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诸城的今天是老一辈人辛苦打拼出来的，也可以说是被人“卖”出来的。

诸城因传说是舜帝出生地而得名，也称为“龙城”。

它交通便利，城市繁华，被认为是古代东夷文化的重要发祥地，是全国百强县市，获过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卫生城市、园林城市等荣誉称号。

2022年，诸城地区生产总值高达805.50亿元，然而，谁能想到，32年前的诸城企业亏损严重，员工领不上工资呢？

雄心壮志搞改革

2023年是我国国企改革的第45年，如今国企改革并不算是什么大新闻，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然而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企改革掀起了巨大的浪潮，一批又一批的有志之士不断探索、改进，才有了今天的繁华。

诸城国企改革发展的历史上，必须要提到“陈光”，他用强硬的态度打破了人们固有的思维，拉开国企改革的第二步。

陈光是寿光人，毕业于山东省委党校经济管理专业业余本科班，1975年12月入党，下乡当过知青，在县供销社做过办事员，还在县委宣传部干过。

陈光脑子灵活，做事认真，1976年起，调到潍坊市委研究室工作。

《经济观察报》一文中提到，陈光表示在潍坊工作的9年受益良多。当时，陈光主要负责的是经济体制改革，和国有企业改革的政策研究工作。

为了能更好的了解实际情况，陈光曾担任过改革试点小组负责人，与同事一起参加过潍坊市的一家股份制企业改革，和承包经营责任制企业的改革。

陈光在这两次改革试点工作中，并不是主力军，大多时候，他都在献良策。

1991年秋天，35岁的陈光来到山东诸城，任职诸城市长，他带来了自己对全国改革发展形势的见解，和曾在潍坊市改革的工作经验。

陈光斗志昂扬，以前他只能站在一旁当军师，现在轮到他挂帅领兵，怎么能不激动？

经过一年多的调研、走访，陈光没有想到，在他手中的不是雕刻好的盘子，而是一盘即将被吹散的沙子，诸城国有企业的现状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据《羊城晚报》报道，1992年4月，诸城对市属150家独立核算的企业进行审计工作，发现有103家亏损严重，43家资不抵债。有一些工厂效益极低，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也逐渐出现。

陈光深谙如今国企发展的弊端，之前的国企改革并没有真正在企业产权上做调整，国企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政府解决。

一家国企可能有5个问题出现，百家国企就有500个问题出现，这些问题大多根源在钱，可政府也没有足够的钱去支撑，于是就走进了狭小的胡同里。

其次是国企里没有真正的领头人，有一句话叫“常败将军长挂帅”，指的就是这个现象。

企业的管理班子都是指定的，A班子在A企业搞砸了，就被调去B企业继续管理，连续搞坏企业也没有太重的惩罚，依然可以换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当管理人员。

这就导致真才实学的人才流失，企业一直在走下坡路。

最后一个问题，陈光提出是企业和职工的关系，两者互不相干，职工不管企业是否盈利，盈利多少？总之每个月照常发工资就行，其他的都不管。

像是一些国营商场里的营业员，面对来买东西的客人也是区别对待，买多服务就好，买少，或是只问价钱，理都不理。

长此以往，谁还会想来买东西？商场效益自然不好，但对于营业员来说不痛不痒，反正照常拿工资。

陈光明白，诸城的国企改革迫在眉睫，如果任由发展，那么一群人都将食不果腹。

他力排众议，走上了一条改革发展的“不归路”。

职工“自救”和外援

改革的口号喊得响亮，事情却不能着急做，必须找对切口，才能事半功倍。

1992年10月，陈光一干人研究出了适合诸城的国企改革方案，他们以明晰的产权为切口，与股份合作制融合，推动国有企业改革。

选出了5家不同类型企业做试点，有小型国有工业/商业/集体企业、乡镇企业。

最先接受国企改革的诸城企业是1970年建成的国营电机厂。

陈光对国营电机厂做过多次调查，小型国有企业，总资产270万元，共有职工277人，产品效益不高，但厂子里的领导班子接受能力强，且有决心、毅力，改革的难度较小。

这几点符合陈光制定的原则，先从较好、难度小的企业下手，给后面的国企做榜样。

陈光提出了2套针对性的改革方案。

一是将电机厂20%的产权拿出来，卖给厂里的职工，政府仍然掌握着大权；二是，职工掏钱买完电机厂所有资产产权，政府以土地入股电机厂。

这2套方案中政府依然占据大份额，只是加强了电机厂和职工的牵扯，让职工不得不努力干活，可拿到的钱与之前比，估计会更少。

这样一来，电机厂的职工不乐意了，他们花了钱，收入却不见得能提高，谁愿意掏钱啊。

陈光没想到电机厂的职工否决了这两套方案，他和其他人商议后，决定放手一搏。

正所谓“不破不立”，既然老的规矩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那就重新制定一套新规矩。

陈光让电机厂的职工拿方案出来，如果经他们审议之后认为可行度高，那就落实职工们的方案。

邓小平南方谈话的内容回想在耳边，电机厂的职工也明白，这一博关系着他们往后几十年，机会摆在眼前，他们要会怎么做呢？

电机厂召开了职工大会，277名员工在偌大的房子里商量对策，与其苦守，不如主动出击。

职工大会提出了一套方案，由职工自行出资买断电机厂270万资产，政府不再控股参与管理，厂子会缴纳给政府土地使用费。

这套方案一出，陈光沉默了，政府不再管理，那还是国资单位吗？可以这样做吗？

陈光召开了市政府常务会议，对电机厂职工提出的这套方案进行研究讨论，根据十四大精神内容，这套方案可行。

陈光思索过后，提出改进内容，电机厂的9个领导每人出4万元，中层领导每人出2万元，普通职工出6000元，共同买断电机厂全部资产。

据《南方周末》后来采访电机厂老员工张玉兰表示，当时电机厂改革的方案彻底定下后，厂里的人压力都很大。

按照陈光提出的出资比例，电机厂每个职工确实都占股了，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能接受，他们认为陈光是一个搅屎棍，把电机厂的性质彻底变了。

可职工们却很兴奋，个个争先恐后地交钱买股。

这笔钱在当时不是小数目，有一些职工甚至回家借钱才交上，但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以后电机厂的盈利都有自己的一份，盈利数额越大，他们分得越多。

一时间，电机厂的职工们摩拳擦掌，卯着劲干活、招揽生意。

陈光为了让改革顺利进行，他在年底时，撤销了5个企业主管局，只保留了经贸委。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要改革的决心。

电机厂改名为“开元电机有限公司”，共有270位股东，陈光让他们按照股份制企业选举的办法，将董事会和监事会投票出来。

整整两天一夜的股东大会，陈光至今记忆犹新。

所有职工都掏光了家底才“翻身”做股东，今后的发展和他们息息相关，必须要选出能带头的人。

大车间里坐满了人，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一轮接着一轮的筛选，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写票、投票、唱票、计票等环节。

到了饭点，食堂就把做好的饭菜送过来，需要喂孩子的女职工则让家人把孩子抱到现场，她们找一个角落喂，谁都不愿意离开这个大车间，所有人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黑板。

1992年12月28日，举办了成立大会，诸城的工商局长在现场为开元电机有限公司发了工商登记证。

张玉兰注意到，工商登记证的企业性质上有一个新词“股份合作制”。

陈光出席了开元电机有限公司的成立大会，他非常高兴，在大会上发言表示，企业和政府的关系发生了转变。

政府不再过多的插手企业经营一切事务，变成“你注册我登记，你赚钱我收税，你发财我高兴，你违法我查处，你破产我同情。”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电机厂改革后的那个月，销售收入翻了一番。陈光用实践证明了这条新的改革路走对了。

备受争议

但适用于电机厂的方法，并不适用于诸城的其他国企。

在陈光的记忆中，诸城的车辆厂是他探索新方法的起点。

当时的车辆厂有500名职工，占地约50亩，总资产在576万元，1年能生产出几千辆小型农用车，销售收入在几千万。

20世纪90年代初，我国的农用车市场需求变大，陈光并不想将车辆厂变成电机厂的股份合作制，可他又没有资金支持，也没有先进的技术和人才，无法将车辆厂做强。

1994年春节后，北京大型国企北汽摩公司的总经理安庆衡来诸城寻找车厂。

陈光知道这个消息后，便联系了安庆衡主动协商。

《经济观察报》中记录，陈光当时对安庆衡表示，这个厂一分钱都不要，将所有人、财产、土地都送给他们，想通过合作的形式，把车辆厂做大做强。

两人都是行动派，第二天就正式签署协议，一个月后就开始建设，陈光给这个新企业取名为“福田”，取自美国的福特，和日本的丰田，意为造福农民和农田。

这就是今天的北汽福田股份有限公司。

短短几年里，北汽福田关联的新企业福田雷沃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仅在诸城就达到45万辆的生产规模，带动了300多家的配套企业，成为诸城第一利税大户。

据统计，从1993年4月开始，到1994年7月，诸城271家企业改革成股份制、股份合作制、产权无偿转让、兼并、租赁、拍卖、破产等7种形式。

1996年的全市GDP比1990年增加54.7亿元，财政收入从0.85亿元增加为3.2亿元。

诸城企业的日子好过了，职工的日子好过了，但陈光的日子变难了。

到处充斥质疑陈光的声音，香港媒体将陈光叫做“陈卖光”，说他把国有企业全卖了，甚至有人给他戴上了“资本主义”的帽子。

在当时的社会情况下，这顶帽子可谓有千斤重。

陈光的改革举措在全国掀起热议，许多人都不理解，也很慌张。

被人突击检查、公开点名批评、发文批判、打电话恐吓……陈光日夜不得安睡，一边要给人民群众解释改革，一边要督促其他人继续执行改革，他担心大家会因为害怕被戴上“资本”的帽子，就不往前走了。

可当陈光得知中央知道他在诸城做的一切改革时，他有些慌了。

《经济观察报》中提到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亲自挂帅来诸城调查的事情。

那是1996年2月3日，陈光早早来到了机场，等待调查组的飞机降落，他有些担忧，怕好不容易改革的成果会被推翻，好不容易有了新成绩的企业会一蹶不振。

调查组只听了2个小时的汇报，便分组出去调查，只让陈光等官员准备好用车，和识路的工作人员，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陈光也不敢去问，就看着调查组早出晚归，住宿宾馆二楼大会议室连续8天晚上灯火通明。

直到2月11日上午，调查组喊来了潍坊和诸城两级领导班子通报情况，陈光和其他同事坐在20多位领导对面。

事后，陈光说道，“像是在听自己的判决书”。

调查组对诸城的改革持肯定意见，认为陈光改革的方向、做法是正确稳妥的，改革后的效果明显，群众都满意，只是具体的一些做法需要规范和完善。

调查组走后的一个月，朱镕基副总理才来，他看了所有企业名录，随意点，随意去，不听陈光等人的汇报，亲自调查走访了10多家企业，了解陈光改革的内容和成果。

三天后，朱镕基副总理对陈光等人的改革工作给予了极大的鼓励和支持。

陈光终于安心了，那声“陈卖光”变成了一个幽默的笑话。

“三光”专员老马失蹄

1997年，陈光调任到菏泽。

这里的条件比起当初的诸城只差不好，菏泽企业的负债率有122%，银行不良贷款率超过了80%。

将近1550家乡级以上工业企业，平均固定资产仅有426.5万元，县级以上的93亿元，总负债高达114亿元。

有了诸城的优秀改革案例，陈光选择照搬复制，只是这一次，他失败了。

还被香港媒体冠上新的外号“陈送光”，他什么都送完了，可菏泽的企业并没有脱胎换骨。

事实上，2002年，菏泽全市企业亏损面从90%降低到了12%，工业企业扭亏为盈，利润达10亿元，由此看来，陈光的改革计策还是有作用的。

2004年，陈光继续搞改革，这次，他将产权改革推向了事业单位，把医院变成私有化。

可陈光后续提出的医疗配套措施不完善，遭到医院职工抵制，加上其他原因，最后铩羽而归，医院重归国有。

2018年，陈光卸任山东省政协副主席，正式退休。

结语

在《今日诸城》公众号上，曾经发布了一篇陈光的文章。

陈光表示，在他的办公桌上有一块铭牌，他每天都擦一遍，上面刻了陈光最喜欢的两句话，“愈艰苦的人生愈精彩，愈困难的事业愈壮丽”。

陈光每天都看着它，用它来警示自己，要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认认真真为人民服务。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改革有好也有坏，有人抓住时机，发家致富，也有人被洪流淹没，下岗回家。

社会发展迅速，科技成果日新月异，例如前阵子的智能AI——chatgpt，可以自如地和人进行正常聊天，还可以写文章。

所以说，想要不被时代淘汰，就必须要跟上发展的脚步。

参考资料：
[1] 南方周末 《“陈卖光”：国企产权制度改革“第一官”》2003-10-23
[2] 中广网 特别报道《潮涌东方》(四)：《国企改革》2008-11-06
[3] 羊城晚报 《公开出售国有企业第一人:曾被送"卖光"绰号》2008-10-27
[4] 经济观察报 《陈光：“私有化的突击队长”，还是国企产权改革先锋？历史给出了答案》2019-09-26
[5] 今日诸城公众号 《顶着“陈卖光”骂名前行！主政6年，他对得起这座城！》2018-12-21
[6] 百度百科《陈光诸城》
[7] 南方周末 《陈光：国企产权改革先驱》2008-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