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今天继续推出陈跃军新书《飞舞的雪花》里的一篇文章《缘分》。鲁迅文学奖得主、西藏作协副主席、《西藏文学》主编次仁罗布在看完这篇文章评论说:“……这种不计前嫌的大爱,令人动容,也为娟的命运深感哀伤。”是的,读完这篇小故事,小编也为字里行间充盈着最纯洁的爱情和背叛之后最真挚的祝福与宽容而感动,而流泪……

正文:

缘 分

缘 分

陈跃军

陈跃军

2003年,我在一个小县城里工作,受北方某杂志社的邀请,要去延安参加一个笔会。因为正值非典时期,我费了好大的劲给领导请假,领导才勉强同意我参加这次笔会。虽然我提前出发,但坐汽车又转火车跑到延安,还是晚了一天,大家已经开始在参观宝塔山了。在当天下午的交流会上,我认识了同是西藏的小说作家大超和藏族散文女作家央宗。认识他们俩可能是我那次笔会的唯一的收获了。

延安是大超的老家,笔会结束后,大超特地邀请我和央宗到他在延长的老家。那天,他淳朴的妻子娟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有我特别爱吃的大饼,还有他妻子骑着自行车走了十里地买来的三斤卤肉和两瓶西凤酒。那天,我吃了不少的肉,也喝了不少的酒。大超的儿子说我喝酒的样子像蒙古人。后来,喝醉了,好像娟说了一些要我们关心大超的话,我说娟哪天到西藏一定要大超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我就回了山西老家探亲,大超和央宗先坐车返回西藏了。

回到西藏已经是5月初了。我工作的那个县是一个海拔4400米的高寒县,一年有四分之三的天气在下雪,因此我有个毛病,就是爱睡懒觉,一般周末都会睡到12点,有时候两天都不起床,赖在被窝里,因为只有被窝里才最暖和。

回到单位,我们县中学发生了痢疾疫情,我被抽调到防控办公室工作,因为忙,也没有怎么和大超他们联系,只是在网上聊过几次。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5月21日吧,凌晨六点多,我突然被电话惊醒,以为又有什么事,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接电话,一看墙上的挂钟,才6点多,天还没有完全亮。我一看是内地的号码,心里十二分不舒服。一个女人哭着说:“雪鹰啊,我是你嫂子娟,大超的妻子,你到我家来过,你大超哥要跟我离婚,离了婚,我娘俩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什么,离婚?你们不好好的吗?怎么会呢。”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眼前一下子浮现出娟那淳朴的脸、粗糙的手和他儿子调皮的样子。“你帮我劝劝你大超哥吧,只要不离婚,怎么都行,离了婚我什么都好,就是可怜了孩子。”“好好好,我试一下吧!”挂了电话,我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

我躺到床上,满脑子都是娟和她儿子的影子。好不容易等到九点,我拨通了大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央宗。她说大超上卫生间去了,让我等会打过来,我愣住了。过一会我又打过去,大超很生气:“我就是要离婚,我现在和她一点共同语言也没有。这个死婆娘,怎么把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刚才你也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和央宗在一起了。这个婚我非离不可!”谁都有自己的不幸,谁也无权对别人的家庭说三道四。我放下电话,不知道该如何给娟回电话,最后干脆没有给她打电话。

又过了半个月吧。没有想到娟又打来电话。没有等我说话,她又哭了。“雪鹰,你给大超说,我同意离婚。你给上次那个女的说说,求他们对我儿子好点,我什么也不要。”我拿着冰凉的电话,几乎站了半个小时。说句实在话,我不想给央宗和大超打电话。作为一个外人,我甚至无权知道别人的幸福。我只是把娟的话编成一条短信发给了大超。

后来,我们没有再联系,只是在《西藏文学》《拉萨晚报》上经常看到央宗和大超的文章。在央宗的一篇名为《幸福与无辜的伤害》的文章里是这样写的:幸福就是爱人,就是与爱人在一起的喜悦,为了我的幸福,我曾经伤害了一位无辜的人,那就是丈夫的前妻,我吃过她做的饭,有一段时间,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淳朴的笑。但是我真的不愿意放弃丈夫,因为我错过了大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我今生的幸福。假如我失去了幸福,我又是多么无辜!”我让未婚妻看了央宗的这篇文章,她说:“爱情都是自私的,没有什么对与错,有意与无辜,人生短暂,我们至少不能虐待自己吧?”未婚妻的话让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2005年9月,我在拉萨出差,在大昭寺前碰到大超和央宗,他们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央宗很是不好意思,大超说,他们现在在同一家报社工作,还在拉萨仙足岛买了一套房子,让我有时间到他家里做客。我说有时间一定去。

回到县里,我就在忙调动的事情,等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2007年年初了,妈打电话说舅舅得了尿毒症,在西安一家医院住院,让我回去一趟。我万万没有想到,在那里又一次碰到了大超,他告诉我央宗也得了尿毒症,在这家医院住院。当我在病床上看到央宗的时候,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我认识的美女作家,浑身浮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天啊,这世界怎么啦,怎么好好的人要得病呢?“医生说要换肾,可是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哎!”沉重的叹息声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人生的无奈。

因为已到了晚期,半个月后,舅舅丢下了他几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走了。生命是如此脆弱,容不得半点伤害。料理完舅舅的后事,我满心疲惫,单位又催着我回去。返藏途中,我到医院去看央宗和大超。央宗刚做完了肾移植手术,躺在ICU病房里,同样躺在里面的还有娟,是娟把一个肾捐给了央宗。我突然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再看看大超,也满脸是眼泪。

回到单位,传达室说有我一封信,我拆开一看,是娟写给我的。

我把信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娟写这篇文章。

就写一句话吧,遥寄在黄土地上勤劳的娟:嫂子,请原谅小弟的无能,但是,我相信缘分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陈跃军:1979年出生于山西芮城,1997年进藏,著有《飞翔的梦》《用心触摸天堂》《触摸玛吉阿米的笑》,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