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24岁被抓做“慰安妇”,生下侵略者的孩子,日本在等她们消失

1933年,年仅13岁的韦绍兰在山上放牛,隔壁村有个60多岁的老人,老人很会唱歌,孩子们叫他十二爹,他们常常围绕着老人说:“我们帮你放牛,你教我们唱歌好不好?”

韦绍兰这个爱唱歌的瑶族姑娘跟十二爹学会了一首民谣,其中有几句这样唱道:

米海越空越好耍,只愁命短不愁穷。天上下雨路又滑,自己跌倒自己爬。自己忧愁自己解,自流眼泪自抹干。

韦绍兰那时还太小,她没有想到这几句歌词就像她一生的命运;她更没有想到,她将面对的“未来”会有这么苦。

她后来说:“没有哪个比我更苦,那苦处难处,难到这一步止了。”

《三十二》影片资料

慰安所里,慰安妇们是这样活下来的

1944年,日军包围了桂林,厄运发生在了韦绍兰身上,她背着女儿在山上干农活,迎面遇到了一队日本兵。

韦绍兰老人,当时92岁

“鬼子从横地过来,他就举起刺刀来……我慌死了,他举起刺刀把我的背带割断,就这样,连同背上的女儿,一起被他们抓走了。”

从那一天开始,韦绍兰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3个月。她和其他被抓走的中国姑娘,一起被运送到马岭,一起被关进小房间。

日本兵白天黑夜都去这些姑娘的房间,对她们进行侵犯。有时候他们会拖走一个姑娘到自己房间,一个士兵在侵犯一个姑娘的同时,会让其他日本兵围观……更可恶的是,他们还会进行“集体行动”,五六个日本兵,对两三个姑娘进行轮番侵害。

韦绍兰不敢哭,不敢抬头看,自己蒙上眼睛。鬼子来回转,韦绍兰每日颤抖着入睡。

“怎么没怕,你怕得来么?眼泪都不敢流,不敢抬头看,把眼睛蒙起来。”几十年之后,92岁的韦绍兰再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依然老泪纵横。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同样遭遇厄运的还有朝鲜姑娘朴永心,17岁那年,日军谎称招募“护士”,天真的朴永心信以为真,就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那天,她被送到了一个房间里,日本士兵进来,在桌子上丢下1张慰安券,在当时,这张慰安券的价格是2块钱,2块钱也可以买一只老母鸡,但在慰安所,2块钱可以用来糟蹋一个姑娘。

慰安券

日本兵扔下慰安券之后就对朴永心进行了侵害,朴永心宁死不屈,日本兵抽出随身军刀对着朴永心的脖子就砍了下去,瞬间鲜血直流……而那天之后,朴永心失去了“第一次”,告别了少女生涯,被迫充当“慰安妇”。

此后的日子里,朴永心每天都要接待十几名日本士兵,她的身心遭到了严重的摧残。

命运又跟她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她怀孕了,就是说她怀了日本兵的孩子。

朴永心很害怕,她一定要“打掉”这个孩子,因为慰安所对待孕妇极其的残忍。日本军部规定,慰安所的慰安妇一旦发现怀孕,必须强行流产并且摘除子宫。

慰安所里为了防止慰安妇怀孕,要强迫刚来的慰安妇喝半年的高浓度盐水,女子喝了这种盐水会月经不调,然后停经。

朴永心发现自己怀孕后,便想尽一切办法,原地蛙跳,用棍子敲肚子,但是天不遂人意,孩子没有掉,却被日本兵发现她怀孕了。

发现朴永心怀孕之后,日本兵并没有第一时间抓她去流产,而是产生了更加邪恶的想法,他们要侮辱一个孕妇。

日本兵褪去了朴永心的衣服,为她拍了3张照片,随后几个士兵轮番对朴永心进行了侵害。

这一次,朴永心想到了自杀,可是每次自杀都被监视她的人发现,被发现之后,她又将迎来更残暴的毒打和侵害。

从此之后,朴永心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她变成了木偶人,只会静静地望着房间的角落。

这地狱般的生活,有人因为反抗被残忍杀害,有人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而选择自杀,她们大部分人都没能活着走出慰安所。

逃出慰安所的慰安妇,却逃不出厄运的“魔咒”

命运在这个时候,给了朴永心逃出生天的机会,1945年,日军节节败退,自知无力招架,决定集体自杀。但他们自杀之前,想到的是杀死慰安妇,留着慰安妇,他们的罪行就会败露。

好在这时,中国军打了进来,日军慌忙应战,顾不得继续杀害慰安妇,朴永心得到了机会,抓紧逃了出去……

身怀六甲的朴永心一边跑,鲜血一边从她的大腿上往下流,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荒郊野岭,但是命运最终还是不忍心带走朴永心,她在草丛里遇到了中国小伙子,李正早。

李正早将朴永心带回家,用家里仅剩下的一点白米混着玉米,煮了一碗玉米饭,给了这位几乎一整天没有吃饭的可怜姑娘。

多年以后,朴永心说,就是因为李正早的这顿玉米饭,自己才得以活下来。

等朴永心吃饱了饭,又休息了一阵子,李正早送朴永心到了中国远征军军营里。

在中国远征军军营里,美国记者给朴永心拍了那张著名的照片“怀孕的慰安妇”。

照片《怀孕的慰安妇》右侧朴永心

在中国远征军军营里,朴永心生下了侵略者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因为沿途的颠簸早就胎死腹中。

也是在1945年这一年,距离朴永心1700里之外的韦绍兰还在魔窟马岭慰安所里过着牲口一般的日子,日军不但侵犯她,还逼迫她给他们洗衣服。

和其他慰安妇一样,韦绍兰也想自杀,但是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女儿,以及家里等着自己的丈夫和婆婆,韦绍兰下不了决心,她舍不得亲人。

于是韦绍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逃出去,活着走出这里。可是自己这样一个弱女子,又带着一个娃,到底要怎么逃出去呢?韦绍兰思索着。

有了逃出去的念头,韦绍兰便天天开始观察留意,观察日军的习惯,留意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条最佳的逃跑路线。

3个月之后,韦绍兰终于等来了机会,那天天还没有亮,日本守卫打瞌睡,韦绍兰知道机会来了,她背起女儿,轻手轻脚地从守卫身边经过,然后轻轻出了巷子,随后疯了一般地开始飞奔,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直到走到了一棵树下,天开始亮了。

韦绍兰讲述逃跑经过

韦绍兰又跑了一天,路上好心人收留了她,第二天到家已经是天黑。

命运并没有因为韦绍兰到家就放过了她,心理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折磨更加令人苦痛。

“你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不晓得回来呢。”

疲惫的韦绍兰还没来得及放下背上的孩子,只见她丈夫喝着粥,抬眼看到她之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三十二》影视资料

韦绍兰想起自己3个月的经历,丈夫没有一句安慰,悲从中来,在慰安所3个月没有流过眼泪的她,此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从来能刺痛一个人的,都是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

婆婆过来安慰她:“你别哭,把女儿放下来喂点粥给她吃,吃饱你就帮她洗澡。”

从韦绍兰回来起,丈夫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总是骂她。

好在婆婆总是站在韦绍兰这边,帮她辩解说:“她不是出去学坏,她是在山上被鬼子拿去了。”

邻居也都帮着韦绍兰劝说她丈夫,是日本人抓走韦绍兰的,要不是她聪明,晓得跑回来,早就死了。

韦绍兰知道,虽然错不在自己,但是她心里明白:又有哪个男人瞧得起自己这样的女人呢?慢慢地韦绍兰也学会了释怀。

但是命运似乎就是不想放过韦绍兰,她回来一个月后,自己可爱的小女儿死在了她的怀里。

祸不单行,又过了一个月,韦绍兰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是日本人的孩子,侵略者的孩子。

这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慰安所里韦绍兰有嗷嗷待哺的女儿,有等着自己回去的家人。而此时此刻,她失去了女儿,丈夫又对她充满怨恨。

她除了生命,什么也没有了,她想到了死,于是吃下了农药。

幸好住在隔壁的五嫂及时发现了她,把她从死神那里救了回来。

知道了韦绍兰有轻生的念头,周围人总是时时留意,她再也找不到去死的机会了。

和韦绍兰一样,大部分慰安妇在逃出去以后,并没有逃得掉内心折磨。朴永心在失去孩子之后,几经周折回到朝鲜,但是因为慰安妇的这段经历,她身体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不得已只能摘除子宫。

同时,她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她终生未婚,在孤儿院领回一个孩子,满足自己做妈妈的心愿。她除了养育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跟在慰安所一样,静默地望着房间的角落发呆就是一天。

同样有着悲惨经历的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万爱花,她被日军多番侵害,她没有韦绍兰的幸运,一次就逃了出去,逃了三次都被抓回去了,凌虐、毒打、把她挂树上21天……以至于165身高的她,最后萎缩到了147。之所以能侥幸留下一命,是日军以为她死了,就将她扔到了河里。

被好心人救活之后,万爱花大小便失禁,好在她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认领了一个小姑娘,母女两个相依为命,靠着女儿乞讨为生。

大部分慰安妇逃得出慰安所,却始终逃不出连环的厄运。

生下侵略者的孩子,悲剧是否会“遗传”?

故事回到韦绍兰,她怀了日本人的孩子,村里流言四起,说这可是“孽种”。

婆婆思虑再三,她劝韦绍兰生下孩子,不论男孩女孩,万一以后不能生育了,总还有个寄托。

1945年,日军宣布投降,战争结束了。

我们胜利的这一年,韦绍兰生下了侵略者的孩子,罗善学。

罗善学成为了韦绍兰的寄托,但是因为身份的原因,罗善学也成为了所有痛苦的根源。

韦绍兰和罗善学

韦绍兰的丈夫讨厌这个“儿子”,不肯给他取名字,韦绍兰便给儿子取了小名“阿告”,村子里其他人则叫他“鬼子告”。

罗善学两三岁时,得了病,韦绍兰的丈夫坚决不给孩子看病,后来罗善学的眼睛就落下了残疾。

罗善学小时候总是被自己爹打骂,上学时,又被别的小朋友欺负,说他是日本人,鬼子佬,承受不住这一切的罗善学后来就退学了。

从此之后罗善学便在家里帮大伯放牛,以求有一口饭吃。

罗善学的亲弟弟也没有拿他当家人看待,不止一次跟他说,要杀了他,清理门户。

纪录片《二十二》罗善学描述自己的悲惨童年

从小就受到冷眼的罗善学不止一次对着韦绍兰嘶吼:“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让我到这个世界受罪!”

韦绍兰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儿子的质问,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因为身份的原因,罗善学至今单身,相亲了6次,不是姑娘不同意,就是姑娘家里人不同意,人家都讲,嫁谁不好要嫁日本人,于是韦绍兰和罗善学都放弃了。

虽然命运一次又一次把坏运气带给韦绍兰,她却一直都很乐观。

韦绍兰讲:“只愁命短不愁穷,只要命长,穷就不讲了。”

拍摄《三十二》时,儿子罗善学说:“到了那天,有病就吃农药死掉就完了……”

韦绍兰略带指责地对儿子说:“这个世界这么好,现在都没想死,这个世界红红火火的,会想死吗?没想的。”

韦绍兰老人一直生活很清苦,每个月是90元钱的低保,3个月到镇上拿一回,她经常买白菜吃,因为白菜便宜。

韦绍兰日子过得清苦,却对世界充满了温柔。

郭柯导演在2014年的春节前夕去看望韦绍兰老人,那次郭柯导演给了老人500元生活费,第二天他们跟韦绍兰告别时,她叫住了郭柯和他的同事,从她的小荷包里掏出了4个红包,告诉他们说:“你们四个一起来的,这个红包你们拿着,给家人买点糖果吃。

郭柯回去打开后发现,每个红包里面是100元钱,400元钱对于老人来说,是将近半年的生活费。

韦绍兰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感激,对于她来说,活着就是幸福,只愁命短不愁穷。

已知的慰安妇老人的数量越来越少,郭柯在跟时间赛跑,从2013年《三十二》完成拍摄,到2015年拍摄《二十二》时,老人已经从32个减少到了22个,直到《二十二》播出,又有14位老人过世了。

他知道,自己再不抓紧,所有“证据”都将消失了,二战期间有达到40万的慰安妇,到90年代初,这项议题引起关注时,各地在世的已知在世慰安妇数量只剩下了几千人,但是她们大部分人都保持沉默,这个罪行太特殊,很难拿到明面上讲,所以日军一直拖着,要等所有的“证据”都消失。

直到2003年,万爱花等“慰安妇”对日军提起了诉讼,但是一审败诉,日本称“慰安妇”对日诉讼是个人对国家诉讼,国家可以不予理会。2005年,日本方又再次判决“慰安妇”败诉。

直到2015年12月,安倍晋三对“慰安妇”公开致歉,但仅限于韩国的慰安妇,其他国家的人仍然没有讨回公道。

到今天为止,已知在世的慰安妇数量已经“消失”到个位数,从32到22,再到10,再到9……这是世界上最沉重的倒数,因为像韦绍兰、朴永心、万爱花等这些离去的老人,他们最终也没能等来侵害者一声道歉。

尾声:

2014年12月,韦绍兰出门,打算去看何玉珍最后一眼。何玉珍是跟她一起关在马岭慰安所的另外一位“慰安妇”,一周前去世了。

在路上,韦绍兰突然提出,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她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马岭慰安所,就是70年前自己被关押了3个月的地狱。到了那里,韦绍兰谢绝了所有人的搀扶,慢慢摸着墙壁走到了屋里,通过木门的缺口向外凝望,留下了这张照片。

韦绍兰在马岭慰安所

静默了几分钟之后,她说,回去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是静默,是告别,也是放下。

2019年5月5日,韦绍兰老人过世了,享年99岁。

“这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着这条命来看。”韦绍兰将这句话活成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