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一周年：国际科学界合作的变化与前景展望|俄罗斯|外交政策|欧盟|科学|美国

来源：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创新研究报告》

第9期（总第546期）2023-2-21

【按】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其影响席卷了政治、经济、科技、文化、能源等各个领域。区域性地缘冲突的升级伴随着世界范围内的科技冷战铁幕的拉开，国际科学合作受到猛烈冲击，或将加剧逆全球化趋势的演变，影响气候变化、大流行病预防治疗等全球性挑战的解决，为未来发展蒙上阴影。在俄乌冲突爆发一周年之际，世界多个媒体及智库纷纷刊文，就过去一年国际科学界所受影响进行回顾，并讨论了2023年国际科学界合作的前景。

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颠覆了人们对地缘政治和能源供应的认知，也将科学推向了火线。科学价值观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突和制裁的侵蚀，国际合作成为科学界最热门的话题，人们开始争论科学制裁是否会限制学术自由，或是否应该继续将科学作为与俄罗斯的开放沟通渠道。

西方对俄“科学脱钩”回顾

回顾对俄罗斯的科学制裁名单，德国是第一个宣布对俄罗斯进行科学制裁的欧盟国家，德国政府2月24日要求大学暂停与俄罗斯的学术关系，并在第二天宣布进一步停止与俄罗斯在科学、研究、职业教育和培训方面的长期合作，随后美国、欧盟和日本相继发布技术制裁，试图削弱俄罗斯的经济能力，停止关键技术出口，阻止其获得先进武器。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结束了与俄罗斯科技中心长达11年的合作关系，欧盟暂停了对俄罗斯合作伙伴的研究付款，并致力于在减少俄罗斯进口能源后确保欧洲的能源供应，加紧新型能源开发和国防技术投资。

与此同时，俄乌冲突也极大影响了俄罗斯在太空领域与欧美各国的合作：欧洲航天局暂停与俄罗斯在月球任务和“火星太空生物学”计划上的合作；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地外物理研究所宣布德国建造的搭载于俄罗斯卫星上的“eROSITA”X射线空间望远镜暂停工作；用俄罗斯火箭发射四颗伽利略导航卫星、“欧几里德”空间望远镜以及法国CSO-3侦察卫星的计划也已暂停。

尽管德国为首的欧盟及美国快速做出了对俄科技脱钩的决定，但国际科学界对于是否向俄罗斯进行科学制裁仍然存在分歧。对于许多科学家来说，他们不愿意因为冲突而切断与俄罗斯科学团体的联系和合作，认为根据政府行为来对科学家做出判断是不公平的。

在俄乌冲突一周年之际，Nature杂志发表社论，提出不要将科学用作“外交棋子”，强调战争“绝不能成为各国合作解决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及大流行病等紧迫科学问题的障碍。”文章指出，在俄乌冲突持续影响和中美关系日益紧张的背景下，研究人员需要保持警惕，认识到科学有陷入政治的风险，并在必要时坚定其立场。

不可“分手”的科学合作

俄罗斯和西方科学家早已相互依赖对方的专业知识以共同解决大量科技难题。“科技脱钩”将让应对气候变化和其他问题更加困难，浪费大量时间和资源。对气候科学家而言，在缺少俄方支持的情况下，继续记录北极变暖的数据将面临困难，因为用以追踪衡量全球变暖速度的永久冻土大部分都在俄罗斯。

俄罗斯目前担任北极理事会主席，该理事会由八个成员国组成，旨在促进气候变化研究方面的合作。在俄乌冲突发生后不久，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七个成员国就中止了该理事会的参与，一些研究已经转移到加拿大和格陵兰岛进行，这势必会对研究的全面性造成破坏。同时，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反应堆计划也面临无法从俄罗斯运送重要部件的困境。

俄罗斯与西方科学合作最标志性的例子或许是国际空间站，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耗时最长且涉及国家最多的空间国际合作项目。自1998年正式建站以来由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俄罗斯联邦航天局、欧洲航天局、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和加拿大国家航天局共同运营。俄乌冲突发生后，针对俄罗斯是否退出国际空间站的纷扰声四起，曾经被誉为国际科学合作典范的太空国际合作也走到了十字路口。

2023国际科学合作前景为何

2022年底，在加拿大蒙特利尔闭幕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上，各国就制止并最终扭转物种衰退和生态系统退化趋势达成了协议，这或许是过去一年来国际科学合作的“高光”时刻。

另一方面，中美关系的降温对科学合作造成影响也面临进一步扩大的风险。2021年，美国和中国研究人员之间的合著论文数量面临20年来的首次下降，两国之间的竞争也在贸易和技术领域频繁上演，美国正在限制本国公司以及使用美国技术的非本国公司向中国销售用于人工智能和超级计算的芯片类型，进一步对为中国科技公司工作的美国公民施加限制，并有意鼓励非洲国家成为其技术合作的替代基地。

展望刚刚开启的2023年，我们也许将看到更多国家为保护本国经济而提高贸易壁垒，或利用科学技术实现其外交政策目标，但各国政府必须承认他们有责任确保国际科学合作决策的完整性，并为此努力阻止紧张局势对科学合作造成的干扰。

同时，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也将在国际合作上承担更多压力，为此他们应该花时间思考其正在进行的研究到底会产生何等影响，以及自己是否愿意为了实现国家外交政策目的而从事相关科学研究，如果这些研究将进一步威胁已经岌岌可危的全球科学合作网络。

启示建议

一是坚持底线思维，从容应对科技封锁威胁

就短期可预见趋势来看，西方各主要国家对于科技主权的控制将越发收紧。我应用好超大规模的国内市场优势与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实现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或产品可替代，以从容应对可能发生的科技脱钩或封锁，赢得更多主动权。

二是坚持技术多边主义，积极扩大与加深开放合作

俄乌冲突给世界带来的影响复杂且混合，以西方为主导核心的国际体系如何实施限制和打压也在某种程度上为我国提供了一次模拟压力测试的场景。

我国应保持战略定力，坚持系统思维，兼顾风险意识与机遇意识。努力维护与践行技术多边主义，构筑全球科技开放合作生态，在5G、6G、人工智能、气候治理、生物技术安全、航空航天等重点科技领域探索实现国家间、高科技跨国企业间的密切合作。提升国际科技人文强链接。

三是加强战略研判与监测，做好未来发展路径的全面谋划

俄乌冲突每一步局势变化的背后是复杂隐秘的战略情报研判，揭示出大国竞争“隐而不宣”的战略博弈。

我国一方面应综合运用好包括数字技术、人工智能、大数据、星链卫星等一系列前沿技术，做好不同领域现状动向的全面扫描和监测，梳理并避免可能存在的风险，模拟场景沙盘，开展推演预测；

另一方面应加强政产学研智库专家学者的合力研讨，发挥我高端智库集智聚力作用，特别是科技社团智库作用，对关键议题和趋势进行深度剖析，为我国未来发展路径做好深入全面的战略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