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语

近两年，一部讲述民国知识分子故事的话剧《春逝》，在科研圈中颇受关注。这部剧上演的是两位女性物理学科研工作者顾静薇和瞿健雄在风雨飘摇的年代，惺惺相惜，相遇又分离的故事，顾静薇的人物原型正是我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顾静徽。

一段相交仅仅一年的往事，何以在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后还如此打动人心？这份答案，或许我们可以从顾静徽的生平中得窥一二。

“她”力量

漫漫求学路，

中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的诞生

翻开历史，1900年可以称得上是中华民族耻辱的一页，八国联军侵华，火烧圆明园，举国震痛。顾静徽就在这一年出生。国家山河破碎，个人的命运便也如雨中的浮萍。

虽然顾氏是“江东四大姓”之一，顾静徽的家族在当时的江苏嘉定颇有声望，但是她的父母早亡，与家族的联系日渐疏远，在继母支持下，才得以继续学业。

1920年，顾静徽从江苏省立师范考入上海大同大学。大同大学是民国时期著名教育家胡敦复主持创办的，以“理工”著称，建有物理实验室，这也是国内最早的物理实验室。顾静徽在大学期间成绩优异，已经在物理学领域展现了超凡的学习能力，是学院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认为她是“确定无疑的未来的物理学家”。可以说，在这里学习的经历，成就了顾静徽一生与物理学的渊源。三年后，顾静徽不负众望，考取留美公费生。

1923年，她和同学一起坐上驶往西雅图的邮轮，这一场远渡重洋的海上之旅似乎预示着前途充满挑战，但也必然波澜壮阔。在接下来的求学生涯中，顾静徽保持了一贯的出色表现，终有所成。1926年，她获得康奈尔大学学士学位。1928年又取得耶鲁大学硕士学位，同年得到巴伯奖学金[1]的资助，进入密歇根大学物理系攻读博士学位。在申请巴伯奖学金的推荐信中，耶鲁大学的教授，对她赞赏有加，称其“在工作量大而难的理论物理领域，获得荣誉成绩”。优异的成绩也获得了学界的认可，硕士毕业的次年，顾静徽就成为了美国物理学会的会员。

▲图1 1930—1931年度巴伯奖学金获得者的合影照片（一排最右为顾静徽）

来源：密歇根大学Bentley图书馆网站

顾静徽在导师丹尼森的指导下，完成了题为《二氧化氯（ClO₂）的吸收光谱和对称三原子分子带光谱系中的强度分布》的博士论文，主要是以量子力学理论探讨双原子分子的光谱强度分布和结构问题，其中的主体内容以题为《二氧化氯的吸收光谱》《对称三原子分子带光谱系的强度分布》的两篇独立署名论文发表在美国《物理评论》（Phys.Rev.）上。1971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赫兹堡(G. Herzberg)曾引用顾静徽的论文，并且注明，这篇文章是当时唯一的一篇研究三原子分子ClO₂的紫外吸收光谱的论文。

“她”力量

上下求索，为物理学奉献的一生

1931年，顾静徽终于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成为我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毕业当年，她就回到了祖国，被聘为南开大学物理系教授。此时讲台下坐着的学生当中就有后来的“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虽是初为人师，但顾静徽还是早早就识别出了郭永怀的才华，并力荐他到北京大学物理系学习。

在教学与科研之余，顾静徽还积极投身学会工作，回国的第二年，中国物理学会成立暨第一次年会筹备会议上，她作为该筹备委员会委员兼论文组审查人，是筹办者之一；后来又当选为中国物理学会北京市分会第一届副理事长。

两年后，顾静徽回到母校上海大同大学工作，并在当时的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兼任研究员，与吴健雄的师生之谊正是发生于此，吴健雄就是《春逝》里的瞿健雄。

还未见到吴健雄本人，顾静徽就听人介绍，说她“智高能耐、做事认真、性情和善”，而当时的顾静徽很文静，会关心人，还带着点儿幽默感，最重要的是总是用宽容的心胸与别人探讨她热爱的科研工作，小小的身体仿佛蕴藏巨大的能量。

作为那个时代少有的女性科研工作者，她们的相遇或许是偶然，但是这样的两个人，在共同奔赴所热爱的科研事业的路途中，相惜却是必然。《吴健雄传》的作者江才健把她们两个称作“有雄心的新女性”，彼时，“窥探原子内部的奥秘”是她们共同的追求。因此，在顾静徽的指导下，吴健雄和她共同开展低温下的气体光谱研究工作。她们有时会在会议室中讨论，更多的时间则是在暗室中埋头苦干，进行着仪器装置、气体的净制和获得高度真空的工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一年之后，吴健雄要出国深造，这个决定得到了顾静徽的鼎力支持。不知道当时是否有人想得到，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走出的，竟是日后蜚声海内外的“东方居里夫人”。吴健雄后来用实验证实了李政道和杨振宁的弱作用下宇称不守恒理论，在物理学领域取得了非凡成就。

吴健雄走后，顾静徽先后任教于唐山交通大学、广西大学、北京钢铁学院（今北京科技大学）。两位雄心壮志的女科学家，在物理学的舞台上，各自发着光。

▲李约瑟博士记录的顾静徽的卡片[2]

来源：剑桥大学李约瑟研究所李约瑟档案

头顶中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的光环，顾静徽却并未止步于此，而是为物理学的教育与研究工作奉献了一生。她的存在更像一粒火种，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于国家，于科研，于女性，都意义非凡。

[1] 巴伯东方女子奖学金（The Barbour Scholarships for Oriental Women）是美国第一个针对亚洲女性的奖学金，由密歇根大学校友、犹太裔律师和慈善家巴伯（Levi Barbour，1840—1925）捐资设立，于1917年起正式颁发。

[2] 施(顾)静徽，施汝为的夫人，她本身也是一位物理学家，广西大学理论物理教师

参考文献

[1 ] 江才健. 吴健雄:物理科学的第一夫人.台北：时报出版社公司，1996.

[2] 温源宁著，江枫译. 不够知己. 长沙：岳麓书社，2004.

[3] 戴念祖,刘娜.顾静徽——中国第一个物理学女博士[J].物理,2009,38(3):169-173.

[4] 范明. 知识分子. 一张老照片：九十年前的中国女留学生[EB/OL]. [2023-02-14]. https://mp.weixin.qq.com/s/-9Q5U50IwtEiv6MX5Z7N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