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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墓园,空中下着小雨。

佟眠穿着黑色套装,手中拿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前静静献上一捧菊花。

她盯着墓碑上那笑得极灿烂的年轻男孩儿,眼底溢满悲伤。

“羡安,佟眠姐姐来看你了,抱歉,这还是五年来,第一次有机会看你……”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陆宴北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气质十分慑人,从她身后走来。

看见佟眠,他立刻勃然大怒:“你来这儿干什么?滚!羡安不想看见你。”

看见她手中的菊花,陆宴北眼中更是闪过嫌恶,直接抢走扔掉。

“滚!”

精心挑选的菊花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即使早就做好准备,佟眠心里仍是一痛,她淡然道:“我是羡安的嫂子,今天是他去世五年的忌日,我当然要来看看他。”

这话一出,陆宴北眸中怒火更甚,他伸手死死捏住佟眠的脖子。

“佟眠,今天是羡安的忌日,别在这儿找死!你再敢说这种话,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一个害死羡安的杀人凶手,也有资格自称是他嫂子?”

所有呼吸都被堵住,佟眠憋得脸色发青,手中的黑伞也无力掉落,她艰难的笑了一声:“可我就是他的嫂子,也是……你陆宴北,名正言顺的妻子。”

听到“妻子”两个字,陆宴北忽然松了手,眼中再次流露出佟眠习以为常的厌恶和冷漠。

“别在羡安面前提起这场可笑又肮脏的婚姻。”

可笑,肮脏。

她求之不得的五年,在深爱的人眼里,比下水沟里的垃圾还不如。

没错,对于陆宴北而言,这场婚姻不堪至极。

五年前,陆家的公司出现危机,她爱慕陆宴北多年,求了爸爸好久,才终于让他答应出资帮助陆氏,可她不知道的是,后来爸爸向陆宴北提出的条件是,必须要让她成为陆太太。

而更把这场婚姻打入无间地狱的,是婚礼前一天,她开车载着陆宴北和他的亲弟弟陆羡安回家时,路上意外出了车祸,坐在副驾的羡安,当场身亡。

从此以后,陆宴北恨她入骨。

这五年来,他从不准她靠近关于羡安的一切,每逢祭日,她都只能默默在家为羡安点一炷香,这次冒着惹怒陆宴北的风险来到这里,其实,她只是为了做一件事。

“宴北,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和羡安。”

她轻轻开口,从手上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映入眼帘。

佟眠深呼一口气:“我们离婚吧。”

陆宴北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不耐道:“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佟眠静静道:“从此以后,我放你自由,你不必再因为对我爸爸的承诺跟我在一起,而羡安……他也不会再有一个害死他的嫂子了。”

说到羡安的死,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忍不住看了陆宴北一眼。

至于,那个秘密,我会永远把它埋在心底。

“自由?”陆宴北冷嗤:“你不必试探我,我答应你爸会照顾你一辈子,就算他现在已经死了,我也会遵守承诺。”

见他还是不信,佟眠不再多做解释,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她将离婚协议塞进他手里。

接着走进雨中,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看着她湿透的瘦削背影,陆宴北紧紧捏着手中的离婚协议,忽然蹙了眉。

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而前方,独自行走在雨中的佟眠,脸上早已是一片湿润。

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佟眠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墓园,陆宴北才回过神来,看到手上那张她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心中无端涌起一阵火。

“佟眠,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要玩什么花样!”

回到家里时,佟眠浑身湿透,身上瑟瑟发抖,别墅里的张妈看见,立刻走到她身边,心疼地说:“夫人,怎么淋湿了,我煮碗姜汤给您?”

佟眠摇摇头,看向张妈,嫁进陆家五年,张妈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张妈,谢谢您,以后,麻烦您多照顾宴北。”

张妈虽然是下人,但这五年佟眠对陆宴北掏心掏肺的好,她看的清清楚楚,她叹了口气:“唉,夫人,您对少爷的好,他迟早会看到的,您别灰心……”

佟眠笑了笑,她不灰心,她已经……没机会灰心了。

她不再说话,默默转身上了楼,这一晚,陆宴北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家。

深夜,佟眠一晚上都没有闭眼,她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东西,趁佣人们都休息后,默默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运了出去。

偌大的卧室空空荡荡,她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的最底下,抽出那张白色的诊断单。

胃癌晚期。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眼角滑落一滴苦涩的泪水,将诊断单放进口袋里。

清晨,天色蒙亮时,佟眠悄悄离开了别墅。

她再次打车来到了陆羡安的墓前,昨日的雨已经停了,清早的墓园冷清萧瑟,一阵又一阵凉风打在她单薄的身子上,佟眠垂下眼眸,径直跪下。

“羡安,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她看向墓碑上年轻阳光的陆羡安,眼中满是悲怆、愧疚、痛苦。

而那愧疚,却并不源于所有人以为的,是她害死了陆羡安。

“我知道,我很自私,为了不让你哥哥痛苦,当初车祸发生后,故意从后座跟喝醉了的他换位置,让所有人以为,那天晚上,开车的是我,害死你的人,也是我。”

没有人知道,五年前,婚礼的前一天,真正驾驶那辆刹车失灵的车的,是当晚因为不想结婚而出去买醉的陆宴北。

羡安当场死亡,而喝醉了酒又受了重伤的陆宴北醒来之后,也忘了那天晚上的一切。

于是,她顺理成章、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受万人唾骂的肇事者。

“我知道我该死,为了一己之私,让你的死连真相都得不到。”一行又一行眼泪滑落,她哑着声继续说:“所以,我来赎罪了。”

她拿出一把匕首,眼中的空洞绝望令人恐惧。

接着,她伸出白皙瘦弱的左手手腕,微笑着,将那把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靠近脆弱的手腕……

手上的剧痛袭来,佟眠痛得闭上了眼,额头渗出一颗又一颗汗珠。

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血色染了一地,恐怖而艳丽。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陆宴北,这是我最后一次爱你了。

你欠羡安的,我替你还。

这辈子,爱过你,我不后悔;为你做的每件事,我都不后悔。

但是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再也、不要爱上你了。

第三章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不知为何,陆宴北凭空感觉到一阵心悸。

他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头忽然痛了起来,大约是昨晚忙的太久,有些疲惫了。

这样想着,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很快,秘书佟漫从外面走进来。

“总裁,请问有什么吩咐?”

陆宴北摘下金丝眼镜,淡淡道:“倒一杯咖啡进来。”

陆氏这几年在他的手里突飞猛进,逐渐又回到了京北商界霸主的地位,而代价则是花费了无数的时间精力,陆宴北每天休息的时间只有四小时,因此,他总是需要喝咖啡提神。

好在秘书们工作做的不错,泡的咖啡很合他的口味。

可此刻想到咖啡,佟漫却一脸为难,最后纠结的转身离开。

五分钟后,她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进来,有些紧张地放在办公桌上。

陆宴北一边端起咖啡,见她还不走,淡淡开口:“还有事?”

“没有,没有。”佟漫立刻转身离开。

下一秒,陆宴北喝了一口咖啡,却立刻蹙了眉,他抬头看了一眼佟漫的背影,“等等。”

“谁让你们换咖啡的?”

佟漫转过身:“抱歉,陆总,我不是故意的……”

陆宴北推开咖啡杯:“泡我平常喝的那种。”

“可是,那种已经没有了。”佟漫道:“您平常喝的咖啡,都是夫人每天天不亮送来的,好像是夫人亲手制作的,今天,夫人没来……”

陆宴北原本微蹙的眉一滞,想到佟眠,以前的咖啡竟都是她做的?

半分钟后,陆宴北冷冷道:“算了,你出去吧。”

佟漫如蒙大赦:“好的。”

下午六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喝到平常每天都喝的咖啡,陆宴北整个人都觉得没什么精神,他关上笔记本,准备先离开,回自己一个人住的景容苑休息,这些年,他去那里的时间比回去的时间多多了。

刚下楼,在陆氏集团一楼,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易遥款款朝他走近,温柔开口:“宴北,好久不见。”

边上偷窥的员工们,看见向来冷酷的总裁脸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了起来,“遥遥,你回来了?”

遥遥?

员工们更是惊呆了,要知道总裁夫人这五年来孜孜不倦的天天献殷勤,总裁也向来只喊她的全名,何曾这么温柔过?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陆宴北点头答应,丝毫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和易遥走了出去。

马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抱歉,宴北,五年前我一心顾着学业出国,不知道你们家出了那样的事,也不知道佟眠竟然会逼你结婚,还……害死了羡安。”

说完,易遥悄悄看了一眼陆宴北的反应,果然,他十分平静,根本没有怪她的样子。

只是提到佟眠时,他心里的异样又动了动,“你不用内疚,这些事都跟你没关系。”

易遥佯装叹了口气,小声试探,“佟眠呢,以前她不是最喜欢粘着你吗?”

陆宴北想到那张离婚协议,又想到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的人,淡然道:“我和她离婚了。”

离婚?

易遥心中一喜,作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其实这样也好,她就是执念太深,对了,宴北,你带我去羡安的墓园看看吧,说起来,我还一直没去祭拜过,毕竟以前,他跟我最亲近了,还总是开玩笑说,要和我做一家人呢。”

她试探的看向陆宴北,只见他愣了愣,漆黑的墨瞳叫人看不出情绪,温声答应她:“好,我带你去。”

很快,陆宴北开车带着易遥到了墓园门口,却看见周围停了几辆警车。

门口也被警察拦住了。

黑压压的墓园透着一股压抑,陆宴北的目光掠过门口看向里面,“出什么事了?”

警察道:“里面有特殊情况,墓园暂时不让进。”

看警察一脸严肃,估计不是小事。

陆宴北和易遥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进不去了,准备离开,两人刚转身,墓园保安便凑过来跟警察说着什么。

“那女人对自己也太狠了,割腕自杀多痛啊,我发现的时候她死都保持着下跪的姿势,那血都流到墓碑下去了,真是太惨了。”

第四章

陆宴北脚步一顿,忽然停下转头。

割腕自杀?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沉闷,易遥见他神色似乎不对劲,也停下问道:“宴北,怎么了?”

陆宴北摇摇头,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沉闷感:“没事,走吧。”

说完,他又往墓园里看了一眼,随后便带着易遥重新回到了车上。

两人上车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里面抬出一个担架,躺在担架上的人被蒙着白布,想必就是那个自杀的女人。

而此刻,陆宴北正好发动车子离开。

易遥回来了,佟眠却真的彻底消失在了陆宴北的生活。

佟眠不再出现的第三天,陆宴北才发现,原来不止他以前喝得咖啡,甚至包括是他因为工作太忙,而在办公室随意让秘书送的工作餐,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外卖,而是佟眠亲手做的;

他休息不好,偶尔会在办公室午休,而放在办公室卧间里用来安神的香薰,是佟眠特意去学之后给他调制的。

而这些东西,佟眠已经好几天没有来送过了,而原本从前一见到总裁夫人就横眉冷对的陆宴北,却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情绪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

茶水间里,三个秘书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闲聊。

“你们说,总裁和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道消息,听说是离婚了,你想啊,夫人那么爱总裁,如果不是离婚,怎么可能这么久不来。”

“啊?”又有一个八卦道:“难道总裁最近老是阴晴不定也是因为离婚?”

“不知道,不过最近那个易小姐,好像跟总裁走得很近,而且总裁对她,比对夫人好多了。”

“我觉得那个易小姐才比不上夫人呢,还是夫人对总裁更好。”

“我也觉得。”

“我也觉得。”

……

茶水间外,来找陆宴北的易遥在外面驻足站了两分钟,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想到回国后,陆宴北虽然对自己一直很好,但却老是心不在焉,难道真的是因为佟眠?

不行,她得加快速度,那个女人好不容易离开了,陆太太这个位置,她一定要重新夺回来!

她转身走进陆宴北的办公室,约他一起去吃午饭。

陆宴北欣然答应,两人便在陆氏附近的西餐厅吃饭。

“我记得你以前一直挺喜欢这家的牛排,今天再尝尝?”易遥笑着给他点了单。

西冷牛排上来后,陆宴北看着那散发着香味的牛排,却忽然蹙了眉。

他竟然又想到了佟眠。

那个女人为了讨好他,煎牛排的手艺也是一绝,不过他没吃过几次,大部分时候她做的东西都会扔进垃圾桶。

每次他扔了之后,她都会做出一副伤心表情,但是下一次还是会做。

“宴北?”见他走神,易遥喊了他一声,陆宴北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易遥看着他,随即咬唇道:“我就是想起来,羡安以前也很爱吃这家,如果不是佟眠……”

陆宴北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冷冷地盯着那牛排,想起羡安,心里再次布满仇恨。

是啊,佟眠的那些讨好,不过是些为了弥补愧疚的廉价手段而已。

害死羡安,是她做几次饭就能赎罪的吗?

第五章

那个女人讨好了他五年,奢望着自己能原谅她,

这次离婚和不出现,一定也不过是她是的手段罢了,陆宴北冷笑一声。

佟眠,真以为玩几天失踪就能改变什么吗?

做梦!

接下来几天,易遥几乎每天都会来找陆宴北,两人一起出去吃午饭,在集团其他人眼里,都以为这个易小姐就是陆氏集团的下一任总裁夫人。

而佟眠则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一周后,陆家老宅打来电话,要陆宴北和佟眠一起回去参加家宴。

陆家长辈也是听说了两人离婚的消息,想把两人叫回去问问。

挂了电话后,陆宴北看了那一直被垫在办公桌最底下的离婚协议一眼,最终起身,开车回了和佟眠的婚房。

别墅,张妈看到一周没回来的陆宴北,忙道:“少爷,您回来了?”

陆宴北面无表情的点头,看到空荡的别墅,没有了那个平时总是忙忙碌碌的身影,他下意识皱眉:“她不在家?”

意识到他问的是佟眠,张妈有些意外:“您是说夫人?”

随即,她又叹了口气:“夫人好几天没回来了,我们也不敢打扰您……”

谁不知道陆宴北厌恶佟眠入骨,因此关于佟眠的事,通常下人都不会报给陆宴北,因为他毫不在乎,也根本不想听。

陆宴北没再回答,径直上楼走上卧室。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佟眠,真的,搬走了?

他蹙着眉走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床、空荡荡的衣柜、空空的梳妆台。

这五年来,那个女人一点一点积累在这个卧室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房间回归里冷冷清清,忽然,他注意到梳妆台上还留着一个什么东西。

陆宴北心中一动,走过去,却看见一枚钻戒被放在上面。

那是佟眠的婚戒,她向来宝贝的要命,从来不肯摘下。

而此刻,她搬走了所有的东西,却唯独留下了这枚钻戒。

拿着那枚钻戒,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佟眠消失了快一周,这是第一次,陆宴北真的开始意识到,她所说的离婚,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打算放他自由?

好!好得很!

他狠狠攥着她的婚戒,眼神黑得发沉。

这场婚姻本就是他不喜欢的,何况她还是害死羡安的罪魁祸首,他早就想摆脱那个女人了。

没错,早就想摆脱了!

陆宴北一甩手,正准备离开,余光却又看见梳妆台下面的角落,似乎掉落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走近两步,看清楚是个药盒后,弯腰将那盒子捡起,拿到眼前一看。

瞬间,高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盒药。

瑞戈非尼。

一种抗癌药?

第六章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眯着眼睛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忽然想到羡安忌日那天,在墓园看到她时,她的背影的确非常瘦弱,他当时也感到过不对劲。

但也以为那只是她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罢了。

佟眠那样的人,如果真的得了癌症,怎么可能不声不响的离开?

如今她爸爸去世,佟家也倒了,她不应该比以往更加死死赖着他,赖着这个陆太太的身份,逼他兑现照顾她一辈子的承诺才对吗?

没错,没错,那样才是佟眠,所以,这个东西一定是假的,是她故意留下的。

陆宴北死死捏着那个空药盒,忽然想到什么,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严悦铃那边才接通。

她是陆家的私人医生,但同时也是佟眠的多年好友,因此,陆宴北从前并不怎么待见她。

而现在,显然严悦铃也并不怎么待见陆宴北。

电话接通后,陆宴北开门见山:“佟眠为什么在吃抗癌药?”

严悦铃一怔,她的确知道佟眠得胃癌的消息,但佟眠一直让她隐瞒这件事。

事实上,三个月前就是她亲自给佟眠诊断了胃癌,其实,如果治疗得当,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是完全可以延长佟眠的存活时间的,可惜,她被陆宴北折磨了五年,早已失去了任何活着的欲望。

甚至……还做出了那种傻事。

见她不说话,陆宴北没了耐性:“快说!难道她真的得癌症了?严悦铃,这是不是又是你们耍的花招,她那么阴险狡诈的人……”

“够了!”

如果是以前,严悦铃说不定还会继续瞒着,但是现在,佟眠为他付出了所有,而这个男人还在不断的诋毁佟眠。

她红着眼,全然忘记自己是陆家的私人医生这件事,怒道:“陆宴北,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佟眠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说完,严悦铃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偌大的卧室安静了几秒,陆宴北低眸看了手中的空药盒一眼,随即将它狠狠的扔在地上。

一定是假的!

接着,他转身走出房间,径直离开了别墅。

那天之后,他又再也没有回过和佟眠的婚房,甚至除了集团办公室之外,哪里都没去,又开启了日夜不息工作的模式。

就这样连轴转了几天,陆宴北的心反而平静了些,终于不再去想其他的。

佟漫端着咖啡送进办公室,“陆总,您的咖啡。”

最近几天,她们几个秘书把国内外有名的咖啡全都仔仔细细给陆总挑了一遍,最后总算找到一款跟从前差不多味道的。

没办法,陆宴北实在太挑了,想她堂堂国外常青藤大学毕业的高级秘书,都差点儿因为一杯咖啡丢了工作,可见,之前佟眠在的时候,为了迎合陆总的口味付出过多少努力。

陆宴北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是。”佟漫放下咖啡,想劝几句,但又不怎么敢开口,就在她犹豫之际,总裁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下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年轻男人声音传进来。

“陆宴北,给我滚出来!”

第七章

佟漫被吓了一跳,以为有人闹事,结果下一秒,颜泽那张满脸带笑的桃花脸就走了进来。

陆宴北看见他,蹙眉道:“我看要跟颜老说一声,你有点太闲了。”

颜泽吊儿郎当的走过来,直接坐在陆宴北的办公桌上,“我说陆宴北,你也太没义气了,都多久没出来跟我们喝酒了?怎么,不是听说佟眠不管你了吗?”

颜泽和陆宴北一起长大,是多年的好兄弟,不过他并没有像陆宴北那样的事业心,反正只热衷于吃喝玩乐。

还经常拉着陆宴北一起喝酒,不过陆宴北的胃并不是很好,而且自从他跟佟眠结婚之后,有那位佟大小姐管着,颜泽这帮兄弟都收敛了很多。

一听到颜泽提起佟眠,陆宴北眉眼一沉,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站了起来。

接着便看着他道:“走吧。”

颜泽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吗?”

夜色酒吧包厢。

从小一块儿玩的几个兄弟看到颜泽真把陆宴北给带来了,纷纷起哄。

“要不说还得看颜大少爷,也就只有你能请得动陆宴北了。”

“真是稀客啊。”

“陆总,您跟家里报备过没有?这次佟大小姐不会再冲进来把我们都骂一顿了吧?”

陆宴北手里拿着酒杯,没有回答,不过他们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五年前,婚礼前一天,他也是和这群朋友出来喝酒,后来佟眠和羡安就来接他,佟眠把带他喝酒的所有人都臭骂了一顿,从那次起就悍名在外。

一个名门闺秀,却为了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他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威士忌、伏特加,来者不拒,最后,仰面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的看着天花板的吊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可以随便喝酒,无论喝多少、喝多久都没有人管,这样……也挺好的。

佟眠,你真以为,你离开了,我会不习惯?

他嗤笑一声,再次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沙发旁边陷了下来,颜泽坐在他旁边,面色看着比陆宴北清醒不少。

“你喝这么多干嘛?”

陆宴北淡淡道:“心里高兴。”

“高兴?”颜泽笑了一声:“你这可不像高兴的样子,你该不会是……在想佟眠吧?”

他饶有趣味的盯着陆宴北,这些天,佟眠跟陆宴北离婚的消息在圈子里传的有模有样,看样子,好像不是假的。

陆宴北靠在沙发上,目光懒懒地看向他:“你在做梦?”

“也是,你怎么可能想她,京北圈子里谁不知道,是她佟大小姐多年苦恋你而不得。”

颜泽跟他并排躺下,又忍不住开口:“不过说真的,你真的就没对她心动过吗?你和她也算青梅竹马,虽然说以前你好像跟易遥更亲近,但佟眠对你的好,可真是谁也比不上。”

心动?

陆宴北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些年,他也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当年,羡安出事跟她没关系,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恨她,是不是也会尝试着接受这段婚姻。

即便她总是缠着自己,即便她利用陆家的危机逼他结婚,即便她试图用一个承诺牵绊住他的一生。

即便她自私自利、强横霸道。

但其实,在那场车祸之前,他对和她结婚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他厌恨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另一方面,在内心深处,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和她结婚。

如果羡安不是她害死的……

可惜,没有如果。

第八章

“我永远不可能喜欢她。”说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颜泽叹了口气,看他又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许久后,才缓缓道:“但愿你是真的不喜欢她。”

就这样,陆宴北不停地喝着,而这次,再也没有人会冲进来抢走他的酒杯。

众人不知道喝了多久,陆宴北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伸手将西装领带扯松,忽然拿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1:27了。

居然已经凌晨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不知在做什么。

颜泽今晚喝得都没有陆宴北那么多,见他站着不动,以为有什么事,赶紧起身过去看。

结果,一走近才发现,陆宴北手里拿着手机,竟然在打电话。

颜泽有些蒙了:“宴北,你要干嘛?”

“让佟眠来接我。”

陆宴北此刻脑子根本不清楚,他只记得,以前每次出来喝酒,都是佟眠来接他。

没结婚的时候,她每次总是气势汹汹的过来,气呼呼的警告所有人不准再灌他喝酒,只是没人会听。

结婚了之后,因为羡安的事,他对她再也没了好态度,她也收起了曾经那副大小姐的样子,只会在差不多的时候打电话问颜泽,可不可以来接他了。

她总是来的不早不迟,刚刚好。

今天那个女人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就这样,他拨通了两人在分开后的第一通电话,颜泽不知在想什么,也并没有阻拦他。

只是电话接通后,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挂断了。

陆宴北皱了皱眉,锲而不舍地又打过去,这次却被立刻挂断。

颜泽见状,觉得佟眠大概还在生气,是不会接他的电话了,连忙伸手就要去抢手机,结果陆宴北明明喝醉了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伸手便直接把颜泽推回了沙发上。

接着,他再次拨通电话过去,这次接通了。

很快,严悦铃不耐的声音便从那边传过来。

“陆宴北,有病是不是?别打了!”

很快电话又被挂了。

这不是佟眠的声音,陆宴北似乎愣在了原地,颜泽无奈的走过去,想着陆宴北真是醉的太厉害了,连号码都拨错了。

“行了,我们送你回去。”

陆家别墅,颜泽和易遥一起把已经醉倒的陆宴北扶回了房间。

两人将他放在床上,易遥皱着眉道:“颜泽,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宴北。”

颜泽有些犹豫,其实他本来没想找易遥送陆宴北回家的,只是刚好那时候易遥给陆宴北打了电话,又非要过来。

现在宴北跟佟眠离婚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属实,就这么留他们孤男寡女?

看出颜泽的犹豫,易遥道:“我也跟宴北一起长大,你难道觉得我会做什么吗?他醉成这样一个人怎么行。”

看陆宴北那烂醉的样子,颜泽也确实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离开前,他看了她一眼:“易遥,有些东西,当初你放弃了,过后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好自为之。”

易遥手一僵,眼底有些心虚。

但颜泽没再说别的,转身离开了。

第九章

清晨,陆宴北醒来时还一阵头痛。

而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和佟眠的别墅婚房后,眼中的迷茫更甚,他喝醉之后一向不记得前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一转身,又看到了旁边桌上的解酒汤,陆宴北浑身一僵。

以前每次喝醉后,都是佟眠带他回家,然后也会给他煮上一碗解酒汤。

难道……昨晚也是佟眠带他回家的?

她回来了?

没错,一定是她,除了佟眠,还会有谁?

他的双眼瞬间闪起自己都没发现的光亮,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陆宴北猛地抬头,还没看清人便脱口而出:“佟眠!”

和易遥对视那一刻,陆宴北和她同时愣住。

“怎么是你?”

易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陆宴北语气中的失望,她挤出一抹笑,将熬好的粥端了过来,“我见你昨晚醉的太厉害了,就一直在照顾你,尝尝我煮的粥。”

陆宴北接过粥碗,心里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刚才,竟然会那么迫切的希望门口的人是佟眠?!

怎么会这样,陆宴北沉默不言的喝完了粥,下楼后,才发现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冷冷清清,甚至连佣人都一早就被易遥遣走了。

他心里忽然一阵空落落的沉闷。

甚至一个没站稳,腿踢到了沙发差点摔倒,易遥赶紧伸手扶住他,两人骤然贴近,易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陆宴北正要推开她,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嘲讽声。

严悦铃双手抱臂,讽刺的看着两人:“陆总果然深情啊,这才离婚多久,就急着找你的初恋情人重修旧好了。”

陆宴北冷冷站好,“你来干什么?”

“来拿点东西。”严悦铃不屑的看着两人,本想好好骂这两人一顿替佟眠出气,但又觉得不值得跟他们费口舌。

“佟眠的婚戒,我来替她拿走。”说这话时,她眼里藏着很深的悲哀。

她知道,当初婚戒是佟眠自己留下的,但严悦铃并不希望这东西留在陆宴北手里,他不配拿佟眠的任何东西。

没料到,陆宴北却不肯给,听到她说拿婚戒,立刻认定这是佟眠耍的把戏,冷笑道:“怎么,就忍不住了?也不演久一点,佟眠这种女人,真是下贱。”

严悦铃怒道:“陆宴北,你别太过分!”

易遥忽然开口道:“严医生,过分的是佟眠吧,当初结婚是她逼的,离婚也是她提的,还因为她害死了羡安,她现在还想怎么样?”

一听到这些,严悦铃几乎立刻暴怒:“你胡说什么!易遥,你也配指责佟眠?我告诉你们,佟眠她不欠你们任何人!”

“倒是你!”她指着陆宴北:“你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她这样的态度似乎也激怒了陆宴北,他一字一句道:“佟眠有资格说这种话?害死羡安,她才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看着男人怒到发红的眼眶,严悦铃心里骤然崩溃,她什么也不想管了,什么也不想顾了。

不顾一切的大吼道:“害死羡安的人不是佟眠!从来不是她!”

陆宴北瞬间怔住,严悦铃双手颤抖的厉害,继续道:“陆宴北,五年前那一晚,开车的人,是你。”

轰!

像一个炸雷在头顶炸开,陆宴北觉得这一切都可笑至极:“严悦铃,你疯了吗?”

“我疯没疯,你去问下你父亲不就知道了,你以为,为什么当年羡安死了,你父亲却没反对佟眠嫁进你们陆家?真的只是因为陆氏的危机吗?”

陆宴北心里猛然涌起一阵寒意,透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上下冷的不像话。

“不可能,这一定又是你们骗我的,告诉我佟眠在哪儿,我要问她,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她不能亲口告诉你了,”严悦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伤,看向他。

“因为,在一周前,为了给害死亲弟弟的你赎罪,她已经割腕自杀了!”

第十章

陆宴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是讽刺的笑,“严悦铃,你至少应该找一个稍微令人信服的借口。”

他完全不信,佟眠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了?

但是严悦铃却满脸认真,说“佟眠自杀”的时候,眼泪也已经流下来。

她咬牙忍着:“陆宴北,就在和你离婚的第二天,她在你弟弟的墓地割了腕,送去医院之后就停止呼吸了。”

她声泪俱下,陆宴北后背一凉,但是仍然不信。

“严悦铃,你为了骗我,还真是费劲心思。”

严悦铃已经哭的喘不上气来,眼神却冷漠的很:“她是被你伤透了心,离了婚之后,根本就想过要活……”

“够了!你们的谎言愚蠢至极!”陆宴北突然出声打断,他的眼神终于不似刚才的平静,里面似乎还含着怒火,手抓着椅子的扶手。

严悦铃深呼吸,吸了吸鼻子,扔下一句“信不信由你。”后,上楼找了钻戒就径自离开。

易遥也被吓到了,但得知佟眠死了后,却是无尽的欣喜涌上心头,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宴北,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宴北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她,掏出手机就拨通了颜泽的电话。

“立刻给我去查佟眠的下落!”

“怎么了?”颜泽诧异道。

陆宴北拧着眉,目光深沉,让人一眼看不到头。

“刚刚严悦铃过来了,她说,佟眠死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我靠,语气全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陆宴北:“严悦铃说,在我们离婚之后,佟眠就割腕自杀了。”

这个消息太突如其来,颜泽没有丝毫准备,他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公司门口看到的,那个脆弱到风一吹好像就会倒下的背影……

“帮我去查墓地那天的监控,不管是是马路上的还是医院的,快点!”陆宴北目光如炬。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这是真的,如果佟眠真的出死了,他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颜泽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很快,他就查到了消息,飞快赶到了陆家。

“宴北,严悦铃说得没错,那天墓地确实有个割腕自杀的人,送到医院就没了呼吸,经证实,的确是佟眠……”

陆宴北从沙发上站起来,脚突然一软,后退了一步。

没了呼吸……

佟眠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颜泽看他这个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现在他还看不清陆宴北对佟眠的感情,他颜泽也算是白认识他这么多年了。

如果陆宴北真的爱上了佟眠,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未免太晚了一些。

他早就应该看出端倪的,从最开始佟眠失踪时陆宴北的态度,他就应该猜到。

一个恨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终于离开自己的世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笃定她一定还会回来?

陆宴北,只怕早就爱上她了吧!

“我找到她的墓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宴北按着眉心,连声音都在颤抖,“在哪儿?”

“你别激动,墓地应该也是严悦玲给她选的,在郊区的一个公墓,你……诶,你现在就去?”

颜泽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陆宴北。

陆宴北停下,手中拿着车钥匙,应该是累极了,连声音都变得异常轻:“带我去。”

颜泽叹了一口气,“跟我走吧。”

陆宴北,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没有心的人。

第十一章

八月的太阳很毒,空气中的闷热让人无法忽视,远郊公墓这里,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无论多璀璨的阳光也无法让这里变得更加明亮。

这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回来,在若干个墓碑里,唯有一个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陆宴北一双黑眸从站在这里开始,就盯着面前墓碑的上的黑白照片。

那上面的女孩子年轻美丽,笑的异常开心。

看着看着,陆宴北却无端生出一股陌生感,多久没见了?

不过也就一个多月而已,他曾经最高记录是半年没有回家一趟,短短一个月,不足以让他觉得陌生。

那是为什么?

女孩儿的明晃晃的笑容是即便黑白照也挡不住的青春靓丽,这张应该是她大学时候的照的吧?

陆宴北想到了,是啊,笑!

佟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陆宴北看得好像入了迷一样,颜泽在远处一颗老树下站着等他,看到他迈上台阶,直接蹲下坐在她的墓碑旁边,眼神放空。

他以为陆宴北看到佟眠的墓之后,会比之前更加激动,就算了拆了这个墓看看佟眠是不是真的葬在这里,这种事颜泽相信他真的干的出来。

毕竟陆宴北疯起来从来不管不顾。

但是他没有,他异常平静,好像一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事实。

陆宴北在公墓坐了很久很久,像要坐到天荒地老一样,太阳从东边到西边,天空从万里无云到霞彩满天,他始终坐在她的墓旁。

颜泽以为他一直只是安静的坐着,直到天快黑了,他走过去的时候,才隐约间听到他的低语。

“佟眠,比起狠心,我还是比不上你……”

纵然是向来自诩淡然的颜泽,心情也难得沉重,“宴北,天快黑了,咱们快走吧。”

“走?”陆宴北有些懵懂的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绝望的笑,“是啊,这个自私狠心的女人终于走了,我盼望了五年,她终于走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竟有些哽咽。

颜泽过去扶住他的肩:“陆宴北!你振作一点!”

陆宴北摇摇晃晃的起身,不知道在冲着谁点头:“是,是啊,她是佟眠,她是佟眠,佟眠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说着就拉着颜泽的衣服离开这里,“走,陪我去喝一杯。”

……

夜色仍然跟以前一样,灯红酒绿,嘈杂的摇滚乐十分刺耳。

“这一杯,庆祝我恢复自由。”

陆宴北端着酒杯,看颜泽。

颜泽面无表情,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一个月前就已经恢复单身了。”

陆宴北像没听到一样,仰头就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拿起一杯,“这一杯,恭喜我再也不用见到那个女人!”

颜泽前一杯酒都还没喝,冷静的看着他:“陆宴北,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陆宴北没理他,又一饮而尽,继而重新拿起一杯酒。

“这一杯,祝愿我以后没有佟眠的生活万事顺遂!”

这次都没等颜泽说话,陆宴北又是一仰头,一杯见底。

就这样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多回,他终于撑着手靠在吧台上,庆祝恭喜了半天,但是颜泽却是没从他脸上看到半分高兴的影子。

从小到大,陆宴北永远都是朋友中最冷静,最隐忍,最从容的那个,颜泽则是容易冲动,情绪外露的,现在他们两个怎么想反过来了一样?

“怎么不喝了?你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没庆祝。”

陆宴北脸贴着吧台的桌面,冰凉的触感很舒服,他有些微醉,听到颜泽这么说,不由问道:“什么?”

颜泽:“庆祝你,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十二章

陆宴北手一僵,“你什么意思?”

颜泽神色沉重:“陆宴北,承认喜欢佟眠,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难吗?”

“你他妈瞎说什么!”他突然又抬起脸,却不去看颜泽,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苦涩的口感入肚,他竟皱了眉,这酒真是苦。

颜泽不逼他承认,“陆宴北,你知道吗,我看到你坐在她的墓旁边的时候,都以为你要哭了。”

“我从没见过你那种表情,像小时候丢失了一件最心爱的玩具,那种再也找不回来的失落感,你敢说你真的不喜欢佟眠?”

“她跟了你整整五年,她为你掏心掏肺,我们所有人看在眼里,你却好像永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其实你并没有,你全都看见了,所以,陆宴北,你早就爱上她了。”

最后是一句肯定句,没有任何疑问的成分。

陆宴北全身都僵住,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按住了自己的眉心,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连声音都在哽咽,“我让你查的第二件事,你……你查到了没有。”

这些天,他一直在逃避。

以为用对佟眠的恨意,就能彻底麻痹事情的真相。

可这层遮羞布,在被颜泽直白的说出自己对佟眠动了心后,再也遮不下去。

闻言,颜泽神色有片刻的异样,沉声道:“宴北,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知道真相,也许……”

“说!”

颜泽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查到了,当年开车的,的确是你。”

轰!

犹如一道惊雷,轰然劈在陆宴北耳侧。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要栽倒在地。

那一刻,后悔,痛苦,难以置信通通疯狂的朝他头顶涌去,他浑身发抖。

“啊!!!”

陆宴北觉得自己疼得的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挖空了,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抄起一旁的椅子拼命地朝地上摔去。

他疼得浑身上下都在痉挛。

颜泽看着这样的陆宴北,很想上前去劝,但又踟蹰着不能上前。

发泄吧。

发泄出来,就好了。

最后,颜泽要送陆宴北回去,但他却执意要自己回去。

颜泽担忧的看着他,“你确定?”

陆宴北没回答,只是哑着嗓子,红着眼睛看向他,“颜泽,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颜泽一怔,想说句节哀,可他却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拿着车钥匙,发动车子,然后驰骋而去。

陆宴北车速开的极快,又开着窗,深夜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吹了半天,到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知不觉,他就开到家。

停在别墅门口,拔下车钥匙,按下密码走进去。

他摇摇晃晃,连步伐都有些不稳,又直接走进了佟眠的房间。

按下开关,一室明亮。

第十三章

他呆呆的走到房间中间,抬头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想放过。

这个房间简陋的很,佟眠向来不是什么主张奢华的人,房间里出了床,书架这些必须的配置,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

他缓缓的走到她的那张床旁边,犹豫着坐下去,瞬间觉得冰冷的很。

伸手在她白色的被单上抚摸,这事佟眠盖过的被子……

他像发疯了一样,脱了鞋,直接睡在这张床上,将这床被子紧紧的盖在身上,他没有开空调,这屋子本就闷热。

不过一会儿,陆宴北就满身的汗,但是却仍然不肯松开。

他闭上眼睛,用力的呼吸着,仿佛像汲取这个房间内曾经有过的佟眠的气息。

忽然,他翻到床头的一本日记本。

应该是佟眠的。

2017年9月12号,我们终于结婚了!

9月13号,他去英国出差了,其实我之前也计划去英国度蜜月……不过没关系,爸爸告诉我要理解男人的事业心。没关系,让他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英国的景色就好了。

10月30号,他从英国回来,在家里住了三天。我很开心,这好像他结婚以来在家住的最久的时候了,我特地去陆家老宅跟以前给他做饭的保姆学做饭,现在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11月2号,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11月15号,回来住了一晚,今天他好像很不开心,比以前都醉的厉害。

12月30号,回来了,又走了,新年快乐。

……

他一张一张翻着,上面的每个日期都是他回家还有离开的日子,越往后面翻下去,

他回家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马上就到了今年的。

2022年9月1日,陆宴北,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从今天起,我会彻底离开你的世界,曾经的那些苦痛,就全都留给我一个人承受吧。

愿你永远平安喜乐,有朋友,有兄弟,有忠诚,有人爱,再也不会孤单。?

这句话的字写的很轻很轻。

陆宴北黑眸紧盯着那句,一只手捂住胸口,俊朗的剑眉紧蹙,心痛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佟眠,对不起,我错了,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直到你终于彻底离我而去,我才终于醒悟。

在这一刻,在这无法忽视的如此剧烈的心痛感觉下,陆宴北终于敢直视自己的心。

第十四章

这一夜陆宴北竟然睡得极安稳,在佟眠曾经的床上。

直到第二天大亮,他睁开双眼,眼中清醒无比。

他翻身从床上下来,细心的将床铺整理好。

颜泽接到陆宴北的电话的时候,有些惊讶,开口就问:“怎么,酒醒了?”

陆宴北声音清冽,一改往日的深沉,“颜泽,陆氏,我暂时交给你。”

“哈?”颜泽差点儿惊掉下巴,确认道:“陆宴北?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暂时把陆氏交给你,颜泽,好好替我管理。”

颜泽对着手机暴吼:“酒还没醒就自己去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陆宴北,你当陆氏是闹着玩儿吗?给我?怎么,你看破红尘了要出家?”

那头的陆宴北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颜泽,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陆氏我只是暂时先交给你打理,你要是给我玩崩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你要去哪儿啊?”颜泽犹豫着问,虽然陆宴北说话听着挺正常的,但是颜泽真怕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陆宴北立即回答:“英国。”

“去英国干嘛?陆宴北,你……还没好?”

“佟眠想去英国很久了,结婚的时候她就想去了,一直没有机会,我不想让她等了。”

“佟眠?”颜泽没反应过来,语气像见鬼一样:“你……你什么意思?”

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回答:“我会带着她的骨灰去,你照顾好陆氏。”

说完就挂了电话,又给易遥发了条信息。

“以后不要再见了,很多人错过就是错过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佟眠,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她死后,我会用一生赎罪。”

发完之后,不顾易遥疯狂打来的电话,他掰碎手机卡,定了去英国的航班。

走过每一个地方,度过每一天,都会在日记里记下游记,甚至有时候会自顾自的写的想跟佟眠说话一样。

在这个笔记本上,陆宴北写下的一页一页,就像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里面写满了他对了那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人的思念。

佟眠,今天我去了泰晤士河畔的萨默塞特宫,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那里,你以前好像很喜欢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画作,莫奈、鲁本斯,如果你在的话,你一定会很开心。

……

佟眠,这里是有55座音乐喷泉的庭院,晚上就是一个露天电影院,荧幕就架在对面的主楼上,你看到了吗?据说这里到了冬天会变成滑冰场,等到伦敦冬天的时候,我在带你来一次好不好?

……

佟眠,奇怪的安赛乐米塔尔轨道,这个像塔一样的建筑,据说是轨道中的艺术品,我猜,晚上的时候,你站在这里拍照,一定会很美。

……

佟眠,我好想你。

陆宴北五官英挺俊朗,气质卓然,即便是在伦敦,也从不乏追求者。

一个又一个的英国姑娘扑在他的身边,但是陆宴北总是表情淡然,对一切的人或事物都兴致缺缺,不管姑娘们有多热情,他总是漠然的拒绝。

姑娘们只知道,这个来自遥远国度的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抱着一个黑色的厚厚的盒子,穿过伦敦街头,穿过各种各样景色不一的景色,永远没有停留。

第十五章

一天一天,春夏秋冬,转眼,就是一年一年。

当初跟颜泽说的“暂时”,一下子就变成了没有期限的等待,颜泽固然也把陆氏经营的很好,但是大家心底还是一直等着那个男人。

那个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的男人。

他在伦敦了待了一年多,把这个全球瞩目的城市逛了个遍,每一条小街,但他仍然不满足。

佟眠喜欢的是英国,不仅仅是伦敦,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陆宴北离开了伦敦之后,他接连去了伯明翰、牛津、爱丁堡,又是一年多过去了。

最后,他启程去了温彻斯特,陆宴北一来到这里,就觉得这个沧桑古老的城市适合他极了。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心中的后悔更甚。

为什么现在才来这里?为什么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么晚?为什么他不能跟佟眠一起在这个城市生活。

每每想完,却又怅然若失,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他时常坐在自己租的小院阳台上,抱着那个黑色骨灰盒,自言自语。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应该带你来这里,佟眠,我想这里比伦敦更适合我们。”

“佟眠,我总是觉得你还没有离开。”

“佟眠,佟眠。”

不像在伦敦的为了佟眠而走遍大街小巷,陆宴北真正开始爱上这里的生活。

天气有些冷了,现在回秋天,陆宴北穿着一件黑色的欧式长格子风衣,去了一趟超市。

现在是已经是下班时间,超市里正是人多的时候。

陆宴北只简单的买了一些做饭用的食材调料,他正在学习做料理,以前佟眠在的时候,她做的东西不管有多香,他却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现在想吃也吃不到了,陆宴北却对被人做的饭菜也没了兴趣,于是就开始自己做。

他一只手推着购物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几个中学生一直在后面打闹,他的后背突然被猛地推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就掉在了。

手里的购物车也被一用力穿过人群,推向远处。

“oh,sorry!”

几个男孩子立即道歉,但是陆宴北并没有理。

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立即脸色大变,蹲下身去捡,然后手中像珍宝一样碰在手里,细心擦去灰尘,甚至没有立即站起来。

在人群拥挤的超市里,这里凭空空出一大块,让人们很不解。

不过更不解的是,这个被几个中学生撞了一下的东方男人,为什么要看上去这样难过的蹲在地上?还捧着一个看上去并不名贵的黑色笔记本。

“Dude,youareintheway.”

一个留着脏辫儿的黑人男人不客气的说。

陆宴北没有理他,但是手中抱着那个笔记本,还是没有立即站起来,人们更加难以理解。

然后是一阵咕噜咕噜的推车的声音,有人帮他把购物车推了回来,那脚步声很轻,走到他身侧时,陆宴北正好微微抬眸,看到了一双秀美的腿,是个女孩子,穿着肉色丝袜。

淡淡的百合花香,好熟悉的味道……

那个女孩子并没有多做停留,把购物车推在他旁边,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陆宴北却突然猛地起身,眼里似乎闪着惊喜的光芒。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