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么多难忘的人（之二）

文/刘生

◎我的童年是在大姐背上长大的

二姐可以撒手跑的时候我出生了

父母太阳下种地月亮下修梯田

一条布带把我和大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我的童年是在大姐的背上长大的

我可以揪大姐的头发 抓大姐的脸

捶打她的肩膀 扯她的耳朵

甚至把尿撒在她背上

总之 只要我开心 可以肆意妄为

大姐只有默默承受的份儿

我笑的时候大姐委屈着哭

我哭的时候大姐害怕也在哭

大姐总是把她那一份饭吃一半留一半

在我哭闹的时候给我吃

大姐把空碗用手指头刮了又刮 放嘴里吮了又吮

还伸长舌头舔了又舔

我在大姐的背上一天天长大

大姐的身子被我压着依然瘦小

多年后

姐夫要把大姐领走

我扯着大姐的衣服就是不撒手

（2014.4.30大姐回陕探亲时记）

◎ 四弟是条汉子

四弟至今左脚踝还上着钢板

我曾经去过河南平顶山

四弟叫我早八点在井囗等他下班升井

铁罐到了井口 跳出来六个怪物

他们从头到脚像在墨池里泡过 漆黑

唯有两片血色的嘴唇

两只眨动的红眼睛

以及肢体活动证明他们是活的

一惊之下 我首先想到的是他们是不是肯尼亚黑人

他们的生命也许会消失在分秒之间

三百米的地下

工作面几声爆破的闷响过后

迎着浓烟

他们要冲上前去铲煤装运

可今天巨大的踏方把他们淹埋了

四弟隐约看见 冲在最前面的是妹夫

酒杯粗的车把手 像竹签穿豆腐一样妹夫被穿胸而过

嘴里冒着血泡

四弟呼叫着

发疯似的跑过去抢救 自已的左脚踝也被砸断……

忍得住悲 不哭

忍得住痛 不叫

救援人员来之前

四弟就站了起来

他的背后

有生他的人 他爱的人 他生的人

在黑暗的三百米的地下

长卵子的就站起来

男人 头顶上的那块天不能蹋

（1998.7.9）

作者简介

刘生，笔名海纳百川，居秦巴明珠安康市，喜欢文学，敬畏诗歌。作品散见报、纸刊与微刊，偶有获奖入选诗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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