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辗转、物是人非!
当弥留之际的卢寿萱躺在病床上,回望自己这漫长一生时,只觉万籁俱静!
从18岁被迫成为张作霖二姨太,到94岁在天津故居憾然离世,年岁更迭中,这位走过军阀割据岁月、熬过抗战胜利、迎来新中国的老人,却有种“既无风雨也无晴”的恍然感。
红尘纷然,世人尽是数不清的遗憾与牵挂。
可这些理不清的爱恨纠葛,道不明的宿命纠缠,阴差阳错的情深缘浅,卢寿萱却从始至终没有过。
她的人生,从嫁给张作霖、踏入大帅府的那刻,就已经被剪断了翅膀;爱情于她,更是从不可能实现的奢侈。
【一场骗局,误入婚姻】
卢寿萱的人生,因一场精心筹划的骗局改变。
出生于1880年的她,是奉天书香门第卢家的掌上明珠。
家境富饶,父亲是私塾先生,这样的出生条件,也让卢寿萱有机会饱读诗书,养成了知书达理的温婉性格。
作为才艺双绝的富家小姐,卢寿萱与草莽出身的张作霖本无任何交集。
无奈,出众的才学和容貌,为她招惹来接二连三的麻烦。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中,卢寿萱被张作霖的一个兄弟看中,并特意让张作霖前来提亲。
可张作霖见到卢寿萱的第一眼时,便被她身上特有的温婉和清雅深深吸引。
此时的张作霖,是草莽出身的匹夫,是匪里匪气的保安队长。
行为粗鄙、满口粗话的他,自然入不了卢家父母的眼中。
如同坚决拒绝张作霖首次登门的说媒般,卢家父母亦坚决拒绝了张作霖的求婚。
况且,彼时的张作霖早已有原配夫人,卢家父母怎么忍心看着捧在手心的女儿,嫁作他人为妾,对书香世家来说,这是极不体面的事情,也是毁掉卢寿萱一生幸福的事情。
为了保护女儿的安全,卢父暗中把卢寿萱送到娘家舅舅家里躲避。
可早就横行霸道惯了的张作霖,怎会善罢甘休。
为了得到这位富家千金,他派出手下假扮劫匪,半路将卢寿萱等人绑走了,并声称:卢家如果三天交不出天价赎金就撕票。
得知女儿被绑的消息后,卢老先生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而此时,假装刚听闻消息的张作霖恰好上门相助,心急如焚的卢老先生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求助张作霖救女。
一出“真抢劫、假仗义”的戏码,就这样改变了卢寿萱的一生。
【因为不爱,所以宽容】
嫁入大帅府并非她所愿,却也是身不由己的选择。
张作霖的原配夫人赵春桂性格泼辣、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丈夫费尽心思娶得的这位富家千金,起初更是提防不已。
女人之间的战争和妒意,往往源于太过痴情。
而对刚嫁给张作霖的卢寿萱来说,爱情是她从不曾拥有的,也是这漫长一生不再会拥有的存在。
她从不爱张作霖,即便成为备受宠爱的二姨太,她的心却始终无法接纳这个同床共枕的丈夫。
一场精心筹划的骗局,又怎有让爱情落地生根的角落呢!
自幼饱读诗书的她,深知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总是两败俱伤;便在嫁入大帅府那日起,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从不曾有任何僭越。
无论太太赵春桂如何试探,身为二姨太的卢寿萱始终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敬,让赵春桂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是这份尊敬,让心高气傲的赵春桂终于选择了接纳,亲切拉过她的手,郑重其事叫了声“妹妹”!
而这份“妹妹”的称呼,不仅成就了两人和平相处的11年,也让生性善良的卢寿萱心甘情愿接过赵春桂的遗言嘱托,独自扛了整整40年。
寻欢作乐,总是大多数男子的本性。
对于权势滔天、割据一方的军阀张作霖来说,家中患难与共的发妻、知书达理的二姨太,已然满足不了他的要求,所以在称霸东北的那些年里,他又接连不断的再娶。
本就无爱可言,即便生下两个女儿,张作霖的薄情依旧伤不了卢寿萱半分。
可对于赵春桂来说,丈夫的忘恩负义、移情别恋,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刺痛了她的心,也刺穿了她的生命。
最终,这个成就张作霖起家的女子,带着对丈夫的爱与恨,凄凉死去。
莺莺燕燕的争斗,也搅乱了大帅府的清净;心高气傲一生的她,却把毕生的信任留给了心地善良的卢寿萱。
因为信任,她把大帅府后院交给卢寿萱打理,也把自己的三个子女交给卢寿萱照顾。
从1909年赵春桂病逝,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卢寿萱为了那句“妹妹”的称呼,为了赵春桂11年的真心接纳,也为了这位老姐姐临终的含泪托付,她整整撑了40年之久。
因为感念于赵春桂生前不易,卢寿萱把所有的心疼倾注在了对方的三个孩子身上;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了张学良最好的教育。
剧照
这样的恩情,也让张学良永远记在心里;他无法原谅父亲对母亲的伤害,但对于这个倍加疼爱自己的二娘,却唯命是从,从不违抗。
当张作霖长女张首芳回娘家探亲时,为了保住女儿在婆家的地位,卢寿萱特意以母亲的身份自费置下了丰盛的宴席,这其中对女儿的关爱,对女婿的敲打不言而喻;恰是这份贴心,让张首芳对她敬爱一生。
困在大帅府的整整15年中,她见证了不同女子的到来。
性格刚烈、宁为玉碎的三夫人;精明能干、颇有主见的四夫人,办事得体、年轻貌美的五夫人;美艳妩媚、天籁之嗓的六夫人…
可这些女子的到来,始终没有为她带来一丝的落寞和孤独。
为了一声“妹妹”的托付,她就那样守着这个大家庭的后院,守着姐姐赵春桂的三个孩子。
她从来不是杀伐果断的女子,也没有与丈夫张作霖抗衡的底牌。
因为性格安静温顺、从不争风吃醋,卢寿萱成为张作霖最为信任的姨太太,但也因为她的知书达理、做事有度,一心想搞政治联姻的张作霖,亲手毁了他与她的两个女儿。
大女儿张怀英,嫁给了远在蒙古的痴呆小王爷;小女儿张怀卿,则配了曾策划“清室复辟”闹剧的张勋家的傻儿子…
面对如此荒唐的婚事,没有人知道卢寿萱多么难熬;同样的,这场荒唐的联姻,亦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此,她对张作霖毫无任何感情,最起码的夫妻情分也不再留一份。
年年岁岁中,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只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飞出这个深宅庭院。
【一场牵挂,至死不休】
直到1928年6月4日,张作霖乘火车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成重伤,当日送回沈阳官邸后即逝世。
在这场震惊全国的“皇姑屯事件”中,作为当家人的卢寿萱顾不得悲伤,与五姨太寿懿郑重商量后,决定秘不发丧,等待张学良回来主持大局。
张作霖的去世,似乎彻底解开了她作为二姨太的封建镣铐。
即便成为张府的老夫人,成为众人尊敬或巴结的对象,可这些虚名对卢寿萱来说,却是身外之物。
在张学良最为叛逆的那段年龄,是卢寿萱用无尽的慈爱和耐心,引导着这个青年从深渊中爬上来,重回正途。
所以在张学良掌权后,第一时间便是接回了两个婚姻不幸的妹妹,送到“卢妈妈”身边团聚。
这段时间对卢寿萱来说,是无比幸福的一年。
家事和谐、母慈子孝,试问乱世中还有什么比这更为珍贵的呢!
可随着西安事变,张学良被囚,她的人生亦乱了套。
面对这场关乎国运的大变局,她不知道要如何拯救自己的孩子,如何完成姐姐赵春桂对她的托付。
那些年里,并非亲生母子的两人分隔异地,这位老人整日想到的事情,便是她何时能与学良团聚,何时能带着学良再去祭拜亡故多年的姐姐…
乱世之中,人的命运总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如她18岁那年被骗进大帅府般,在这场震惊全国的变局中,手无缚鸡之力的这位老人,除了等待和期盼,亦是别无他法。
新中国成立后,卢寿萱在两位亲生女儿的陪伴下,在老家天津定居。
这漫长的晚年生活中,除了偶尔回忆在大帅府的生活,她念叨最多的,便是远在台湾的大儿子张学良。
只是,慈爱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并没有等到令人欣慰的团圆。
1974年,这位跨越清末、民国和新中国的老人在天津逝世。
摆脱了军阀恶势力的阴影,在新中国的沐浴下安详辞世;在不算完满的人生中,这对一生命不由己、却永葆善良和本心的老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不幸中的大幸。
【放在最后的话】
与众多民国传奇女子相比,卢寿萱的一生或许并不出众。
她没有张幼仪的商业头脑,没有陆小曼的传奇经历,更没有林徽因的名扬后世;在被骗成妾的被动命运中,她就像是囚困在大帅府的一只小鸟,渴望自由,却也被深深剪断了翅膀。
回望她的一生,总是安分守己、步步成全和忍让,即便顶着二姨太的名分,可却无法护佑亲生女儿的周全,只能眼睁睁看她们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即便在规矩森严的大帅府中,持家有道的她亦不是出众的那位。
成为当家主母,拼尽全力护张学良三姐弟周全,不为赢取张作霖的另眼相看,只为完成赵春桂的临终托付,一声承诺,她用了整整40年完成,即便新中国成立后,在老家不闻世事的她,依旧挂念着海峡相隔的张学良。
本性至善、重情重义,她的一生本不传奇,却因这些宝贵品质熠熠生辉。
而这种永葆初心、不忘本真的活法和态度,恰恰也是物欲横流的如今社会中,成为成年人的我们逐渐失去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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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拾
从风云人物的传奇经历中,淬取平淡人生的醒世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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