头条号@豫西人文摄影独家

“老社会【旧社会】没一点好处，那时候人脖子上长瘿【甲状腺肥大】，头顶上长疮，有病治不住。那光景老乱，我17岁就出门【指出嫁】，头一个外头人是教书的，害“半晌子病”，死了。这儿的老公公【公爹】，卖了一头牛，一千块纸洋给我买下。俺娃子他爹，叫刀客逼着上山了，村里都是老婆儿，媳妇……后来八路军来了，住在合峪街，我也参加了八路军，晚上偷偷去开会，跟着队伍去嵩县学打枪，后来大部队开走了，俺们留下，提防着刀客……”

河南省栾川县砭上村，98岁的郭桂珍奶奶早上吃过饭，准备去拚地种黄精，试了几下，泥土上冻了，挖不动。回到院子，又准备捡一些坏玉米喂鸡，跟作者聊了起来。这也是奶奶第一次对外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连整天在一起的儿子赵大叔也不清楚，奶奶曾经参加过八路军，半生经历堪称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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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桂珍奶奶出生于1923年，娘家在栾川县庙湾村，兄弟姊妹五个，大哥刚结婚就因病去世，剩余的兄弟姐妹之中，郭奶奶担负着老大的责任。

民国时期，豫西山区匪患严重，伏牛山里嵩县、栾川一带的土匪称为“刀客”，而鲁山县的土匪自称“趟将”。郭奶奶四岁的时候，鲁山“趟将”翻山来到当时的庙湾集镇，烧房子、绑票子，祸害乡里，她的父母带着她四处躲藏。

有一次，他们被“趟将”追到一处小村子，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枪响，奶奶的妈妈跪在麦地里，向上天哀求祈祷。父亲则拉着一家4口，躲进靠墙的玉米杆垛下面，趟将往玉米杆垛里面刺了几刀，险些发现他们。“我妈怕我发出声音，用东西给我嘴塞住，还捂着。我看见那梭镖抢，就挨着我爹戳到墙上，幸好没有发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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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不敢想，趟将有多恶？庙湾有一家，稍微有俩钱，趟将给他家孩子绑了肉票，叫他掏钱赎人呢，没有钱，就给几个小娃子绑到蜀黍杆垛上，给蜀黍杆点着了，几个小娃子，都烧死了呀……”

“趟将”离开之后，郭奶奶的父亲投靠了旧县镇的国民党亲戚，被安排了甲长的职务，才算免遭后续的劫难。但是当时各种税款多如牛毛，甲长负责在村里收款，郭奶奶童年时期经常见到父亲因为收不上来款，被打的浑身是血。由于时局混乱，郭奶奶17岁就被合峪街一个教书的大户买了，得来的钱凑缴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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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后没多久，日本侵略者一路追逐逃亡的河南大学师生，也来到豫西山区，其中一支小队就驻扎在附近的山上。“老日”要求当地老百姓交出所有粮食、牲畜，遇到年轻有力的男性，直接开枪射杀，老百姓无奈只得全都上山躲藏……

躲了一年多，日本天皇宣布战败，村民们才敢回家生活。而郭奶奶的第一任丈夫，在“逃老日”的时候，得了一种叫“半晌子”的病，经常浑身发烧，吃不下去饭，去世了。后来的公爹卖掉家里唯一的牛，凑了1000块钱，从教书先生家买回了她。那一年，郭奶奶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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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村有个叫石长顺的，出去参加了八路军，家里就他妈跟他媳妇，在那边坡上搭了个庵子住。有一回，队伍准备开拔呢，他回来给家里说一声。回来那时候，就被国民党的游击队盯上了，一直在后面跟着。我在坡上放哨呢，他给我使使眼色，就不敢说话，叫我赶紧回家。他回家也没说几句话，赶紧沿着房后那岭上走了。一会儿，游击队那些人来了，后面七个人背着七杆长枪，问我呢，说：你见长顺回来没有？我会说？我说我薅野菜做饭呢，没见。游击队就去他家了……”

1945年前后，豫西山区已经建立了敌后根据地，八路军在山区组建区大队，进行敌后工作，郭奶奶暗地里参加了八路军区大队，就连她的公公、婆婆，丈夫、孩子们都不知道，直到几十年后遇到作者，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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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奶奶告诉作者：当地一部分土匪被国民党收编，称作“游击队”，专门跟八路军、区大队作对，而她的第二任丈夫赵爷爷，就被不知道是刀客还是国民党游击队逼着，上山扛了抢。

“游击队领头的叫郭有，进到石长顺家，对长顺他妈说：婶儿，我见俺长顺兄弟回来了，在家没有？长顺他妈说：啊，就是回来了，立院里站了一会儿。他说去看看庄稼长啥样，要不我喊叫喊叫？说着就大高声喊叫：长顺、长顺，你回来一下，你郭有哥来寻你耍呢……其实，石长顺在坡上都看见了，赶紧跑，没有叫他们撵上，要是叫撵上，肯定就被乱枪打死了……”

郭奶奶说国民党游击队简直坏的不可提，附近村子的村长，参加了八路军区大队，被游击队知道后，夜里给一家全杀害了。三四岁的孩子，被撕成了两半，大人是被活埋的。大部队开拔之后，留在村里的区大队成员个个都是朝不保夕，好在她是一个女人，丈夫还是跟着游击队扛枪的，才没有被怀疑。

大约是1947年左右，解放军再次回到豫西山区清剿国民党残余，曾经的国民党游击队养活不起太多扛枪人，不少人就偷偷跑回了家，剩余的人藏在旧县镇的山头窑洞，昼伏夜出，凭偷老百姓未成熟的玉米、南瓜过活。顽固的敌对分子不接受解放军的劝降，最后被全部打死。

而郭奶奶的上级似乎没有再回来，她和附近几位暗地里的八路军区大队成员（剩余的都已经离世，仅剩奶奶一个），也与组织失去了联系。后来郭奶奶生育了3个儿子，老大因病去世，现在和老二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

提起过去的事情，郭奶奶说得最多的，只是“老社会不能提，那是人吃人的时候……”，而对于自己曾经参加八路军一事，则一直隐藏着。

考虑到奶奶年纪大，也讲得累了，我们没有继续追问太多，也许，郭奶奶身上还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慢慢听她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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