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命名了汉族,不仅因其有打通西域、纵马漠北的军功伟业。
更在于,其为我们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产与高尚的审美格调。
从道家的洒脱到儒家的孝悌,从异域的胡风胡调到中原的汉官威仪......
两汉四百年的文化融汇夷夏、海纳八方,充满了自信与张力,在现今东西方文化艺术学者的眼中仍备受推崇。
汉代艺术品更是达致古代中国浪漫主义巅峰。
除了造就”衣冠上国”的汉服,汉代的日用灯具也是一座美与智慧的宝库。
屋宇内的照明摆具,彰显的却是赫赫国威。
千灯千面,设计灵感大爆发
说起汉代的灯具,很难用一种风格或外形去简单的定义。
因为汉代灯具的样式、材质与气韵,实在是千灯千面,包罗万千。
从构造上区分,汉代的灯具可基本分为器皿形灯、动物形灯、人形灯、釭灯与连枝灯等几种。
器皿形灯是今人经常可以在古装影视剧中看到的形象。
灯身最核心的部位犹如一个餐饮器皿。
其中,又分为豆形、鼎形和碗形几种。
尤以豆形最为普遍、出现最早。
其虽然设计简单,但颇具几何雅致。
《楚辞·招魂》中称”瓦豆谓之镫”。
可见灯的最早渊源与豆密切相关。
如海昏侯墓出土的青铜豆形灯。
上有灯盘下有灯座,外有防滑的阴线,内有插蜡的烛扦。
简约之中却处处透露着匠心。
海昏侯墓青铜豆形灯
动物形灯多以寓意吉祥的动物为造型。
匠人通过形象的刻画与抽象的提炼,将灯身打造为传神却不落俗套的动物造型。
诸如龙凤、牛羊、麋鹿、大象等瑞兽或生活中常见的牲畜,都曾成为过汉灯造型取材的高频对象。
满城汉墓铜朱雀灯
人形灯是反映汉代社会风貌的一面镜子,虽然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
但汉代无疑是史上人形灯发展的巅峰。
人灯一体,栩栩如生。
1974年,在长沙古玩市场回购到的东汉人形铜吊灯,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其人呈展翅欲飞状,四肢中空实为储存灯油的油箱。
圆盖之上有一凤鸟傲然挺立。
灯具的实用性与艺术性无缝对接,趋于极致。
东汉人形铜吊灯
釭灯则是汉代拥有”知识产权”的最具代表性灯具,釭即导烟虹管。
为了防止灯油燃烧烟尘弥漫熏黑内室,汉朝工匠巧妙构思,通过导烟管遮盖、收拢点灯燃烧的油脂灰烬。
从而实现只释放光明,完全屏蔽烟尘的效果。
汉代的釭灯好比当时的空气净化器。
大名鼎鼎的长信宫灯,就是釭灯的代表。
西汉錾刻龙纹铜釭灯
而长枝灯更是颇为类似三星堆出土的那种青铜神树。
造型有干有枝,最多可承载近三十个灯盏,流光溢彩交相辉映。
它是当时大型宴会的常用灯具,又叫多枝灯、树行灯。
长枝灯并非皆为青铜制,实际以陶制居多。
最有名的当属比拟神话中昆仑山三层“天盘“造型的百花灯。
”天柱”、神鸟、”应龙“集于一灯,一旦亮起,便是一处天界的小宇宙。
百花灯
汉代灯具品类繁多,但每一种都别具一格,气韵拉满,传世经典可谓比比皆是。
汉代的灯,“神韵”与“身韵”俱备
说起汉灯的经典,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被誉为中华第一灯的长信宫灯。
它于1968年出土于河北满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妻窦绾的墓穴中。
说起刘胜,喜欢三国的朋友一定不会陌生。
据说他拥有120个儿子,是蜀汉昭烈帝刘备的祖先。
这盏宫灯材质为铜器,但经鎏金工艺处理后,通身金色,最初被称为鎏金铜灯。
后来郭沫若领衔的考古人员在清理文物时,发现了灯身多处刻有铭文,共65字。
其中含有”长信”字样,明确指向了这盏灯曾于刘胜祖母窦太后所居的长信宫使用。
故后来皆称之为长信宫灯。
从实用性的角度讲,宫女左手掌灯,右手挥起汉服的宽大袖口罩住灯顶。
此举既是灯罩也是烟道,且整个灯身由六部分插接组合而成,拆卸清洁也十分方便。
而这灯罩的前端又暗嵌可以开合拖移的一对滑片。
再加上灯座底部亦可转动。
这样灯光的明暗与照射角度,均可按使用者的需求而随时调整。
长信宫灯
从审美的角度去看,宫女外袍衣袂飘柔,内着广袖,交领右衽,髻上覆巾。
这是当时女子穿衣着装的写实刻画与珍贵参考。
身姿曼妙的她,神色微戚却也异常专注,谈不上欢愉,只顾得眼前,若有所思,也让这盏灯的使用者陷入了有关自己人生的沉思之中。
要知道,窦太后也是从宫女做起,一路如履薄冰,最终才迎来了大汉太后、太皇太后的至尊宝座。
当她褪去白日的尊贵,于夜深之时独自凝视这位“掌灯宫女”之时,过去种种一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对于外人来讲,这只是一个用具。
可对窦太后,也许这已经是一个“伴儿”。
所以,在为侄孙女窦绾选择了中山靖王刘胜作为夫婿之后,也许是作为一种期许与叮咛。
这盏宫灯也就由长安的长信宫辗转搬到了满城的中山靖王府。
长信宫灯通体中空,却满载情怀与记忆。
除了长信宫灯,西汉时期的彩绘雁鱼铜灯,也是一件观赏性与实用性无缝对接的汉代灯具杰作。
雁鱼铜灯于1985年出土,晚于长信宫灯,但其环保科技程度却是更胜一筹。
雁鱼铜灯
灯的造型是一只回首衔鱼的大雁,羽翼丰满、双足挺立。
只见它正在享受捕获肥硕猎物的成就时刻。
这给这盏灯的使用者,随时带去一种欣慰与喜悦的心理暗示。
在大雁与鱼身还分别用红、黑两种色彩摹画出逼真的羽毛与鱼鳞。
灯罩阴刻夔龙纹,其余部分呈翠绿色。
作为釭灯,不仅同样可以通过灯罩挡板遮风调光,旋转灯盘。
而且在大雁腹中还可以盛水,令烟油在经雁颈收入腹中后可以迅速溶解入水。
此举可充分保障使用者的室内空气清新无染。
鸿雁在汉代已经是一种信鸟,在爱情观中寓意夫妻恩爱、彼此忠诚。
而鱼与”余”同音,是丰收富足的象征。
雁与鱼的结合也体现了当时人们对岁月静好、安闲度日的期望。
汉代灯具的井喷式发展,也长养了当时人们对观灯赏灯的意愿与情趣。
有人认为,今天的元宵佳节,也源于汉武帝时期在每年正月进行的祭祀活动。
《太平御览》转载《史记·乐书》所述,:“汉家祀太一,以昏时祠到明”,后世延续至今的正月十五灯会夜游,”是其遗事”。
由此可见,汉代的灯具文化对今天的影响早已融入普通民众的生活之中。
光透千年,汉灯理念可借鉴
现代的中国灯具设计主要受西方设计思潮影响,以几何造型与简约化设计为主。
但在与生活的关联度与人文关怀方面有所欠缺。
在这一点上,汉代的灯具设计理念则可作为很好的补充。
《论语·雍也篇》有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
朴素与纹饰之道必须相得益彰,才能生成如君子般雅致的气质。
而且,以釭灯为代表的汉代灯具作品还体现出朴素的节能环保意识。
仅通过在构思设计上多想一步,在不同构造间搭建连结,就能最大化的利用有限的能源实现最佳的照明效果,最大化降低能量损耗过程中所排放废料对家居环境的影响。
这是非常容易被今天的设计师们采纳吸收的经验视角。
汉代青铜釭灯
尤其是在构造上,今天我国灯具受西方影响普遍采用覆斗式灯罩。
灯罩本身是固定的,所承载的功能有限。
而汉代青铜灯具的灯罩本身,就具有调节光照面积、角度与强弱的功能。
事实上,在我国的现代灯具设计中,完全可以借鉴这种思路。
以实现灯身每一部位都具备功能属性。
最后就是在文化底蕴层面,汉代灯具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根”。
即,民族之根,文化之根。
这种根既体现在造型、纹饰上,也体现在工匠取法自然、和谐天地人的设计思路之中。
这恰是我国的现代灯具所欠缺的。
纵使材质再上乘,样式再洋气,如果没有文化意蕴打底,也只能算作商品,而非能给普通人的生活带去温度与厚度的艺术品。
结语
汉代灯具兼具造型的艺术性与设计的实用性,是反映当时社会人情风貌、工匠智慧与审美情调的文化载体,也是处于上升期的华夏民族璀璨历史的浓墨注脚。
当时的社会生产力虽然不及如今。
但若论日用器物的构思精巧与艺术张力,竟件件都足以引领今日之风潮。
实在是值得我们深挖继承的一笔宝贵遗产。
当唐代纹饰给足了路易威登大卖的灵感,明代马面裙冠以别国商标登上巴黎时装周,作为华夏子孙,我们要不要也继承这笔财富,还需以行动来回答。
参考文献
《楚辞·招魂》
《太平御览》
《史记·乐书》
《论语·雍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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