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达数十年的冷战时期,美国经常利用各种手段侵入社会主义阵营的领空进行侦察,这其中既包括使用诸如U-2和SR-71等高空高速侦察机,也包括使用高空气球。尤其是鲍尔斯驾驶的U2侦察机被苏联防空导弹击落后,美国停止了派有人驾驶飞机入侵苏联领空,改用无人机和气球对苏联进行侦察。
早期的高空气球通常无动力,飞行高度在1~3万米,在上升到平流层后,就随着西风带一路飞越欧亚大陆,顺便完成对途经的东欧、苏联和中国的目标进行侦察。
由于气球的雷达反射面小,很难被发现;即使被发现,由于其飞行高度大大超出一般截击机甚至是防空导弹的最大作战升限,也很难将其击落;最后即使被击落了,也由于其造价便宜,又不会造成人员伤亡或被俘,损失了也不心疼,而且还方便推脱责任。
据苏联方面的不完全统计,从1956年1月开始,到1977年这20年的时间里,苏方防空部队共侦测到4112个气球,但仅击落793个。而事实上,美方释放的气球数量远多于苏方的记录。仅美国就每年发射600多个气球,其中有300个是海军,150个是空军,其余的则是中情局、国安局或其他侦察机构。至于其他北约国家,如英法德等国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苏联长期以来一直是侦察气球的最重要的目标和直接受害者。因此苏联的空军和防空军对拦截气球是不遗余力的。尽管当时的苏联航空兵拥有比中国先进的多的米格-21比斯、苏-15TM、雅克-28P等型号的战斗机,甚至有图-128截击机这种怪兽,但面对着气球仍然有力不从心之感。
气球从西欧起飞后,在飞越苏联领空后,有相当部分还会进入中国领空,最终飞到太平洋上被美方回收。因此我方对打击空飘气球也极为重视,早在1956年,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就发出“要坚决击落入侵的各种气球”的指示。空军各部队为了积极贯彻这一指示,立即组织深入开展研究美、台等施放的空飘气球活动规律和特点,加强对空观察网的建设,并在歼击机部队成立精干的打气球小分队,同时各级指挥所都固定了指挥班子。
但遗憾的是,攻击气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当时我军装备的歼-5和歼-6战斗机的升限无法达到气球的飞行高度,往往只能看着气球从自己头顶飞过而无可奈何。
在经过长期摸索和尝试后,我航空兵部队摸索出了一套特殊的战术打气球。首先预判气球的飞行路线,然后战斗机提前起飞,在气球抵达预定作战空域前盘旋飞行,逐渐将速度加到最大,待气球飞到预定拦截点后,战斗机迅速开加力急速爬升,以动能换取势能,向着气球的方向猛扑过去,在超出飞机的极限飞行高度上向气球开火。
但这种战术对飞行员的要求极高,首先由于飞机性能的限制,在超出最大飞行高度后,发动机会因为供氧不足发生喘震,飞机也会随之出现剧烈的抖动,严重影响飞行员瞄准目标,极端情况下发动机甚至会熄火,危及飞行员和飞机的安全,这就要求飞行员不但要有丰富的飞行经验和应付突发状况的过硬技术,还要有在遭遇突发情况时能保持冷静的良好心理素质;其次即使飞行员驾机成功地跃升到足以攻击气球的高度,想精确击毁气球,也仍然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气球在空中的飞行全靠风力,而高空风力的大小和方向是很难预判的,气球的飞行轨迹随时会发生变化,哪怕上一秒瞄准了气球,下一秒气球就可能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摆脱飞机,加上在飞机在超高空停留的时间极短,留给飞行员的窗口时间就更少了。
此外高空气球是个内充惰性气体的庞然大物,柔韧的气囊被炮弹击中后往往不会触发引信引发爆炸,因此需要多发炮弹命中才有可能将其击落,而且战斗机速度高,在射击完成后必须立即脱离,否则就可能缠上气球或者吸入气球的碎片,危及自身的飞行安全。因此在一开始,空军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果,但也遭遇了不少的损失。
下面我们就介绍几个当年中国空军拦截气球的战例。
1973年6月27日中午12时,我军在罗布泊核试验基地试爆了一枚氢弹。这次核试验立即引起了多方关注。半个多月后,一个携带着大气数据采样机的美军高空侦察气球沿着西风带向新疆飘来。兰州军区空军37师109团和111团在气球接近塔里木盆地边缘时,连续出动3个双机编队6架歼-6战斗机对其实施攻击,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得手。
111团团长代尚贵心急如焚,眼看着气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飘越远,而团里“打气球小分队”队员就剩下宋占富还未出击了。为了避免贻误战机,他立即通知宋占富出击。
正在吃午饭的宋占富立即丢下碗筷,驾驶歼6单机出击。升空后他很快就听到了在团指挥所里指挥战斗的团长代尚贵的声音:“方向西北,速度1200千米/小时,高度9000米!”根据命令,宋占富驾机向博斯腾湖库鲁克山方向飞去。他很快抵达了预定的空域,并沿着塔里木盆地上空由东向西进行搜索,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搜寻,始终没有发现气球的踪影。他根据指挥所的命令,又爬升到1万米的高空再次实施搜索,但仍然没找到气球,无奈下的他开始准备返航。
就在他准备返航时,宋占富突然借着已经偏西的太阳看到远处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白点!他目测双方的距离大约是41公里,追上去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可几乎就在同时,座舱内的油料报警器也响了!宋占富担心如果自己就此返航的话就可能失去战机,他于是决心冒油料耗尽无法返航的危险继续追击气球,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打下来!
宋占富迅速打开加力追击气球,歼-6和气球的距离不断缩短,当进入歼-6的30毫米机炮的射程之内时,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冷静地不断地调整飞行姿态,直到双方的距离减少到仅190米时才按下射击按钮,炮弹出膛准确地击中了气球,随着气球的气囊被打爆,气球顿时瘪了下来,拖带着外部挂载物向下落去。
宋占富随后立即驾驶歼-6脱离,但左发动机还是吸入了气囊爆炸后的部分碎片,高空本来氧气含量就低,这立即造成了一台发动机空中停车,还没等宋占富采取措施,右发动机也开始发生喘震,不但推进功率迅速下降,机身还出现了剧烈的颤抖,从万米高空迅速下坠!宋占富没有惊慌失措,拼命操纵急剧下降的战斗机,避免陷入尾旋。他一面保持飞机稳定,一面关闭了右发动机,以滑翔向机场方向飞去。发动机停止运行后,飞机的电力全部中断,宋占富和基地失去了联系,但他凭着出色的飞行技术和胆大心细的心理素质,硬是将操纵丧失动力的战斗机滑翔到机场上空,随后他对准跑道,强行发动尚能运转的右发动机,发动机一启动立即冒出了滚滚黑烟,他靠着过硬的本领,终于安全将飞机降落在跑道上,胜利地完成了拦截任务。
1974年5月15日上午9时许,北京军区空军雷达部队发现一个间谍气球,担负京津地区防空任务的空10军立即命令“打气球小分队”出击拦截气球,但前2架投入拦截的歼-6战斗机都先后失利,打光了所有的炮弹都没把气球打下来。
第3架歼-6的飞行员董培驾机再度接近气球,按照预定作战方案在约1000米的距离上连续打了几个点射,但由于战斗机在最大高度上的剧烈振动加上高空气流的影响,炮弹没有命中气球。这时他意识到为什么刚才前两名飞行员攻击失利,如果继续按照预定方案,只怕是打光炮弹也没有结果。
董培一面驾机跟踪气球,一面冷静地考虑怎么实施攻击,他在绕着气球飞了几圈后,评估了气球的速度和方向,决心将攻击距离缩短到400米再开火,改单炮射击为三炮齐射,为了抓住战机,他来不及请示地面指挥所,立即跟进攻击。果然他在距离400米时3炮齐射,当即将气球打爆。气球残骸和挂载的侦察器材一并坠毁在中国境内,现在仍然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展出。
消息传到北京后,周恩来总理专门指示空军要仔细研究和总结董培成功击落气球的经验,并在当年9月亲自向董培发请柬邀请他参加国庆25周年招待会。1974年10月1日出版的《人民日报》刊登了参加国庆招待会的6500多位中外宾客的名单,董培的名字是第23位。在招待会上,周总理特别表扬了董培的出色表现,称他是“工农兵的英雄模范”,并要求全军都向他学习。北京军区也对董培给予了特别表彰,将他从中队长晋升为大队长。
遗憾的是,拦截气球的战斗并不是每次都能取得战果,如果没有成功的战术,哪怕是配备空对空导弹的新型歼击机也是如此。空3师的一架歼7战斗机携2枚霹雳-2空对空导弹拦截气球,但由于飞行员急于求胜且忽视了高空气象条件,导弹的红外导引头受到强烈太阳光干扰,结果2枚导弹无一命中,一击不中的飞行员又使用30毫米机炮继续攻击,但打完了200发炮弹同样没有击中气球,屡次失的的飞行员失去冷静,竟然驾机企图将气球撞下来,但没撞到气球,反而发动机在高空熄火,结果进入螺旋尾旋坠落。
为此,周恩来总理指示空军要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坚决击落飘入我国领空的气球。
为落实总理的指示,空军在1975年8月1日至9月1日期间,先后在北京、兰州、银川、上海和南京等地施放了18个气球,并组织15个歼击机师出动歼-5、歼-6和歼-7战斗机共146架次对气球进行模拟攻击演练,这一措施极大地提高了我航空兵拦截气球的能力。
同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我军先后在西藏日喀则、新疆喀山口和河南鲁山上空发现4具美国侦察气球,空军连续组织航空兵拦截,干净利落地在11月1日当天将这4具气球全部击落。11月7日,总参谋部通令嘉奖参战部队,并要求进一步总结经验,提高部队的作战技能。
经过空军的努力,1975年全年共击落美军施放的侦察气球和台湾当局的空飘气球59个,而之前历年航空兵部队击落的气球只有43个。1976年,随着中美关系的逐步缓和,台湾当局增加了对大陆施放“心战”空飘气球。他们利用夏季高空的东风,在台湾和韩国施放大量空飘气球,仅当年6月1日至7月16日,我军就发现空飘气球275个,经过各部队努力拦截,当年击落台湾空飘气球81具。
1977年5月10日,总参谋部再次发出指示,要求空军和海军航空兵部队制定有力措施,坚决拦截飘入大陆的敌空飘气球。并且强调一定要防止气球进入京津地区上空。当年我航空兵部队共击落台湾当局施放的气球254具,沉重地打击了对岸的嚣张气焰,并形成了用航炮结合57毫米火箭弹结合攻击等一些行之有效又花费低廉的战法。到1978年,我航空兵部队的战绩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共击落进入大陆上空的气球332具,超过了历年击落的总和!
在长期的斗争中,我航空兵部队打击敌空飘气球的组织、指挥、战术等方面得到了不断的提升和加强,作战能力不断提高,不仅航空兵部队取得了击落大量空飘气球的战绩,甚至连培养后备人才的航空学校也取得了击落气球的战绩。以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论打侦察气球,中国空军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最后说一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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