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秋,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杨成武独立师派出新改编的5支队开往东部边区,配合老部队打游击。
抗战初期的华北大地上,民间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层出不穷,“司令遍地走,主任赛牛毛”。不过这些民间武装的头目大都是为了当草头王,真正打鬼子的不多。八路军全力争取了其中愿意抗日的和摇摆不定的队伍,杨成武独立师5支队就是这样收编的。
5支队最初是河北易县人赵玉昆拉起的队伍,号称“天下第一团”,从几百人发展到了三四千人,势力坐大后更名“十路军”,赵玉昆自封“总司令”。这支队伍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香饽饽,八路军也在争取他们。
游击队
1938年,吕正操领导的冀中八路军纵队打掉几股作恶的地方武装后,赵玉昆被迫接受了吕正操给的番号,名义上是八路军游击队下辖的3支队,但他们并不听从八路军调遣。随后晋察冀军区安排一批干部混入赵玉昆部,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到1939年秋,赵玉昆终于同意将其部队编入八路军。
杨成武独立师接收“十路军”后,将其改编为第5支队,下辖三个团,各级干部不动,编入了一批地方部队的战士,又派了一些干部协助5支队的政治工作。改编完成,杨成武让5支队先去根据地东部地区随同正规部队作战,锻炼一下战斗力。
5支队旧部经过八路军的改造,思想一天天进步。尤其是他们看到老红军部队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英勇战斗,佩服得五体投地,整个部队士气大振。
5支队3团在东进的路上主动请战,攻打日伪军盘踞的定兴,拿下了城关,但他们不懂围点打援的战术,没攻下县城。军区派来的干部认为,虽说他们打得不好看,也起到了牵制鬼子主力的作用。
3团长韩宝书非要走沟实、红树、杨村一带,往东南打一打。因为那是他当土匪起家的地方,如今当了八路军团长,想回来炫耀一下。在杨村,韩宝书和3团旧部见到往日的弟兄,喝了个酩酊大醉。
谁知哨兵报告,一股日军跟在屁股后追过来了。事起仓促,晋察冀军区干部高粮担任3团的政治部巡视员兼3营指导员,见韩宝书等人醉得东倒西歪,打不了仗,只好催促大家赶紧转移。可他们被河水挡住了去路,鬼子先头部队眼看着就追上来了,一些战士惊慌起来。
旧部队鱼龙混杂,土匪出身的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一些身怀绝技的厉害角色。同样当过土匪的3营长曹子恒喝道:“这有什么可怕的,你们看那个打膏药旗的!”他一把抄过战士手中的一支65式步枪,砰地一枪,鬼子旗手应声倒地。“你们看那个腰上别刀的,那是个官!”砰地又是一枪,鬼子军官也被撂倒了。
曹子恒开枪根本不瞄,举起来就打,战士们递子弹,他一枪一个,打了16枪,撂倒16个鬼子。剩下的鬼子一看不对劲,不敢再追,扭头跑了。3团旧部都知道曹子恒的能耐,新编入的游击队战士一次见到这样准的枪法,个个舌挢不下,曹子恒单枪退敌兵的故事在根据地传开了。
曹子恒已经快60岁了。他老家在辽宁靠山屯,祖辈两代都是“胡子(土匪)”,因此曹子恒8岁就练会了双手打枪的本事,还学了一身武功。曹家祖孙三代人丁兴旺,村东有一棵老槐树,成了他们的靶子,大家进出村子都要打上三枪,谁要是打不中,就自觉地不出村或不进村。
当时东北人时兴戴一种顶上有红疙瘩的帽盔,每逢过年,曹家的叔叔大爷、兄弟姐妹往来,按照见面礼,都要站得远远地开枪打掉对方帽子上的红疙瘩。曹子恒在这样的家族里长大,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
东北沦陷后,曹子恒参加了义勇军,打死过不少鬼子兵。但义勇军成不了气候,几年后曹子恒只身入关寻找抗日部队,路过定兴,加入了赵玉昆的“十路军”。他年纪大了,虽然枪法好,赵玉昆只给了他营长的职务。编入八路军后,曹子恒还是营长。
3团从杨村转移后,在平保公路沿线的张家庄稍事休整。平保公路上天天有鬼子的车辆路过,三辆车为一组,一天往返两趟。头一辆车的驾驶室有个小队长指挥,每辆车后面的封闭车厢里有10个押送弹药的鬼子兵。
八路军摸清情况后准备伏击鬼子车队,这一次是3团9连1排排长“草上飞”出了风头。草上飞年轻,也当过土匪,很有胆量,真名未见记载,只知道他当年在定兴、徐水一带颇负盛名,是劫富济贫的“侠盗”。
本来晋察冀军区派来的参谋长计划在道路转弯处伏击敌车辆,草上飞提议,由他独自一人装扮成拾粪的农民,等前面的车路过时,干掉鬼子小队长,然后迅速上车,逼令司机把车开到长乐铺,路上灰尘弥漫,后面的车不会发觉,也会跟来。3团一部在地形更好的长乐铺东口设伏,稳稳消灭30多个鬼子。
按照八路军打伏击的惯例,一般不会用这种办法。一来敌车辆未必听指挥,二来在村镇消灭敌人,会引来敌人报复,拿群众出气。军区干部犹豫不决,但3团草莽出身的战士斗志高昂,大家又不忍心给他们泼冷水。
杨成武
草上飞拍着胸脯说,他愿意立军令状,拿自己的脑袋担保,一定控制住鬼子的汽车。长乐铺的老乡们也恨极了鬼子,从村干部到村民都强烈要求就在他们村打,只要能消灭鬼子,把整个村子烧掉也在不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军区干部只好同意了草上飞的计划。
当天上午,草上飞腰插一把盒子炮(驳壳枪),装作在公路上拾粪,敌车队经过时,草上飞眼疾手快,一枪打死了头一辆车驾驶室里的鬼子小队长,飞身上车,在路口逼令司机把车开向长乐铺,司机果然不敢反抗,乖乖照办了。
汽车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后车的视线,发动机隆隆作响,鬼子连枪声都没在意,后面两辆车也跟着去了,封闭车厢里的鬼子更是毫不知情。这样一来,八路军在长乐铺的战斗很顺利,全歼三四十个鬼子,缴获33条三八大盖和车上的全部弹药。
此战草上飞立了首功,大家很羡慕。3营特务排长“鬼担砖”也不甘落后,坐不住了。鬼担砖和草上飞是老相识,当年都在定兴、徐水一带劫富济贫。不过鬼担砖干土匪营生是“逼上梁山”。
当年鬼担砖的双亲被本村的地主逼租逼死,鬼担砖一怒杀了地主,一把火烧了地主的宅院。鬼担砖一身好武艺,也是个神枪手,他擅长甩枪,开枪又快又准,把枪甩一下连发连中。
官府派警察抓他,他抱着老婆纵身跳上房顶,手里的快慢机(也是驳壳枪)一甩,三声枪响,打掉了3个警察的帽子。鬼担砖对他们说,不想伤你们性命,再追我可就不客气了。警察被镇住了,鬼担砖跳下房子扬长而去。
3团到开到北河店一带,得到情报,有个投靠日军的警察所长天天带着两个人到北河店敲诈勒索,谁不给钱就安插个罪名抓起来,闹得北河店鸡犬不宁。鬼担砖找到团干部说,自己愿意赤手空拳把那个警察所长抓来处置。
团里批准后,鬼担砖把快慢机交给战友,化装成赶集的老乡,腰里别了一根烟杆就出发了。他坐在北河大桥的桥头,等警察所长来了,跟在他们后面走,突然上前用烟杆顶住所长的后腰,喝道:“不许动!”轻轻巧巧地下了对方三个人的枪,把他们押了回去。
不久,3团在塘湖一带遭遇日军100师团一部机械化部队,且战且退,撤上南山才抵抗住敌人的进攻,伤亡较大。部队休整后来到根据地东部边区,与八路军老部队汇合了。
战斗间隙,新老部队在一起操练。一天,战士们在操场上练完刺杀动作,都出了一身汗,坐在树下休息。3团营长曹子恒过来了,曹子恒单枪退敌的故事传开后,新老部队都很尊敬他,不再喊他“曹营长”,改称“老营长”或者“老前辈”。
有人提议让曹子恒表演一下枪法,就打树上的麻雀。麻雀不难打,曹子恒指了指一只麻雀,说:“打它左眼还是右眼?”“打右眼!”曹子恒说了声“好”,掏出驳壳枪便打,出枪、上膛、枪响瞬间完成,大家都没看见他上膛的动作,砰地一声,麻雀就掉下来了。过去一瞧,子弹正是右眼进左眼出,大家轰然喝彩、鼓掌。
这时,有人推了推3营特务排长鬼担砖,要他也露一手枪法,大家跟着起哄。鬼担砖无奈,在曹营长跟前躬身行了个礼,说了句不敢献丑的客套话。 他看了看操场的空地,让战士们去老乡家里找来8根小碗口粗细的木桩,栽成一圈,八米左右栽一根。
木桩栽好了,鬼担砖站到正中间,掏出驳壳枪,也不瞄准,抬手一抡,原地不动飞快地转了一圈,爆豆般几声枪响,大家上去一看,只见每个木桩上都打了一颗子弹,不偏不倚,都在正中间的位置。
鬼担砖深藏不露,极少表演枪法,露了这么一手,新老部队的战士都惊奇不已,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曹营长也大声叫好,当场和鬼担砖结为忘年之交,拜了把子。
5支队在战斗中进步很快,1940年成为八路军正规兵团,杨成武将5支队3个团合编成25团和26团,战斗力加强了。后来旧部队里的很多骨干分子都做到了八路军团、营级干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