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观察
#hz,226
翻闲书的时候看 到一个名字——“吴山大碗茶”。
你知道，这两年杭州开的茶馆越来越多，但画风无非两派：一派高山临水曲高和寡；另一派挂个通天大帷幕，走新中式拍拍弄弄， 离 江湖遥，离庙堂远。
脑子生生补了一部武侠片。
走南闯北的侠客，路过此间山头，停下要一大碗茶，问店家：“ 敢问路在何方 ？”
店家回：“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 ……”
我冲去了。
才知道，吴山大碗茶，是伍公山上的景点。相传啊，老杭州人都习惯了爬爬吴山，喝一口爽冽的大碗茶，聊聊天， 惬意地消一天 。
而找到了吴山大碗茶，就会发现，这儿有一大片茶馆。
我随便找了个茶馆坐下。
才刚刚落座，就听到隔壁透明的塑料布围住的棚子里 传出了麻将的声音，果然是国粹。
我转头去找老板，点茶。
看到我，他的表情很明显愣了一下，不习惯地跟我介绍：“ 茶水费10元一位 ，可以选红茶或绿茶，还提供免费的瓜子。”
等到茶水上来，才发现用的也是老式的茶叶杯，两个杯子应该不是同一批，不配套的。
茶叶给的足够多，第一口喝，还是生涩的。但喝茶么， 喝茶叶是喝 ， 喝风景是喝 。
吴山的树荫玲玲珑珑，光线一打，地面像织了经络，风一吹，摇摇曳曳，暖风熏得游人醉啊。
十块钱啊， 实在舒服得有点不可思议 。
我就问老板能坐多久，他笑着用杭州话回答：“坐到下午四五点都可以的。”就不管我去烧水了。
我喝的这家茶馆，开了十多年了。
吴山大碗茶在2018年整治过一次，关了一段时间，现在干净得不得了。
山上的早茶，最早是从7:00开始的。
茶客都是在城隍脚下，十五奎巷里住着的老人。
绝大多数人，喝茶是假，来打牌是真，听老一辈讲话也是很有意思的。
一个贼能打双扣的大爷老郑，副副牌都能赢。围观的老张就给一同打牌的老刘出了个主意：
“老刘啊， 你老输怎么成呢 。这样，你要不花X钱包老郑一个月，让他替你打牌 吧。”老郑正赢得起劲，说好啊。
一旁的老李听了：“开玩笑，老郑这一个月，赢得可比包月的钱多多了。”哄堂大笑。
来这儿的老人， 都相熟的。茶叶，杯子都是自带，还要用店家的水。
我就问店家：“ 你这茶馆赚钱吗 ？”
店家就哭：“亏的啊。”真的假的？她招呼起大家来，一点不含糊。
等到饭点，牌局就停了。
几个打牌的大爷走下来，打碗饭，要碟小菜，匆忙扒拉几下，中午就算对付一口。
店里还有 馄饨面条 ，馄饨是老板娘自己包的，速冻完带过来。
等到1点半，山上才开始真正热闹起来，吃过午饭的人也纷纷上山，喝茶、打牌。
我那会儿已经和他们差不多混熟了，端起茶杯，站他们身后看牌。
阳光熏得人醉醉的。
都说人的皮肤娇滴滴，山风吹吹都要变皱的。他们几个倒是各个红光满面，连摔牌都掷地有声。
打牌的间隙，就和我掰扯几句。
我问他们年轻的时候，做什么的？有说是老师，有说厂里上班……甭管是车间还是讲台，人生的下半场，都是一张牌桌啊。
一起观战的老板娘悄悄跟我八卦：“那个谁谁谁，打牌技术毛好滴，他们几个都打不过他。”
有个奶奶更了不得，上厕所都要家人搀扶着去， 但走路还不忘 嘴里叼根烟 ，神气得嘞。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脾气。
奶奶跟我说：“ 人一辈子么 ， 就是要散散心 ， 要开心 。”烟雾圈圈飘啊飘。
回去后，我跟朋友说，我今天喝了一天吴山大碗茶，晒饱了太阳。
给她看照片，她张口就来：“杭州坝坝茶”？坝坝茶就是成都人在露天坝子上，摆几张桌椅，随意泡上一杯茶，跟朋友闲聊。
才不是嘞。我在那边力争：“是吴山大碗茶！老杭州人的生活里就有爬吴山，喝大碗茶。”
“都是老人啊？”她顿了一会儿又说。
我。。。
我们杭州人的四季，也就是喝喝龙井茶，看看小百花。
也是偶尔的偶尔，会很想念从前也以“安逸”为名的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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