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3月1日,一场浩大的葬礼在台北举行,各地名流纷纷聚集,甚至连蒋介石都亲自出席,这就是一代文学大师胡适的葬礼,可令人奇怪的是,在这场葬礼仪上,胡适的小儿子并没有出席,只有大儿子胡祖望扶着伤心欲绝的母亲江冬秀为父亲送葬。

江冬秀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痛,她已经不再问为什么小儿子没来了,因为早在几天前,她就就这个问题逼问过大儿子:“你爸爸去世了,再难,你弟弟也应该过来一趟,他为什么没来?”

可长子沉默再三之后,却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妈妈,他五年前就死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一个母亲不知道儿子的过世,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故事呢?

叛逆少年,反父宣言

1949年,蒋介石所率领的国民党兵败如山倒,仓皇的逃亡了台湾,之后,中国全面解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对于整个中国来说,这次解放的意义都是重大的,百姓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文坛也有了相应的改变。

就在隔年,文坛便掀起了批判胡适的热潮,在这时的胡适几乎是人人喊打,就连他的儿子胡思杜也毫不客气的发表了一篇“反父宣言”。

在他发表的文章《对我父亲——胡适的批判》中,胡思杜对父亲进行了全方位的否定,公开表示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根据我国自古以来的思想,父慈子孝,父子之间很少有闹到这个地步的,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一个儿子对父亲如此抨击甚至要和他断绝关系呢?

这还得从胡思杜的人生经历说起。

胡思杜出生于1921年12月27日,巧合的是,这也是父亲胡适的生日。或许就是因此,胡适对这个小儿子对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他平生最尊敬自己的恩师,著名的哲学家杜威,于是就给儿子取名叫思杜,希望他能够像恩师一样,学业有成,受人尊敬。

可不幸却接连造访了这个圆满的家庭,先是胡思度的姐姐,五岁的胡素斐不幸腰折,然后年幼的胡思杜也患上了肺疾,身体十分虚弱,时刻有夭折的危险,这让胡适对儿子更加的关心。

胡思度虚弱的身体,能否健康成年都成了问题,更何况要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胡适对此也是深感心痛,于是便亲自教育这个儿子,还请来了自己的一位得意门生罗尔纲担任儿子的家庭教师。

令胡适深感欣慰的是,儿子继承了他出众的文学天赋,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科学算术,他都一点就通,同时他还相当的刻苦,从不因为身体的虚弱偷懒,很快就学有所成。

胡思杜如此争气,胡适内心的欢喜可想而知。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儿子对他的作品并没有什么兴趣,反而十分崇拜鲁迅,不仅把鲁迅的作品全部研读了一遍,还满怀激情的表示要救国救家。

作为那个时代的狂热“追星族”,胡思杜相当幸运,胡适和鲁迅同为文坛大佬,相互之间来往不少,这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追星机会。

每逢鲁迅先生上门拜访,胡思杜都会殷勤的上前为他接大衣,向他请教,在胡适的所有客人中,只有鲁迅先生享受到了这份“殊荣”。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个聪慧好学的孩子,长大之后居然成了个远近闻名的叛逆少年,当时时局动荡,胡适在外工作,便让江冬秀带着胡思杜去上海避难。

上海可是那个时代的繁华之都,江冬秀自从到了上海之后就沉溺在牌桌上,整天和一群太太打麻将打的天昏地暗,根本就没时间管教小儿子,胡思杜那时又正巧在叛逆期,再加上一群新结识的狐朋狗友的鼓动,他染上了不少富家子弟的恶习,再也没了从前的勤奋好学。

江冬秀对此毫无察觉,反而是胡适的一个好友及时发现了这点,他赶紧给胡适去信,让他将儿子接回身边照料,上海可真不是他这样没有自制力的少年应该待的地方。

胡适得知小儿子不学好后,也不敢再指望妻子了,连忙安排人将他送到了美国接受教育,希望他能痛改前非,学业有成。

然而,美国的环境比国内更加宽松开放,胡思杜又远离家庭,无人管束,自制力越发下降,以至于在美国吃喝玩乐过了好几年,接连读了两个大学都没能毕业,堪称是一事无成。

动荡纷争,悲愤自尽

对于小儿子的不成器,胡适所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聪慧又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所以经常对胡思杜进行教育,胡思度对此很不耐烦,父子俩之间的关系越发的紧张,闹的天翻地覆。

可胡思杜的底子毕竟在那里,长久的游手好闲之后,他也觉得没意思,于是便打算外出工作,当时胡适的很多好友都向他投来了橄榄枝,胡思杜刚想大显身手,胡适就站了出来,斩断了他的青云路,他觉得胡思杜这么多年游手好闲学无所成,根本不能胜任这些工作,然后一脚将他踢到北大图书馆,当了个图书管理员。

在胡适本人看来,他此举是用心良苦,北大图书馆里藏书无数,如果胡思杜能够幡然醒悟多读点儿书的话,他未来必将受用不尽。

可在胡思杜看来,这却是父亲妄图以权威掌控他的人生,折断他的前路,父子俩的矛盾因此越来越大,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胡适前往台北的时候,胡思杜断然拒绝了与他同行。

在北大图书馆工作了没多久,国家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共产党一路高歌猛进,国民党则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全面失败。

蒋介石心急如焚,率先下令转移家底儿,这其中就包括他多年来任用的专家学者,胡适自然也算在内。

胡适也意识到了局势不妙,收拾好行李之后就要带着家人乘飞机赶往台北,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胡思杜死活不肯和家人去台北生活,胡适百般劝说,可他却坚持自己的观点:“我又没什么对不起国家的,为什么要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的国家,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时间紧迫,胡适苦劝无果之后也只能留下他,带着妻子和长子一起飞往了台北,可这时候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会是父子俩的最后一面。

国内的生活并没有像胡思杜所想象的那样平静,自从批判胡适的浪潮开始之后,哪怕他第一时间发表文章和父亲断绝了关系,也依旧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仅仅在几个月之后,他就被下放到了唐山铁道学院担任历史讲师。

胡思杜本以为下放之后日子会回归平静,可现实却变得更加糟糕。因为他的敏感身份,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都不敢和他接近,因此他甚至到了三十多岁还孑然一身,没有妻子,也没有家庭,寂寞的就像是人世间的一个孤鬼。

胡思杜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几次三番的请求入党,希望能够借此摆脱父亲的影响,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可他非但没有成功。而这种生活,更是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在这样的困境中,胡思杜逐渐失去了对未来的所有希望,他也无法再忍受无尽的孤独与痛苦。1957年9月21日,他趁人不备,在家中上吊自杀,年仅36岁。

在死前,他唯一能够托付后事的就是他的远房堂兄胡思孟,这也是他当时唯一一个能够说的上话的朋友。他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胡思孟一家,尸体则是悄然长眠在了荒山野岭的郊外,至今找不到具体位置。

胡思杜的死,在那时的国内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直到几年之后,他的父亲胡适去世,他的死讯才彻底公之于世。

葬礼惊闻,去世多年

1962年2月14日,胡适在参加一个文学聚会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复发,当场倒地不起,在场的人赶紧将他送去了医院,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当天他就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他的遗孀江冬秀哭的死去活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早上还好好出门的胡适,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两人的长子胡祖望见状深感凄然,父母的婚姻虽有波折,但老来却是相濡以沫,父亲的死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母亲啊。

担心母亲哭坏了身体,胡祖望连忙强压着悲痛上前安慰,可江冬秀却始终哭的撕心裂肺:“死鬼胡适之啊,你走的轻巧,把我和两个儿子丢下,你简直不是人……”

听到这话,胡祖望的表情立刻变了,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噩耗在此时再一次涌上了心头,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中,但江冬秀仿佛是哭干了眼泪,终于平静了下来,坐在他身边念叨道:“要赶紧举行葬礼,让你爸爸安心体面的走,思杜呢?你爸爸到死都没再见过他,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来参加葬礼呀……”

可让江冬秀无法接受的是,直到葬礼前夕,胡思杜都一直没有露面,交集和悲痛逐渐转化为了怒火,她拍着大腿不停怒骂,还拉着胡祖望逼他立刻拍电报给胡思杜:“爸爸死了,他再难都应该过来一趟,赶紧通知那个不孝子滚过来,否则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这一刻,胡祖望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他当着母亲的面泪流满面,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样,江冬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手脚都不停的颤抖起来:“你哭什么?你弟弟呢?思杜怎么了?”

“妈妈,弟弟早就死了,他五年前就死了啊!我好几年前就得到了消息,可怕你们二老伤心,一直没敢告诉你们……”

江冬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其实早在几年前,就有人说胡思杜的状况,可那时两岸消息不通,经常有假消息传过来,因此她一直都没有放到心上,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短短几天内,她接连收到了丈夫和小儿子的死讯,完全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就要承担这种巨大的丧亲之痛。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几乎被彻底打倒了,当场就昏厥了过去,直到葬礼都恍恍惚惚,胡祖望强忍着悲痛,扶着母亲送父亲走完了最后一程。

看着身边那空荡荡的位置,胡祖望不禁潸然泪下,那个叛逆却不失可爱、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再也不可能出现在灵堂了,或许在另一个世界,那对曾经闹的天翻地覆的父子已经重逢,唯愿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已经能够接受与对方的不同,走向和解。

葬礼结束之后,胡祖望让人在父亲身边为弟弟立了一块墓碑,让他们都不至于孤单,他自己死后也葬在了这里,一家人终于团聚,就像他们生前最快乐的那段时光一样,没有争吵,没有冲突,只有永恒的安宁和平静。

好在黑夜终究会过去,1980年11月,政府经过审查之后为胡思杜平反,还给了他一份梦寐以求的清白。在九泉之下,他终于得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