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90年春，61岁的王敏清从保健局长位置上离休。回想起走过的历程，他颇为感慨地说：“从25岁开始，就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做医疗保健工作。现在下来了，该为老百姓服务了！”

图 | 王敏清

王敏清的父亲王世英，不希望儿子给江青当保健医生

30年代初，王世英在上海从事地下活动时，为了方便工作与掩护，他和同是地下党的李果毅做假夫妻。时间久了，两个志同道合的生死战友，产生了爱情的火花。

之后，他们便结成了真正的伴侣。

王敏清后来说，每当我看《永不消逝的电波》的电影时，就会想起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幼年生活。

4、5岁时，为了传递情报，王世英有时外出带着老婆、孩子，把重要情报藏在王敏清的身上，以躲过街头特务的搜查。

图 | 王世英

在上海，每当有同志被捕或发现特务跟踪，王世英就要带着老婆、孩子搬家。到了新的住处后，一家人全部改名换姓。这一度让王敏清以为，只要搬家，就得改名字。

9岁那年，王敏清跟着爸爸、妈妈去了延安。在路上，妈妈对他说：“我们要回延安，回自己真正的家了，你再也不用改名字了。”

到延安后，王世英听到毛主席将和改名江青的原上海电影演员蓝苹结婚的传闻。由于王世英长时间在上海，经历了蓝苹的一些事情。于是，性格耿直的他，写了一封信劝诫毛主席不要与江青结婚。

这也是王世英后来不希望儿子去给江青当保健医生的原因之一。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延安的学习生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敏清激动地说。在延安保育小学里，王敏清认识了许多真假烈士的子女。这里介绍一下，所谓的“假烈士”，就是王敏清这样的，父母虽在世，但有的在前线作战，有的在白区斗争，都不在身边。

保小毕业后，王敏清读了延安自然科学院、延安中学。17岁那年，王敏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47年春，胡宗南进攻延安时，王敏清随部队转移。在潞城时，碰到了白求恩医科大学招生，当时的院长是钱信忠。

图 | 钱信忠

这时，王敏清的妈妈得了重病。王敏清知道，妈妈得病与地下党那时奔波吃苦有关，他决心学习医术，为革命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王世英很支持儿子，这也是王敏清后来说的——“我的人生道路的选择，我这不太寻常的经历，都同我的家庭、我的父亲相关。”

到了军医科后，王敏清被编排在6区队。但没学几天，校方就通知他跳一级，直接学习专业。

一年后，王敏清分配到华北军区第一野战医院，随部队参加了临汾战役、太原攻坚战。在解放战争战火的磨砺下，天天与伤员在一起的王敏清，医术提升飞速。

北平刚解放，王敏清担任军管会成员。由他负责接收原国民党陆军总医院。这时，王敏清才20岁，是军队里最年轻的内科医生。照此下去，王敏清很快就能升职了。

但是，王敏清觉得自己在医学院只学了一年多正规训练，基础不扎实，于是，他决心把系统学习的课补上。

1950年，王敏清进入山西医学院学习。4年后，他顺利分配到负责党和国家领导人医疗的北京医院。

一段时间后，保健局副局长黄树则找王敏清谈话，说：

“组织上决定调你进中南海保健组工作，这是个很光荣又至关重要的岗位，现在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图 | 黄树则

王敏清没有多加考虑，干脆地答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初进中南海，王敏清是机动。从字面意思也知道，所谓“机动”，就是不专门负责某一个人，而是哪儿需要就去哪儿。

王敏清说：

“那时，怀仁堂时常演节目，中央领导人观看时，我们有人跟随值班。我们在怀仁堂里有专座，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领导人的随身警卫和工作人员很容易找到我们。”

王敏清喜欢听京剧，在延安看《三打祝家庄》、《逼上梁山》看上了瘾。所以，中南海一演京剧，王敏清就主动把值班的任务全包揽了。王敏清知道毛主席也喜欢听京剧，但他与毛主席第一次面对面说话，不是在剧院，而是在舞会。

当时，春藕斋每周举办一两次舞会。为了解除紧张工作的疲劳，毛主席、周总理等领导人会到现场跳舞放松。保健组按惯例派人值班，以防万一。当然，保健组人员也可以上场活动一下。

有一次跳舞，王敏清和舞伴跳到毛主席身边时，舞曲骤然终止，王敏清正好和毛主席面对面。毛主席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从哪调来的？”

王敏清一一作答。说着话，毛主席还和王敏清握了手。

到了夏天，王敏清见到毛主席的机会就多了起来。毛主席喜欢到游泳池，王敏清作为机动医生自然动的多了。王敏清说，那时的毛主席身体好，水性也好，因此没发生过什么情况。

夏过秋来，秋去冬至。王敏清接到通知，让他到杭州毛主席与江青住地做保健值班。到了杭州后，王敏清被安排住进了汪庄。

在这里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令王敏清终生难忘。一天，寒流来袭，晚上王敏清和徐涛（江青的保健医生）把燃着的木炭火盆端进了屋里。电话机在王敏清屋里，他睡下后，护士魏琳守着，等着罗瑞卿通知她去做治疗的电话。

午夜，电话铃响起，魏琳刚拿起电话，就因煤气中毒摔倒在地上，进而碰翻了火盆，惊醒了王敏清、徐涛。

第二天，王敏清虽感身体不适，但想到早饭后例行的随毛主席散步，便强忍着疼痛来到了主席身边。毛主席显然是知晓了夜里发生的事情，打趣道：“两个医生煤气中毒，应该表扬。”

毛主席以幽默的口吻，提醒他们对此引起重视，使王敏清感到一阵温暖。

1959年冬，中央一些老同志陆续前往温暖如春的南方休养。王敏清接到通知，让他护送廖承志的母亲何香凝去广州。

任务顺利完成后，王敏清正准备返京。这时，在坐镇广州主持保健工作的卫生部副部长傅连暲，打电话叫王敏清过去。

见面简单地寒暄后，傅连暲对他说：

“徐涛大夫要调离江青同志处，而江青同志的身边仍需要保健医生，组织上经过反复考虑，认为你去比较合适，江青同志也同意，希望你能承担起这项工作。江青同志现在广州，你就不要返回北京了。”

图 | 傅连暲

王敏清听后，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因为他了解徐涛，年龄比他长，资格比他老，经验比他丰富。可连徐涛都难以胜任的工作，他接手后也必然不会轻松。

王敏清随即说了一些推辞的话。傅连暲继续做他思想工作，劝他还是把工作接下来吧。王敏清没有当即表态。

从傅连暲处出来，王敏清就找到在广州休养的父亲王世英征求意见。王世英听了儿子的叙述后，不希望他去江青那里做保健医生。王世英没有说什么内情，而是让王敏清掂量掂量，自己拿主意。

最后，王敏清接受了组织的决定。

王敏清担任江青的保健医生，被江青赶下飞机

初次见面，江青对王敏清很客气。江青坐在沙发上，让王敏清坐在她的旁边沙发上，并吩咐服务员给他沏茶。

后来，王敏清了解到，在江青身边的工作人员，能享受在江青住所中，与她平坐在沙发上的待遇的人是极少的。

图 | 王敏清

相处一段时间后，王敏清知道了江青不能忍受的点。比如发出高音量的声音。

为了把饭吃得悄无声息，王敏清他们只好顿顿挑豆腐吃。不久，江青也发现，同桌人的菜总是豆腐，她便好奇地问王敏清：“你们怎么总吃豆腐？”

王敏清只好说：“我们喜欢吃豆腐。”

在各种小细节处，王敏清尽量迁就着江青。但相处时间久了，王敏清还是触碰到了江青的“逆鳞”。

1960年夏，毛主席去了北戴河，他让他的卫士张仙鹏到杭州接江青。飞机从杭州起飞，在济南停了一夜。张仙鹏与王敏清是老相识了，很久未见，自然有不少话要聊。

第二天登机时，江青面露不悦：“你们真有本事，吵吵一夜，我觉都没睡成！”王敏清和张仙鹏不解，他们的房间与江青的房间离得挺远，说话还那么小声，江青怎么会听见。俩人不说话。

图 | 江青

飞机快要起飞时，江青突然说：“你们打搅了我的休息，我不需要你们送了。”王敏清一听就头大了，他作为江青的保健医生，有责任护送江青到北戴河。

但江青的态度坚决，俩人只好下了飞机。

王敏清从济南直接回了北京。不久，保健局局长史书翰找到他，要他前往北戴河。

到了北戴河，王敏清没有被安排到江青那里。老局长专门接他来北戴河散心的。王敏清说：“我原以为江青会告状，老局长要批评我。起初，我还挺担心的，但老局长只拉着我打牌放松，一个月没发生什么事。”

回到北京后，史书翰安排王敏清到阜外医院，进修心脏和心血管方面的业务。

王敏清为老首长们治病，收获一致好评

1962年，王敏清接到通知，让他主要负责邓小平的医疗保健工作。初次见邓小平，给王敏清留下的印象是不多说话，很稳重，但也不是总绷着面孔，对周围的工作人员很和蔼、亲切。

那时的邓小平身体状况很好，只是有时会出现轻度的低血糖、中耳炎。王敏清说邓小平很配合医生，偶尔患病时，医生嘱咐他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说打针，就趴下打。

一次，邓小平的中耳炎犯了，王敏清给他滴药时不小心流到了外面。当时，王敏清很过意不去，可邓小平却说没关心。王敏清说，邓小平从不因这些事而责备医务人员。

那段日子，我国经济处于恢复期，整个国家的生活水平还很低。王敏清考虑到邓小平有低血糖，就建议卓琳多注意邓小平的营养，并建议每天早上给他吃一颗鸡蛋。

过了一段日子，王敏清到邓小平家里探视，询问起鸡蛋的事。卓琳说，她每天会煮一颗鸡蛋，但邓小平没有吃，都给他小儿子吃了。

卓琳对王敏清说，根据邓小平爱孩子的特点，有时大人不大容易办到的事情，就让孩子们来做。邓小平一工作起来，就没有时间概念。卓琳劝不动时，就让孩子们出动。

王敏清与邓小平一家相处得非常好，关系就好似家人一般。王敏清在负责邓小平保健医疗期间，还陪同邓小平出访过朝鲜和越南。

1964年，中南海保健组撤销了。王敏清离开了中南海。一年后，史书翰找王敏清谈话，让他担任中南海门诊部主任。

王敏清就任中南海门诊部主任半年多，就遇着了狂风暴雨。他再次离开了中南海。

1983年初，王敏清接到通知，让他出任中央保健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当时，他创办的《中华老年医学》杂志刚走上正轨，他有点儿舍不得离开。王敏清想推荐几个老同志代替自己，可组织已经下了命令，他只得服从。

这算下来是王敏清第五次进中南海了。这一年，已经86岁高龄的叶帅病情加重，王敏清联合其他专家，每天开会讨论研究治病良方。

经过王敏清等人的治疗，半个月后，叶帅的病情逐步稳定了。

1984年初，叶帅旧病复发，王敏清又一次被叫去主持大局。王敏清说，在最紧张的几天内，24小时不离开大厅，大家在极疲惫的情况下坚持着。王敏清把这次对叶帅的抢救，看作是医疗保健史上的淮海战役。

图 | 叶剑英

经过王敏清等人的努力，叶帅的病情终于稳定了。在这次抢救之后，叶帅的生命又延续了2年多。

1985年5月，中央保健局正式恢复，身任中保委办公室主任的王敏清兼任局长。

作为保健局长，王敏清感到身上的担子更加的沉重了。以后，王敏清为班禅、胡耀邦等首长们治病。他精湛的医术，收获了一致好评。

1990年春，王敏清离休。回顾往事，他坦然地说：“我自己是堂堂正正地做人，实实在在地做事。”退休后的他，没有闲下来。人们经常可以在有益于社会保健事业的各项活动中，看到王老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