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生是一个剧本家,他有一个剧本写的是娜拉非常满足自己的幸福生活,她每天沉浸在家庭主妇的生活中,从未有过梦想,突然有一天她觉悟到自己不过是丈夫的傀儡,她是她自己的主人。 这天娜拉收拾好行李,决定去外界探索自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今天我们讲另一个当代娜拉的故事。

娜拉是去英国留过学的,归国后也有一段时间吐槽国内环境、空气和食物,朋友圈偶尔总会谈及自己怀念那趟新西兰之旅,关于这趟旅行似乎她有发不完的存照。

娜拉在北京一个互联网公司,公司里很多都是像她一样留学回来的毕业生,他们有崇高的理想,他们拿着不高的工资,享受着新时代中产的福利, 滑雪攀岩这些新中产爱好的运动她一项没落下。周末朋友约会各类啤酒精酿酒吧,或者隐蔽的日式威士忌酒吧。

这是一段快乐的日子,娜拉后来想过,她可以随意尝试喝酒,去夜店蹦完迪,她也不担心摸黑走出胡同会不会有不安全,她知道北京的胡同路口布满了监控,这是一种丧失自由的安全,但是娜拉从未想过,会在北京整治穿墙打洞的时候充满愤怒地转发充满愤怒的文章,她也会在微信群里和同事聊留学时候感受到的女性权利斗争,证明女性也要有自己独立的身份。

她有时是女权主义的代表,谈及女性权利,不做家庭主妇,要有新一代女性的面貌, 她崇尚自由、简单、愉悦、开放。

娜拉未婚先孕,男友是复旦大学毕业的程序员,她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发展,和男友一起去医院检查后,化验单显示:确认妊娠

娜拉和男友决定还是要生下来这个孩子。

娜拉未婚先孕怎样呢?

这个世界给了明确的回答。

娜拉这个时候本来计划换一份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怀孕也并没有打乱计划,她依旧去面试,尽力为自己争取最好的福利待遇,聊到最后她诚恳地告诉对方自己怀孕的事实,对方现场明确地表示这没什么,但依旧没有一份良好的 offer 。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

娜拉从未想过自己的孕妇身份会这么受歧视,似乎她作为职场女性不被允许怀孕,尤其是在面试工作的情况下。

她有些愤怒,像之前转发那些文章一样愤怒,但之前的同事都过来安慰她说:这很正常

这很正常?这还有人权吗?

It's not fair(这是不公平的)。她生气地打出了英文 。

但是娜拉想要什么呢?一种怜悯,一种同情吗?

她问自己,不是,她想要自己的价值观能够实现,她认为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她觉得她的同事们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宽慰,如果这个世界不由她们来改变,女性如何才能和男性平权呢?这是她一直信奉的理念,她没有想到这种感受会这么快垮掉,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家汉服之外套着不合身的晚礼服,只有自己觉得现代衣服的设计比汉服宽松舒适,但这种力量似乎太小了。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娜拉寻求跳槽这件事意味着失败了。

她的公司尽管开的工资不算高,但仍旧按照工资缴满五险一金,公司的氛围也足够舒适,尽管加班严重,但好处是公司上下班不打卡,她似乎没有抗争的对象和理由,职场性骚扰似乎也不存在,她和同事私下一直拿 leader 的gay 身份开玩笑,尽管 leader 是 gay 但他并非姐妹,甚至有些固执。

公司的女同事从穿着打扮到谈论内容,似乎和她在英国那段时间差别不大,大家开会的时候,频繁使用单词混杂在沟通中,她的手机和电脑界面模式都是英文的,偶尔开组会需要电脑投屏,同事看到她电脑界面满屏的英文会暗暗赞赏,此刻她会一丝丝感受到一点点的虚荣心。

尽管租住的地方是三室一厅中的一室,但这已经是她所能承受范围内最好的房间了,房租占据工资的四分之一。

娜拉的理想生活已经在公司副总身上实现了,副总是独立女性形象出现,无儿无女已经在北京购置了房产,尽管听说房子是老破小,但这个梦想属于她踮踮脚也能够得着。

她逐渐接受了现实,这个职场确实不欢迎怀孕的女性,尤其在互联网这样一个鼓吹加班狼性文化的氛围中。

娜拉从未想过结婚,她觉得现在的婚姻形式太过老土,她理想中的婚礼是在海边草地上,十几二十位亲戚朋友吃着冷餐,邀请摄影师记录这些感动。

娜拉参加过同学们的婚礼,有时她发现司仪在不同的婚礼上说的话竟是一样的,那些幽默的台词也是一样的。

第一遍还觉得新奇,第二遍就觉得不耐烦了。

她也讨厌在婚礼上喊着,女性成为男性的妻子,男性要为女性终身负责,似乎在迎亲新娘的那个房间,所有男性对女性言听计从,此刻男性口中所念出的包揽家务,工资上交,是女性几十年的牢固枷锁。男性表演卖弄,给女性陪笑,那半小时才是真正女权至上的时刻。而这样的女性时刻在女生的一生中只存在半小时。

娜拉明白此刻的氛围,并非她理想追求的平权。

娜拉仍旧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她觉得只有自由才是自己的梦,有梦的人是幸福的,这个社会不会朝着理想的情景变化,那么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没那么快。

然而,这个世界只想让娜拉回到昏睡中,不想要娜拉明白这么多道理。

娜拉的母亲听到娜拉怀孕的消息,开心只有一瞬间,随后电话过来声声教导娜拉不要流产,头胎很重要,流产会让女性终身不能生育,流产是伤害生命,老了以后会不得好死,流产等于绝后。

之后又说了很多好好养身子的话,多吃鸡蛋多喝粥,要吃新鲜蔬菜。

娜拉挂完电话有些奇怪,但她似乎说不上哪里奇怪。

似乎她决定要孩子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她妈妈劝导的,而不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觉得不舒服,但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听电话的时候,甚至厌恶地想要流掉孩子。

没几天,娜拉的母亲就开始暗示要举办婚礼了,但娜拉决定已经不办婚礼。

这样的想法刺激了长辈们的神经,他们开始轮番电话和娜拉沟通,按照传统习俗,不结婚就有孩子的女生是给他们家丢脸的,会觉得女生贱。

娜拉愤怒地按掉电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妈妈会这样辱骂自己。

娜拉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自己的思想是自由的,她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孩子。

同时她感觉自己很艰难,这种艰难是心酸和难过。

身边那些声张女性独立的人似乎成了看客。

女性独立当然很好,但是需要你生育完孩子,做好饭,打扫完卫生之后。你才能做独立女性。

有那么一瞬间,娜拉觉得自己不应该要孩子,似乎现在所有的困苦都是孩子造成的。

如果没有孩子,她就可以顺利升职,也不用遭受亲人的攻击,对同事也会像之前一样聊一些开心的共同话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怀孕的娜拉觉得自己只有一个人。

又有人告诉娜拉,如果不结婚,也需要领结婚证,不然孩子也是不能有户口的。

娜拉想不明白,女性自己养活自己,为什么不能决定生育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

娜拉很想成为一个斗士,她觉得太多的不公平了,但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改变的想法已经彻底消失了,她呼吁不了群众,连之前的同事都不能同意她。她不知道这种声音是从何而来的,但似乎每天都听到这种声音。

娜拉觉得太难改变了,她又想要出国了,她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她觉得要去一个没有人地方,然后找一个当地的医院,她想把孩子…

— the end —

编辑 / gorjuss

插图/美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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