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69年10月的一天，秦基伟被“下放”到了西湖农场，身边有女儿畹江陪同。在农场，秦基伟被分配到了种菜班。时年54岁的秦基伟，上马指挥千军万马，下马埋头苦干搞菜地。

在连队，秦基伟乐观、豁达，与小战士们打成一片。多年后，秦基伟重回部队当领导，在叶剑英老首长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么地“朝气蓬勃”。

图 | 秦基伟将军

秦基伟去了北京，妻子把女儿畹江送去陪他

从1953年4月到1966年6月，秦基伟已在云贵高原上工作了近14年。50年代和60年代，南方边境并不安宁。若是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驻守，并有一名出色的指挥官，那么，这漫长的边防线是难以巩固的。作为昆明军区司令员，秦基伟觉得身上的担子有千钧重。

秦基伟实地勘察了一些边防要地，深切感受到如果不把通讯和交通运输问题解决，几十万的部队就会困在山里，等突然要打仗的时候，难以及时地调动。于是，他联合地方党政部门，指挥部队修建营房、公路、机场，铺设电话线等。

图 | 秦基伟视察边防

60年年代印度支那战争加剧，云贵成了抗美援越基地，出国作战部队都从这里进出，秦基伟都指挥得当。秦基伟要感谢地方政府，时任云南省委第一书记的阎红彦对他的工作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1966年春，云南省委大院遭到冲击。秦基伟毅然决定，把阎红彦接进昆明军区大院来，让他有个安定的工作地点，继续领导云南省委工作。

秦基伟也晓得，这可能会惹来麻烦，但他觉得这时候应尽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职责。何况阎红彦还兼任昆明军区政委，住在军区合情合理。

9月，阎红彦搬进了昆明军区的八号楼。为了安全起见，秦基伟让云南省军区副政委王银山专门护卫阎红彦。王银山在战争岁月曾跟随秦基伟征战多年，深得秦基伟的信任。

1967年1月，秦基伟接到了王银山的电话，说了阎红彦去世的消息。秦基伟听后很悲伤，为老战友的离去感到惋惜。

图 | 阎红彦（右三）、秦基伟（右二）

正月初四这天，还沉浸在伤痛之中的秦基伟突然接到了北京打来的一个电话，说已经派了专机去接他，让他马上去机场。由于事发突然，秦基伟来不及与妻子、儿女告别就踏上了去往北京的路。

飞机在南苑机场降落后，秦基伟被车接到了京西宾馆。京西宾馆是中央军委的高干招待所，在当时的北京是一流的客舍，秦基伟每次来北京开会，都是住在这里的。

秦基伟住下后，几小时过去了，几天过去了，中央都没有派人来找他谈话。秦基伟不解。之后，他苦苦寻思，觉得是周总理的一片良苦用心，把自己接到北京保护起来。

几十年的戎马生涯，无论是战争中，还是和平岁月，秦基伟都是处在紧张忙碌之中。每天都要开会、批阅文件、指挥战斗，去部队视察，如今，这种清闲使他难以适应。

这年的“五·一”节观礼，秦基伟被周总理提名上了天安门，名字也见了报纸。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工作可干。秦基伟在北京心中郁闷，时不时地给家里的妻子写信，每封信都宽慰家人要相信党，相信毛主席。

图 | 秦基伟与周总理握手的照片

秦基伟的女儿畹江多年后回忆说：

爸爸那时候的家信都是那些话，千篇一律，没看头，但也表达了他的真实心情，他对党是忠诚的，任何时候也没有怨言，是他人格的体现。

秦基伟长久留在北京，妻子唐贤美担心丈夫过于孤寂，就把14岁的女儿送去北京陪伴左右。畹江在北京没有户口，父亲一个人的粮票自然不够，每天一大早，秦基伟便出去跑步，回来时顺便在外吃碗馄饨，省下粮票，加上老同志们的援助，畹江的口粮问题解决了。

畹江的到来，给秦基伟的心里注入了一道光。

1968年3月，秦基伟和女儿被送去了海运仓总参一所。在这里，秦基伟见到了许多老将军，有宋任穷、李志民、陈再道、钟汉华、左齐等几十个人。在这里，秦基伟又待了一年半。

秦基伟和女儿畹江在农场的生活

1969年的一天，秦基伟接到通知，让他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北京。秦基伟忙完自己的，又去帮助独臂将军左齐捆扎行李。左齐一只手臂很不方便，面对着一大堆的东西，又发愁又恼火。有了秦基伟的帮忙，他的心情也舒畅了些。

出发三天后，秦基伟与女儿到了长沙，随后被安排住在了招待所。次日，湖南省委来了一位副书记和副省长，告诉秦基伟即将去汉寿县西湖农场劳动。秦基伟心想，我是劳动人民出身，打了大半辈子仗也没脱离过劳动。

图 | 秦基伟与战士们一起劳作

的确，1958年秦基伟担任军区司令员后，还与战士们一起挑土修水库呢。

秦基伟所在的班是个种菜班，一共八个人，住在营区外面的菜园子里。

当时，正值农历八、九月份，秋种的季节。班长分配给秦基伟的第一件活计就是犁地。

对于犁地，秦基伟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就干，如今也算是重操旧业了。当然，时年54岁的他，不比以往那个精神小伙了。秦基伟依旧干的很卖力，看着这个代号为“老秦”的老同志如此熟练的犁法，战士们也不禁目瞪口呆。

当天收工休息时，就有几个小战士围着秦基伟盘问，一个问：“老秦，你原来在哪儿工作啊？”

秦基伟笑着说：“跟你们一样，当兵啊。”

图 | 秦基伟和边防战士在一起

另一个问：“你从前是个多大的官啊！”

秦基伟笑笑不说话。这时旁边的一个插话说：“老秦应该比咱们营长大点。”

秦基伟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何这样说？”

那个战士胸有成竹地说：“我看你比我们营长神气，他喊你老秦嘛，还是很客气的。”

秦基伟被逗笑了，风趣地说，原来我是师级里农场的场长，相当于副团长级别。

战士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说秦基伟犁地犁得那么好，原来以前是农场场长！

图 | 秦基伟和基层官兵谈话

秦基伟在农场的日子，活没少干，可待遇上却差远了。女儿畹江住在营部，秦基伟跟战士们住在一起。

秦基伟住的房子很破旧，冬冷夏热，还召蚊虫。除了这些外，吃得也是极差的。由于部队驻地远离集镇，每天连队都要派人外出买菜，肉可以说是奢侈品。

经过几个月的劳动，外加营养差，居住条件差，秦基伟体内委实太需要补充脂肪和蛋白质了。但是，当班里搞小灶，有的战士偷吃肉时，秦基伟不愿同流合污，坚持说自己肠胃不舒服，实在不想吃。

对这件事，秦基伟的态度是：不吃，不问，也不说。秦基伟知道，这样做不值得提倡，又多少有点让人同情之处。

战士们与秦基伟相处得久了，从他的言谈举止间，已经猜到他并不是所谓的农场场长，而是一个高级别的干部。秦基伟也始终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即便是种菜，他也要力争第一。

于是，秦基伟研究起了种模范瓜。别人都是挖坑，埋土，常规种法。秦基伟多下了一番功夫，他挖的坑又深又大，在坑里填上足够的养料，盖上土让其发酵，在合适的时间，将种子种下。

图 | 秦基伟在西湖农场的照片

给瓜苗浇水时，秦基伟也要掐好时间，控制分量。

果然，等到冬瓜成熟时，秦基伟种出来的瓜，都快把架子坠垮了。以后，不论谁走过秦基伟的瓜地，都会惊叹：从没见过如此大的冬瓜。

之后，连队还挑选了秦基伟的模范瓜，一个足足有37斤重，拿到广州军区展览。对此，秦基伟也是美滋滋的。

后来，秦基伟回忆在农场的那段劳作日子，他说：

“参加劳动，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我从小就是个劳动者，农活基本上不生疏，精神上也能接受，甚至感到充实。”

秦基伟倒也坦然，想着司令员当不成了，换了岗位，在农田里照样叱咤风云。可是，使秦基伟感到揪心的是女儿畹江。

畹江虽然自小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可是自从到了农场，就自觉地融入了劳动之中。秦基伟虽然为女儿的坚强和体贴父亲的感情而欣慰，可同时又为自己耽误了孩子学业而内疚。

一次，下田劳作的途中，秦基伟把女儿叫住，说：“孩子，爸爸想了很久，你还是回昆明去念书吧！”

畹江愣住了，考虑了一会儿，她坚定地说：“不，爸爸，我不回昆明。我要陪着你。”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在秦基伟的劝说下，畹江最终还是离开了农场。

多年后，畹江又回到了那个农场，她与身边陪同的人讲起了那段往事，她说了一个故事。说自己第一次干活时，就要挑着农场养料到地里去，插秧。自己没有做过，但她看到父亲那种心疼女儿，又鼓励女儿要做出个样子的眼神后，瞬间就涌出了力量，干得有模有样的。

送走女儿不久，1972年3月，经过一番周折，秦基伟被接到了长沙医院治疗在农场干活落下的肩周炎。

图 | 1972年，秦基伟全家合影

叶剑英召见秦基伟，对他慰勉道：这几年没有白靠边站

去长沙的路上，秦基伟经过一家水饺店。他进去饱餐了一顿，以40多个饺子收尾。

在医院，秦基伟治好了伤病后，却没有收到让他重回西湖农场的通知。不久，秦基伟与几位老同志，一起被送去了宁乡县的一个叫灰汤的地方养身体。

灰汤的伙食、住宿条件都不错，还有滚烫的温泉水。这与以前的西湖农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数日后，秦基伟的妻子唐贤美带着三个儿女从云南赶到灰汤探视。一别多年，终于能平安相会，秦基伟的心里是无比欣慰。

这天，秦基伟对妻子说，只要让他出去工作，给个省军区副参谋长干就行。他说，他要把近些年落下的文件、材料，都要认真地学习、研究。从始至终，秦基伟的心思都没有离开部队。

虽说秦基伟已是年近花甲，但声如洪钟，思路清晰。他极度渴望再次回到军队工作，1972年8月，秦基伟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期间，总政治部曾两次派人来灰汤找秦基伟谈话。

谈话不久，1973年4月，中央军委指派广州军区一名政治部副主任来灰汤，陪送秦基伟返回北京。

这次北返与1969年初冬南行截然不同，那次是由一名小排长跟着，如今是由一名正军职高级军官护送。

去了北京不久，迎来了“五·一”节游园活动，秦基伟受邀参加。次日，新华社报道了参加游园的党政军高级干部名单中，秦基伟在列。

从这以后，秦基伟的家又热闹起来了，老战友、老部下纷纷前来探视，问长问短，备为关切。

这一年，中央召开了一次工作会议，秦基伟也参加了。在会上，秦基伟见到了周总理。秦基伟对总理的感情特别深，知道总理为保护他费了不少心思。秦基伟看着面容消瘦的总理，不觉得布满了泪花。秦基伟还不知道这时总理已经患上了癌症。

周总理走过来，握着秦基伟的手，说：“愿不愿意去国务院工作？”

秦基伟恭敬地回答说：“我听从组织的安排，不过我文化程度不高，怕不适应工作。”

周总理听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总理似乎也知道，秦基伟更适合在部队工作。

几天以后，负责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叶帅召见秦基伟。叶帅说：“你还是朝气蓬勃，这几年没有白靠边站。”

秦基伟虽然劳作苦了点，但也远离了政治风波。

叶帅对秦基伟说：“中央已决定你去成都工作。”就这样，1973年7月，秦基伟以军区司令员，军区党委书记的身份乘坐飞机抵达成都。

图 | 秦基伟观看军事演习

秦基伟在成都军区两年又两个月，虽然工作艰难，但他还是顶了过去。1975年10月，秦基伟奉命调任北京军区第二政治委员、军区党委书记。

1977年9月，秦基伟被任命为北京军区第一政治委员。4个月后，又改任司令员、党委第一书记。

1988年，秦基伟晋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同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话说，职务是高了，但将军依然朴实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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