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会缺席的是每季的春天,至少是在我们的有生之年,至于千百年后,与我们又有何干。
如果说最喜欢的深圳的一种树,除了雨伞树,我不会选择其他。
高大的木棉浑身长满了刺,一副不想让人靠近的样子,唯恐谁要占它便宜似的;糖胶树倒是想让人靠近,开花时候的气味却让人望而却步;凤凰木是温柔的,但它的花是留给毕业季学子们的;当然还有秋枫、香樟、人面子……可跟春天里的雨伞树相比,他们缺少了些灵性和希望。
虽然风铃木灵性十足,黄的、紫的、粉红的大朵大朵的花跳跃在半空中,在尤其是阴沉的天里,给躁郁的心增添了许多明亮。但在百花争艳的日子,你爱风铃木,也爱三角梅,还爱那梧桐山上的杜鹃花,以及龙华民治绿廊公园里满树纷飞的白花、红花羊蹄甲。
雨伞树呢?它实在给人太多惊喜。上一周还像秋天一样把身上的金色叶片一点一点抖落,令人知晓,落叶不一定在秋天:春天来了,树叶黄了,叶子一片片从树上落下来……
到了下一周,它的黄金甲已经换成了绿锦带。先是微微带黄的星星点点,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灯光下,都叫人感觉到惊诧:这样神奇的物种,到底是谁带来的呢?
再过两天,你发现它又变了,从黄中带绿变成了绿中带黄,继而变得嫩绿,新绿,翠绿,直至黛绿。真是一天一个样,天天不重样,它是那样叫人从心底生出来的欢喜!我几乎每次路过,都要花上一些时间去仰望、去观详,我是一定要把它深深印在脑海里,刻在心上。
雨伞树的绿,常常让我忆起家长鲁西北的柳树。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河边的柳树开始从细细长长的柳条上冒出大米粒般的芽苞,也是从鹅黄变成嫩绿,然后在太阳和南风催促下,仿佛一眨眼地功夫,大米粒就开了花,绿中带黄的芽叶开始探出脑袋,一颗颗挂满枝头,一串串像花儿一样。这个时候,我们都知道春天来了,油菜花要开了,燕子也快飞回来了,而泥土里的小飞虫也要出来了。
每逢放学,我们都把书包往家里一扔,便折了柳枝跑到地里,将其插在土里,嘴里喊着“落落落落吃馍馍“,那黑色的红色的小飞虫就会落在上面,我们把黑色的小虫叫做黑小子,把红色的小虫叫新媳妇儿。当它们落到柳树枝上,我们把它们撸下来塞到啤酒瓶里,拿回家喂鸡。这鸡吃了虫子,就可以很快下鸡蛋,我们就有鸡蛋吃了。在那个时候,这无疑是让我们最开心的事之一。
后来我长大了,后来我到了更远的地方上学,再后来又去了离鲁西北很远的地方工作,就再也没见过春天里的柳条。
在这个离家很远的地方,我见到了雨伞树,也像柳条一样,在春天生出嫩嫩黄黄绿绿的,星星点点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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