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财经记者 吕华

农村电商带动人才回流、常住人口年龄结构“逆生长”……时值全国两会，来自菏泽曹县的人大代表王银香的一份调研，引发了业界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

据王银香观察，农村电商在有效拉动传统产业发展、吸引人才回流方面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仅以“中国淘宝村”曹县大集镇为例，在当地电商产业从零发展至今的十余年间，共吸引了8000名返乡者、5000名外乡人员来此创业就业。

“之所以在淘宝村发展较好的乡村地区观察到人口回流，是因为电商和地方产业相互促进、形成合力，从而推动乡村产业振兴。”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罗震东对此解释。目前，全曹县共有淘宝村176个、淘宝镇21个，已经成为全国第二大淘宝村集群，仅次于浙江义乌。

曹县对人才回流的吸引，遵循着区域发展和人口增长的正相关规律，但意义又远不止此。当网友们调侃声起，“北上广曹”、“宇宙中心”的段子被屡屡提及，曹县的发展轨迹，已经成为互联网下沉过程中，中国式县城崛起的生动典范。

年龄结构“逆生长”、十年返乡近万人

曾经志在天涯，终究回归故里。今年，已经是任安普放弃北漂、回乡创业的第六个年头。

2017年之前，任安普还不敢想象每天可以有大把时间陪伴家人的生活模样，彼时，他正在北京一家互联网企业做软件开发工作，每日朝九晚五，一年到头也能有20万左右的收入。

对于只身闯京城的任安普来说，这算是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除了较高的年薪，大城市便利的生活、众多的发展机会都让他一度产生留下来的想法。但随着自己孩子的出生、父母的老去，“一人吃饱易，养活全家难”也逐渐成为任安普清醒的认知，面对大城市超高的生活成本，他始终没有勇气将父母妻儿接到身边。

2017年，北漂近10年的任安普选择逃离北京，回到曹县大集镇丁楼村，和妻子一起经营演出服生意。“其实早在2014年，我们夫妻俩就已经开始接触电商了，只不过那时我们分隔异地，我在北京负责远程运营，她在老家负责后续工作。”任普安向记者讲述，有了先前积攒的经验，夫妻俩的演出服生意很快便踏入了正轨，不但收入连翻几倍，工作之余也能抽出时间多陪陪家人。

在任安普眼中，曹县人不服输的天性造就了小县城浓郁的创业氛围，每到销售旺季，乡村邻里间都会展开一波出货量大比拼，谁家卖得多，谁家款式新，谁家货源丰富……关于创业的话题总是能够轻易变成老少兼爱的“家长里短”。

同样被淘宝村的创业热情所吸引的，还有95后返乡媒体人孔祥瑞。

2019年孔祥瑞从北京回到曹县时，大集镇已经建起了电商产业园，在一批又一批创业者的建设下，淘宝村蓬勃发展。凭借低廉的价格，曹县的汉服生产日渐红火，并呈现出迭代升级、裂变发展的势头。

意识到这个商机，孔祥瑞开始另辟蹊径，成立了曹县第一家电商传媒公司，为淘宝村中的商家提供电商拍摄、视频录制、后期美工等服务，目前已经占据曹县15%的市场份额，团队员工月薪最高者每月能拿到15000元左右。

任安普和孔祥瑞的成功只是淘宝村吸引年轻人返乡创业、就业的一律缩影，有关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仅大集镇常住人口就增长了近万人，常住人口的平均年龄降低了3岁，年龄结构出现“逆生长”。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有活力的乡镇吸引了8000名返乡创业者，5000名外乡人前来创业、就业。

电商撑起的流量担当

能够吸引众多年轻人返乡创业、就业，电商功不可没。诚如罗震东教授所言，电商和地方产业形成了合力，从而推动了乡村产业振兴，这种规律不仅出现在经济发达地区，像曹县这种欠发达的乡村也同样遵循。

故事还要从曹县电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讲起。2010年，曹县大集镇丁楼村支部书记任庆生，在机缘巧合之下了解到了开网店赚钱的商机，于是便凑了1400元买了一台“大头”电脑，在淘宝电商平台注册店铺，开始了影楼摄影服装的售卖生意。

由于不懂电商的经营逻辑，店铺开张的前5个月，任庆生没有卖出一套衣服，心灰意冷之际，他接到了来自东莞的客户咨询，任庆生热情高涨，靠着淳朴的推销方式，第一次卖出了46套自制演出服，挣了近2000元，就是这一次的“小试牛刀”，任庆生成功带动了村里很多年轻人学着开起了网店。“过去，我一年外出打工也挣不了多少钱，除去开销所剩无几。”任庆生向记者表示，而如今一年，丁楼村电商销售额达5亿多元。

如果待在家乡就能勤劳致富，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去陌生的城市打拼？任庆生的女儿任艳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家里做淘宝电商的缘故，任艳大学学习的是电子商务专业，毕业之后返乡接管了父母的淘宝店。“大学毕业后，我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工作，就想着回家接替父母的工作，支持家乡的电商产业。”任艳表示，目前她运营着一个天猫店，两个淘宝店，一年的销售额能达到二三百万元。

作为地道的淘宝村“二代”，任艳从父辈时代便见证了家乡电商产业的一路崛起。“刚返乡时，产业链还不完善，一开始发快递都要去县城，后来在政府的支持下快递通了，面辅料商家也开始往这边聚集，镇上、村里陆续有印花的车间、拍产品图的摄影工作室，身边的亲戚、年轻人也都回到了家乡……” 任艳慢慢讲述，此后一传十、十传百，曹县的淘宝村越来越多，其中大集镇32个村全部是淘宝村，是山东省唯一一个淘宝村全覆盖的镇。

坚实的产业基础、全民参与的电商环境、再加上政府的积极力推，曹县的电商产业真正实现了腾飞，数据显示，到2021年，曹县汉服产业链上的商家已经有2000多家，原创汉服加工企业超过600家，一年销售额达数百亿。

小县城也有“春天”

凭借电商走红的曹县，为年轻人的“梦想栖息地”提供了大都市以外的另一种选择，也为处在大城市围剿之下的小县城提供了逆袭的发展路径，小县城也迎来了“春天”。

事实上，无论是“野生男孩”丁真带火的四川甘孜理塘县，还是因“拉面哥”程运付走红的临沂费县，遵循移动互联网的传播规律崛起的小县城，已经不是偶然的个例。而除去县城自带的互联网基因这一重要前提，当地政府落到实处的系列举措同样值得关注。

以曹县所在的菏泽市为例，2022年，菏泽市委、市政府将“保持淘宝村、淘宝镇全国领先地位”纳入常委会工作要点和政府工作报告，并“按照“考核导向，联动保障”思路，市县区均将淘宝村镇培育纳入2022年度综合绩效考核体系，形成政府统一领导、市县乡村四级联动的工作格局。

过去一年，菏泽市共培育淘宝村541个、淘宝镇93个，数量双双位居全国地级市首位，分别占全省数量的62.47%、46.73%。淘宝村数量连续三年位居全国地级市首位。

身处经济基础薄弱的鲁西南，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实属不简单，而在互联网技术迭代如此之快的数字时代，如何让电商产业由“一时红”变“持久红”，市场还亟需一个答案。

“曹县的电商产业从触网到今天已经走过了14年，来到了提档升级的关键时刻，配套升级的人才是解题的关键。” 曹县电商服务中心主任张龙飞向记者表示，为了吸引更多的专业人才，曹县开通了职业中专、高等院校、招引挖培等多种渠道，全链条发力做好电商人才“引育管用”，全流程创新推动电商产业提档升级。

十几年前，贫穷落后的小县城靠转移富余劳动力向城市输出了大量人口，如今，插上电商腾飞的翅膀，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当初送出去的人再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