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头晕目眩,左脑瓜闷闷地疼,像是有坏蛋拿着凿子,在里面凿地洞。

随后,我的胃就开始大闹天宫,跑了厕所三趟,黄河倒流……

丈夫喊,“吃饭了!”皮儿薄、馅儿大的葫芦娃、猪肉饺子。

我的胃里又一阵翻涌。

我半死不活地吼了一声,“闭嘴。”就迷迷瞪瞪地晕了过去。

醒过来,不知今夕何夕,已经是晚上11:30。胃里竟然风平浪静了,开始叽里咕噜地唱空城计。

家里有个男人还不错,给我熬了黄澄澄、甜滋滋的小米南瓜粥,我开始大快朵颐。

感觉喝小米粥比吃红烧肉都香,再加上嘎嘣脆的小咸菜,肚子那叫一个舒服。

只是,小米粥不顶饿。

今天上午9:00,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档,在我的床铺上跳跃。

我感觉饥肠辘辘,丈夫这个混球又跑去打球了吧?鬼影都没了。

突然,特别想吃门口的杂粮煎饼,满口流哈喇子。

炒好的小米黄豆面,摊成薄如蝉翼的薄饼,磕上一个母鸡蛋,加上胡萝卜丝、酸豆角、脆饼,卷到一起,切成两半。

咬上一口,又香又脆,唇齿留香。不行了,我要马上去吃。

我裹上大衣,戴上帽子,没有换睡裤,羊毛大衣很长,睡裤露出一个边儿,无伤大雅。

走出单元门,一阵凉风灌过来!什么鬼天气?前天是30度,今天是13度!

迎面看见周大爷,佝偻着腰,头发稀不楞登,只剩下稀疏的几根毛,在风中摇摆,满脸皱纹堆累,精神还算好。

周大爷的状态让人担心!真不如他老伴儿在世的时候,那会儿,大娘把他伺候的多好啊!

当时,他天天叼着烟卷,喝着小酒,红光满面,衣服整洁,走路带风。

大娘去世一年了,周大爷好像老了10岁。他不是去儿女家养老了吗?又回来了?

周大爷在楼下10楼,他老伴儿王大娘性如烈火,在家里说一不二。

别看王大娘不怎么挣钱,周大爷的工资都上交老婆。

周大爷正相反,是个泥捏的性子,一点脾气都没有,就爱抽个烟,喝个酒,摸个牌,连儿女们都敢给他跳脚。

王大娘是家里的定海神针,王大娘一走,儿女们都翻天了。据说,周大爷在儿女家住得那叫一个窝心。

我主动打了个招呼,“周大爷,您怎么回来住了?不在儿女家轮着住了呀?”

周大爷反应有点迟钝,慢慢扭过头,看到是我,咧嘴一笑,露出黄板牙,“在谁家住,都不如在自己家自由啊。”

对面吴大爷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过来了,“哼,我早就奉劝你了,别去儿女家住,他们会把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你偏不听。工资卡要回来了吗?”

吴大爷就是人间清醒,自己一个人住。熟悉的老邻居都围了上来,把周大爷拉到了对面的凉亭。

周大爷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叹了口气,诉说他这两年多的遭遇。大家纷纷摇头叹息。

周大爷自述如下: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家在农村,我爹弟兄仨,他是老小。

三个大家庭,只有我一个男娃,莺莺燕燕的姐妹一大群。

我上面有4个亲姐姐,还有一个亲妹妹。五朵金花,守着我一个金瓜蛋子。

我爹还会管教我,我的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我娘全都护着我。

每当我闯了祸,我爹的巴掌还没抬起来,我奶奶就会拿鸡毛掸子,满世界追着打我爹,我趁机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爹摇头跺脚,急眼说,“你们都把他宠坏了。看他以后怎么顶门立户?”

全家有好吃的,好穿的,肯定先给我。姐妹们只有流着哈喇子,看着的份儿。

所以,我万事不操心,性子也天真烂漫,反正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爹娘土里刨食儿,挣不到钱,三个姐姐都没有念几年学。

我爹帮着公家修水渠,攒几个钱,想供我一个人上学。

没想到,我老妹儿不干了,她也要读书。她比我小一岁,特别有主见,学习成绩比我也好,擅长写文章。

我爹经常摇头说,“你俩投错胎了!你应该转成个女娃,让你妹妹转成个男娃。”

爹娘没办法,勒紧裤腰带,供我和妹妹俩人读书。

我第1年没考上,复习了一年。

第2年高考,我妹妹竟然考上了本科,我念了个大专。

一门双进士!乡亲们说,考上大学,就等于是进士老爷!

我家出了两个大学生,这在我们村里,已经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以前,我们村已经10年没出过大学生了。乡亲们羡慕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我爹娘乐得找不着北!

那天晚上,我爹兴奋得抽了一晚上汗烟袋,我娘高兴得打转转,开始给我们收拾铺盖。

我爹专门到镇上买了好几挂鞭炮,割了二斤猪肉,做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哪个乡亲来了,都可以盛一碗。

后来,我老妹儿发表过不少文章,进了省出版社,住进了小洋楼,成了名副其实的文化人。

我进了国企,也捧上了铁饭碗。当时的大专生还比较稀奇,比大熊猫还珍贵。

幸亏我是搞技术的,和人打交道,我真不行,我也管不了别人。

后来,经人介绍,我娶了小翠儿。小翠儿脾气大,也很能干。

大家都盯着小翠儿的肚子,希望他一举得男。

当时,我爷爷已经去世,奶奶还在。奶奶裹着小脚,到处烧香,跟各路神仙念叨,希望有一个重孙子。

谁知道,小翠儿第一胎生的是个女娃,大家都很泄气。

我们家的女娃太多了,半点都不金贵。导致我也重男轻女,忽视了闺女,后来,让她有满肚子怨气。

大家接着盯着小翠的肚子瞧,好像她的肚子能长出花来。

果然,小翠不负众望,哈哈,生了个双胞胎,两个男娃!

这下子,我奶奶、我爹娘都喜极而泣。周家终于有后了,百年之后,有人给上坟了。

可想而知,我家两个臭小子有多受宠。

真的是隔辈儿亲,我爹特别喜欢两个孙子,整天盼着孙子回老家,要啥给啥,要星星不给月亮。

小翠儿只是个高中毕业,在棉纺厂上班。棉花厂倒闭后,她就下岗了,成了家庭妇女。

她要管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也不容易。我一个人挣钱,养五口人,日子也有点紧紧巴巴。

小翠这个人比较要强,后来,去学校的食堂帮人做饭,多少挣点钱,补贴家用。

我们俩人天天忙忙碌碌,顾不上管三个孩子。让他们吃饱穿暖,供他们上学,也就是了。

俩儿子有点不像话,不好好念书,天天打架逃学,他们知道自己金贵,在整个家族就是宝贝蛋。

一回老家,长辈们这个喊“宝儿”,那个喊“心肝儿。”

我和小翠拼命工作,他们衣食无忧,只会享受生活。

闺女反而成绩很好。可是,我只关注儿子,很少管闺女。

闺女考上了大学,我没有特别开心。

两个儿子都没考上大学,我却十分伤心。

我捏着鼻子,供闺女上大学,只出了学费,每年100元,另外给100元生活费。

我还得攒钱,给儿子买房子,娶媳妇呢。

两个儿子都不成器,我不善于交际,没什么大门路,还是妹妹帮了忙,把大儿子弄进了机械厂。

我让二儿子上技校,学习无线电技术,他也不肯用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管怎么说,二儿子进了小鸡孵化场,帮别人看机器,也算有一口饭吃。

那会儿工资太低,为了给大儿子买房,娶媳妇,我们花了个七七八八!

老二还要买房,钱不够,老二也没娶上媳妇,我和老伴儿差点愁白了头。

闺女因为上了大学,结婚晚,我们向亲家要了66000元的彩礼,亲家的条件也不好,也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我们对不起闺女,我和老伴儿把钱扣下来,只陪送了两床被子褥子。

我们把闺女的彩礼钱给老二买了房子,娶了媳妇。

这个事儿做得的确不地道,闺女很有意见,记恨了一辈子。

后来,大儿媳给我们生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二儿媳生了一个孙子。

老伴儿给两个儿子看孩子,也没有给闺女帮忙,我们两个人都比较偏心,让闺女心里很凉。

一晃儿,大半辈子过去了。我和小翠都退休了,我的退休金不少,小翠只有1000多元的退休金

小翠在的时候,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我只管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吃饭就行。

小翠儿得了癌症,我们仅有的一点存款花光了,也没有挽回她的生命,她还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些年,我们没有存住什么钱,都给两个儿子花了。闺女只是过年过节,回来看一眼,走亲戚一样。

小翠儿一走,家里变得冷冷清清,我感到特别孤独,黑夜格外漫长。

我以前连饭都没有做过,也不会照顾自己,该怎么养老呢?

料理好老伴的后事。没想到,儿子儿媳格外热情,他们商量好了,要接我过去养老,在两家轮流住。

闺女冷冷地说,“我难道就不是亲生女儿吗?我也算一个。”

我特别欣慰,暗暗对老伴说,“你放心吧,儿女们都很孝顺。”

结果,很快就打脸了。

我到大儿子家住,第2天,大儿子就腆着脸,要我的工资卡

开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越说越理直气壮。

他说,“爸,你一个人也花不了什么钱。我们姐弟三个商量好了,你在谁家住,工资卡就由谁保管。”

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老主意,觉得儿子说的也对。他们拿着钱,我正好不操心。

我的退休金是8600元,大儿子每个月只给了我200元零花钱,这点钱还不够我抽烟的。

我张了张嘴,想再要一点,最终,没有说出口。

谁知道,工资卡由他们拿着,我就没有主动权了。

我明显感觉到大儿媳嫌弃我。大儿媳说我身上有老人味儿,不讲卫生。

开始吃饭,在一个桌上。后来,大儿媳专门让我在一个小方桌上吃。

这还不算,我的血脂血糖高,老伴儿特别计较,专门给我做粗粮馒头。

大儿媳根本不管这一套,重油,重盐,重糖,还特别爱放辣椒,我一点辣椒都吃不了。

糖醋排骨、红烧肉、炸带鱼,他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问我想吃什么。

我几次想提要求,又不好意思说,和着唾沫咽下了。

大儿媳给我分出的菜很少,只给我拿一半馒头,说老人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的胃口还行,感觉不够吃,嗫嚅着说过一次,“我感觉没吃饱。”

大儿媳皮笑肉不笑的说,“爸,没听人家说吗?吃饭要吃七分饱,才能长寿。”

大儿子把我工资卡里的钱都取走了。他们又买了房子,是为孙子买的,用我的钱还了房贷。

我在大儿子家过得很不痛快,他们家3室1厅,让我住在阴面的小屋,暖气不好,我的老寒腿都犯了。

我就盼着去二儿子家。好不容易过了三个月,轮到了二儿子家,我想要回工资卡。

没想到大儿子不肯给我,直接把工资卡给了二儿子,这个臭小子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在二小子家过得更憋屈。二儿媳没有让我住在房间里,让我住客厅。

他们夫妻俩住一间,小孙子住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

因为二儿媳是个小学教师,儿媳要在书房备课,不肯把房子让出来,在阳台给我搭了个临时的床。

阳台有花花草草,还要晾衣服,我总感觉寄人篱下,特别想哭。

二儿子也给了我200块钱,根本不够花呀。

我每天抽烟,都要10块钱。有时候,老同学偶尔见个面,我连凑份子的钱都没有。

吃饭穿衣也是这样。大儿媳和二儿媳都说,我以前的衣服就够穿了,再也没有给我买过新衣服。

在二儿子家吃饭,倒是让我在一个桌子上吃。可是我的牙口不好,吃饭比较慢。

他们风卷残云,吃完了之后,二儿媳就开始收拾,也不问我吃完了没有,吃饱了没有。

我总感觉半饥半饱,委委屈屈,明明我挣8600元钱,可以过得体体面面。

也怪我太窝囊,不好意思说出来。

在二儿子家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我鼓足勇气说,“我想自己住。”

没想到,闺女说,“爸,你在两个弟弟家都住过了,在我们家怎么能不住呢?”

我也不好意思再偏向了,只好到闺女家住。

我很少来闺女家,她家的房子真小啊,有83平,2室1厅。明明闺女上了大学的,没想到住宿条件这么差。

也怪我把一生的积蓄都给了儿子,从来没有资助过闺女一分钱。

闺女的婆家在农村,公公婆婆更穷。女婿挣的钱还要分出一半,养自己的爹娘,难怪买不起大房子。

不过,外孙子上研究生了。闺女把外孙子那间房子腾出来,让我住。

闺女毫不客气地把我的工资卡也拿走了,还不错,给了我1000块钱。

闺女跟我很生分,说实在话,闺女没有给我气受,尽量把菜做得丰盛。

可是,我和闺女女婿在一起,总是有点心虚。觉得对不起女儿,在女儿家住着一点都不气势。

吃饭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大吃二喝,不敢挑自己喜欢的吃,更不好意思点菜。

所以,我在闺女家,有做客的感觉,仍然吃不饱。

一年之后,我说啥也不想轮着住了。可是,我这个人嘴笨,不好意思说,就告诉了我的老妹儿。

老妹儿一听我这一年的遭遇,火冒三丈,“老哥,你傻呀?有啥话不直说。非受一年的闲气!”

老妹儿把儿女们召集到一起,给他们开会。

老妹儿已经是知名的作家,说话有分量。

老妹儿板着脸说,“你们老爸一辈子不容易,上岁数了,愿意过自由的生活,他还是想自己住。”

几个儿女都争着表孝心。

老妹儿抬抬手,让他们别说话,她接着说,“你们老爸现在身体还行,想自己住,请一个小时工做饭,打扫卫生。等哪天不能动了,谁来伺候,退休金就给谁。就这么定了!”

我终于搬了回去,觉得天也蓝了,树也绿了,花儿也红了。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还是自己住的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我请了一个小时工,只帮我做中午一顿饭,打扫一下卫生。每天给30块钱。一个月才花900块钱。

不过,有时候,我也忧心,万一我不能动了,真能靠儿女吗?

有一天,闺女转过来2万块钱,她说是从我工资卡扣的那些。她从来没想过要我的钱。

她只怕两个弟弟把我的钱都弄跑了,将来,我没有钱养老,想替我保管着。

她说,我老妹儿给她做思想工作了。生养之恩大于天,她不应该跟我斤斤计较。

闺女说,“爸,你放心,将来,即使弟弟们不养老,我也会给你养老的。”

我老泪纵横。没想到,我最不偏爱的闺女,并没有盯着我的钱,她外冷内热,是最贴心的。

大家说,儿子们将来会管我吗?

我的晚年会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