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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静静地离去,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多想告诉你,告诉你,我一直都懂你……”每当耳畔响起《懂你》那凄婉而令人心碎的歌声时, 王 老师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眼前,我的眼泪就会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时间定格在2011年3月8日,那个普通的星期二的清晨,7时10分。

一位兢兢业业、不辞劳苦的人类灵魂工程师,一位曾培育出无数人才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朝夕相伴的学生。窗外雨纷纷,两眼泪盈盈。敬爱的老师,从此您真的永远离我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再也无缘聆听您的谆谆教诲。

许多要说的话还没有说,许多该做的事还没有做。然而,当我想说和要做的时候,已经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您就这样匆匆地走了。得知您生病的消息,离您驾鹤西去仅仅只有短短的半个月时间。

斗转星移,雾走云飞,弹指一挥间,545天就在漫无边际的思念与自责中从指缝间悄然溜走了,是那样的短暂与依依不舍。“花静静地绽放,在我蓦然想你的夜里……”记忆的画卷一点点展开……

我受宠若惊地成为您喜欢并寄予厚望的学生之一,为了这件幸事,我将永远没有资格去懒惰、颓废,去抱怨命运的不公。因为,害怕看到您失望的眼神,虽然我们近在咫尺,毕业28年了,我却不敢去见您,只是躲在暗处,凝视着您骑着那辆伴随您30多年的自行车行驶在学校小路上渐行渐远挺拔的背影。得知您溘然长逝,那撕肝裂肺的痛楚像涟漪迅速在我体内蔓延,“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酸楚让我悔恨交加,悲痛欲绝。多少个不眠之夜,我的脸上热辣辣的,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心头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过,一遍遍扪心自问:我都为您做过什么呢?我甚至连给您沏一杯茶、点一根烟、端一碗饭的小事都没来得及做。我忘记了老师也会老,也会因为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

记忆中,您棱角分明、身材挺拔,英俊潇洒,学生送您外号“帅过刘德华”。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永远干净笔挺,发丝无论什么季节都是浓密乌黑,一丝不乱,浓厚挺拔的眉毛,充满智慧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双黑皮鞋锃光瓦亮,一尘不染。那口若悬河、抑扬顿挫的讲述,那爽朗浑厚的笑声,走起路来既快捷又稳健,什么时候都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您朗诵课文,抑扬顿挫,即便是枯燥的说明文,您也能神采飞扬,讲得声情并茂。您通古晓今,高谈阔论,旁征博引,每堂课时常被听得如痴如醉的学生经久不息的掌声打断。下课铃声震耳欲聋,可您的学生还意犹未尽,迟迟不愿离开,只恨为什么一堂课只有短暂的45分钟。

1983年的黑色7月,像一只无形的利爪,把我们这些即将接受高考洗礼的莘莘学子的命运紧紧地攥着,原来无忧无虑的同学突然间明白了高考的残酷。我们面临着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要么金榜题名,要么名落孙山。我们是厂办子校,录取了一批周围土生土长的农村学生。记不清您为多少家境贫寒的农家子弟支付了高考报名费。对他们而言,要告别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恐怕就剩下高考这一条路了。懵懂无知的我们在您的精心训教下,豪情万丈,激情四溢,发愤读书,把焦虑、惶恐抛到九霄云外。

那年的6月18日,上课铃声震耳欲聋,教室门口出现了您单薄的身影。您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

看到您用黑板擦按着肝区,豆大的汗珠顺着您清癯的脸颊流淌,您却依然声如洪钟,深入浅出地解说着《古文观止》。全班同学惊慌失措,吓得失声痛哭。闻讯赶来的班主 任蔡 老师急忙把您的症状告诉了蒙在鼓里的师母。师母心急如焚,一天给您打了几个电话,哭着恳求:“老王,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纵使你想累死在学校,也得为老人和三个女儿着想啊!”

在师生苦口婆心地哀求、劝说下,您总算勉强同意等下课后去医院。为了不影响学校的课程,您置医嘱而不顾,夜间看完急诊,第二天教室里依然回荡着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直到送走我们这一届毕业班,您才如释重负,安心去医院体检。

在填写高考志愿时,为了我报考什么专业,温文尔雅的您第一次火冒三丈,与人大吵了一架。而这人就是一直逼我学中医以继承几代中医衣钵的父亲。

当我垂头丧气地把父亲为我填写的志愿表草稿交给您时,您疑惑地问:“你不是一直想学中文吗,怎么改学中医了?”

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爸要我学针灸。我弟弟不喜欢学中医,如果我再不上中医学院,我爸会难过的。我不能让他生气。”

您斩钉截铁地说:“别哭了,老师给你做主。”您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怒气冲冲地闯进我家,质问正给一个晚期肝癌病人针灸的父亲:“建梅她喜欢写作,你为啥非逼着她报考中医学院?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我不能让我的学生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对她是一辈子的折磨。”

父亲抽出一根亮闪闪的银针,慢条斯理地说:“别小看我这不起眼的针,它能起死回生,让人延年益寿。写几篇文章能上天还是能入地?纯粹是不打粮食,不是真才实学。我儿子指望不上,如果我姑娘也不学,我家祖传的针灸绝活,就会在我手里失传。我不能对不起祖宗。”

您拍案而起,据理力争:“当年,鲁迅说,医学并非一件紧要的事情,如果中国人思想不能觉醒,即使体格如何强壮,还不是被帝国主义者抓去杀头?要唤醒人们,中国才能有希望。后来,鲁迅弃医从文,开始了他的文学创作生涯,撰写了大量的杂文和小说,成为我国最伟大的现代文学作家。”父亲拔掉银针,怒目圆睁:“你是老师,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我不管鲁迅,我就是要逼她学医,将来对自己对别人都有好处。”

两人不欢而散。由于您的教学水平和能力在庆华中学屈指可数,是语文教学的权威,因此在师生和家长的执意挽留下,2005年已经步入花甲之年的您再次拿起教鞭,退而不休,被返聘在庆华中学担任语文教研室主任,一直坚持到2011年春节前。

2011年新春佳节,您依然在批改学生的作文。初六夜里,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妻子、女儿强行夺下您批阅了一半的作文本,把您送到医院。谁曾想,您这一走竟是诀别。

3月10日 追悼会上,您的女儿千里迢迢地从北京赶回,在您的灵堂前声泪俱下:“爸爸,您看到了吧,您这一辈子含辛茹苦,临老了,却风光了一场。您看,桃李满天下,这么多学生来为您送行,有学富五车的教授、学者,身居要职的高官,富甲一方的商人,还有海外归来的游子。爸爸,您安息吧!”

您的学生热泪奔涌,哭诉着:“老师一定是很累了吧,41年来,您总是笔直地站在讲台前,孜孜不倦地为一届又一届莘莘学子讲述着沧海桑田。苍天心疼您了,把您召唤到天堂,让您不再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撰写一本本的教案。悄悄地您走了,正如您悄悄地来;您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老师,如果有来世,我们都愿意做您的学生。老师,一路走好!”

作者简介

吴建梅,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供职于陕西省政协办公厅宣传处,笔名易梅、一剪梅。作品多次刊载于《家庭》《当代青年》《文化艺术报》等报刊,部分作品被收入《陕西女作家》散文集,出版个人纪实作品《苦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