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初期,正面战场国民党军队多是进行被动防守、节节后退的防御作战,在战术上逐渐形成了“逐次抵抗”的作战模式。

常德保卫战中,余程万在四面城郊利用有利地势设置了几个控制据点,以挫敌锋锐,耗敌战斗力,为其后的城区作战创造条件。

从1943年11月18日起,城郊据点先后与日军先头部队接火。

21日,日军68和116师团主力赶到,横山勇亲临前线指挥作战,逐一攻克这些据点。

局势之弦从一开始就被绷紧,而紧绷之弦所弹奏出的正是最强之音。

11月23日中午,日军又一次攻击被打退。

透过未散的硝烟看去,被几日战火熏染得面目全非的河洑山上,57师171团2营阵地的士兵们有的在修复工事,有的在重新包扎伤口,有的往嘴里填着冰冷的米饭团子。

阵地后面的一个小山坳里,并排摆放着300余具烈士遗体。

300多人,这是在这个阵地上坚守了3昼夜的全营500官兵的大半。在放置烈士的山坳附近,还有80余名重伤员在死亡线上挣扎。

2营营长阮志芳巡视阵地。

这位黄埔9期毕业生双眼血丝密布,他已记不清是第几次打退敌人进攻,此时他一一检查阵地上士兵们步枪上的刺刀。

全营伤亡大半,下面的战斗将更加严峻。

两天前上午8时,日军先头部队骑兵600余人在3架飞机配合下首攻河洑山。

阮志芳率全营沉着应战,2营在全师军事训练中射击成绩最好,此时威风大振,只见日军骑兵一个个坠于马下。

两次冲击被打退后,阮志芳指挥6连打了个“逆袭”,即防守方向攻击方的反冲锋。

日军猝不及防, 20余骑被截在山脚。连长刘贵荣是机枪手出身,此时亲端一挺机枪扫个痛快。

打扫战场中竟一脚踢出个装死的,当即抓获,经审讯,供认是3师团68联队士兵,名叫松本次。

毙敌过百,初战告捷,阮志芳却没有高兴。

入夜,他下到各连,分别组织官兵进行战场宣誓。

他知道艰苦的作战就要到来,因此他们的誓词是:“一息尚存,决不使敌侵占河洑,战至一人一枪,不弃一寸国土!”

22日上午10时,日军116师团主力接替了师团骑兵,将河洑山团团包围。

猛烈的炮火将守军外围阵地摧毁殆尽,许多士兵在炮火中伤亡或被埋在坍塌的工事中。

日军随之以密集队形发起强攻。

守军官兵以步枪、手榴弹顽强压制日军攻势,5连阵地山势较平缓,日军跑步冲上来,眼看到了阵地前。

连长大喝一声,与士兵们端着刺刀冲上去与敌肉搏,日军见状慌乱撤回。

6连阵地,连长率众打退敌8次进攻,全连亦有半数伤亡。

激战至黄昏,日军攻占4连两侧一个排的阵地。阮营长见各连伤亡都很大,指挥全营撤退至山顶核心阵地。

23日天明,日军先以试探性攻击探明守军阵地位置,随后集中炮火进行猛烈轰击,后又以8架飞机对阵地进行低空扫射轰炸。

上午到中午,日军步兵发起三次大规模强攻。阮志芳知道到了最后的时刻,弹药将尽,官兵们全部上刺刀。

下午2时,阮志芳集中仅存的100余人,要求从原建制的各连、排、班各选一人,营部4人,组成一支小分队,带上文件和名册,准备突围。

官兵们知道这个举动的含义,纷纷要求留下来,阮志芳发现,4连和6连各有一个排,从排长到士兵竟然不剩一人了。

下午3时,一支30余人的突围小分队组成。

这支队伍多是尚能走动的伤员,阮志芳为他们规定了出发的时机和路线后,突围和留下的战友含泪互致庄严军礼。

阮志芳带领连排长来到重伤员隐蔽处,无言地看了一遍,又到烈士遗体处致哀片刻,返身回到阵地。

正当小分队要进入突围出发位置时,哨兵报告日军在主阵地以西施放毒气。

刻不容缓,阮营长一挥手,众人转到阵地南端。这是一个较陡的山坡,被日军占领的外围阵地与核心阵地相距仅50米。

营长阮志芳在前,仅存的1名连长和6名排长随后,百余名士兵紧跟,在一声“中华民族万岁”的嘶喊中冲下山坡……

战后,第116师团岩永旺中将踏上满目焦土的河洑山。

他不让别人跟随,独自漫步在断枪、残破的工事和呈现出各种姿态的尸体间。

他拾起一支步枪,卸下枪上折断的刺刀在手中翻看,脑子里思索着守军士兵军衣左臂符号上“虎贲”两字的含义。

在另一片尸体旁,他看见一个个身缠绷带的士兵躺在担架上或滚到担架下,这是受伤之后的死亡,他们经历了两次痛苦,而结束生命的是他们自己。

有人用枪、有人用手榴弹、有人撕裂自己被包扎的伤口……

岩永旺走下河洑山时,师团参谋长山田卓尔大佐向他报告了一个噩耗,他的爱将109联队长布上照一大佐阵亡了。

日本战史《昭和十七、十八年的中国派遣军》有了这样一段记载:

“敌迫击炮弹直接命中联队长坐骑,布上联队长和负责作战的参谋田原弘夫中尉死亡。”

布上照一大佐死后被日本政府颁文追晋少将军衔,这是常德会战中阵亡的第一位联队长级军官,亦从侧面反应了常德会战中我军官兵对日军造成的重大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