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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风光,东风既解冻,散而为雨水,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因了六月的中考,校园里的春色来得更早一些。开学已有一月余,各项工作紧锣密鼓,似乎只等百日誓师就能推出高潮!

今天下午的城关中学,注定是一片旗帜的海洋、一片青春的海洋,注定会有一番山呼海啸、激情似火、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的景象。看吧,大红的出师门、凯旋门矗立在成长大道上,36条班级宣誓横幅横拉在两门之间,遮蔽成廊。腾飞楼的户外大屏,此时被大红绸遮住,像娇羞新娘的红盖头,分外惹眼。主席台上,发言席居前,其后两排桌椅静待高朋。两组大音箱各守一方,还有前后教学楼上的喇叭遥相呼应。宽阔的操场上,1800条凳子整齐地摆放成36个方阵,每条凳腿上都系着一只黄色的氢气球,此刻正无主地随风飘动。红色长方形塑料板摆放在凳子上,拼成巨大的四个大字:“城关必胜”。沿着跑道是一圈酒招旗一般的古典彩旗……

两点,所有人员整队退到绿色礼堂待场。再看时,教师着职业正装,佩戴红黄围巾。学生着校服,佩戴校牌。出师门下,第一个是领导方队,第二是教师方队,第三是家长方队,其后是各班队,一直延伸到了红色广场。

两点半,活动准时开始。10多名工作人员在蓝牙耳机口令的指挥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总指挥之下有主持人、引导员、物资保障、音响线路保障、大鼓指挥、队列指挥、摄影摄像师。在欢快的乐曲声中,各方队踏着铿锵的步伐,和着昂扬的解说词,依次通过出征门、凯旋门进入到主会场。领导、教师、家长方队在主席台及两侧落座,观看学生入场。各班各具特色的口号和标语是一大看点。貌似不经意的几句话,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各班的特点和风貌。然后是升旗、领导讲话、各方代表发言等固定程式。而100日倒计时牌揭幕、施放礼花、放飞许愿气球等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最数合唱《我相信》、家长出镜寄语等感人至深,还有授战旗、送福袋等仪式,将鼓动进行到底。整个活动精彩纷呈,高潮迭起,让人久久难以平复。

单纯无罪,青春无悔!对学生们的这一波输出,杠杠滴!这样的形式,的确营造起了一个比学赶超、争分夺秒、分分必争的紧张的冲刺氛围。就连我这个对此类活动嗤之以鼻的鸡汤反对派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得不承认,鸡汤有时也还是有些作用的,特别是对青少年学生而言。是的,无青春,不狂热,没有狂热过的青春不叫青春。青春点燃青春,激情点燃激情。两千人的振臂高呼、齐声高唱,无论怎么说都是撼人心魄的!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梦回“唐朝”——那个应试教育的开元盛世的恍忽:环顾皆是无逻辑的鸡汤,俯仰皆是无厘头的加油……重复一千遍的心理暗示应该还是有些效果的吧。

然而,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算是想提高考试成绩也得讲讲科学方法吧?这种打鸡血、灌鸡汤的形式有一点科学的成分吗?除了不断强化应试模式,不停地讲解,不停地训练,不停地考试,不停地排名,不断地挤时间,并没有从制度体系上、过程方法上进行科学设计。如此,学困生、后进生是不可能跟上来的。用狂热、激情和鸡汤来驱动教育,显然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无数事实无情地证明,激情过后,一切照旧。激情对于漫长且艰难的历程并没有什么卵用。政治、战争可以靠狂热,但科学和真理却狂热不得。但是对于后进生而言,鼓动力也是有的,实际效果呢?恐怕会大打折扣。适应未来社会发展和个人终身发展需要的核心素养,包括人本、民主、法治、科学等这些精神意识却是狂热或鸡汤不来的。非得要下一番理解、推理、实验、实践的功夫不可。

谁都不想落后!谁都想当英雄!正所谓“癞子也想梳光光头”。这个志气是很容易鼓动起来的。可是考试啊,它不能让人人都先进,人人都英雄。恰好相反,我们每次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出先进落后、英雄狗熊的啊。一个冰冷的现实是,多一分就是英雄,少一分就是狗熊!症结正在这里。而且,鸡汤也是个十足的两面派。鸡汤说,狭路相逢勇者胜。鸡汤也说,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灌鸡汤的是我们,揭穿真相的也是我们!给予梦想的是我们,刺破气球的也是我们!我们啊,何其歹毒?我常为自己开脱说,要怪就怪这万恶的社会!

谁的青春不迷茫。面对中考,站在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十五六岁年纪的青少年学生更是如此。比起学业的困难,人生的意义、成长的规划更是他们最想解开的谜底。因此,值此之际,我们的社会和学校、家长和老师应该给予的首先是指点人生迷津,其次才是教授学业。

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经济社会迅猛发展、世界形势波谲云诡。如果我们都不曾识得这当中的变与不变,怎么来传道解惑?第一个从量到质的变化是,新生人口、基础教育适龄人口。仅以我县为例,高峰期一年2万,而今年只有惨淡的4千。未来十年,再不济二十年吧,升学还有什么困难?中考、高考绝不再是选拔工具,而应转向甄别分类——让学生发现自我、认识自我,进而长善救失、扬长避短选择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第二个变化是党和国家的教育方针已经作了重大调整,即站在整个国家民族参与国际竞争的全局高度,集全党全国智慧作出决定,将应试教育、精英教育改革为素质教育、均衡教育。从夯实核心素养,到全面提高综合素质,从立德树人到五育并举,从义务教育质量评价改革到考试招生制度改革,一项项改革举措不断出台。

然而,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想想吧,今天的成功的活动上,我们哭的、喊的所谓成绩、成功、辉煌、胜利、勇者,哪一个不是以分数为标准的,灌输的哪一条不是急功近利的个人主义、庸俗的成功哲学?是的,应试教育轰轰烈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让绝大多数改革举措沦为空饷,成为笑谈,成为谁都知道却谁都不愿捅破的皇帝新装。教育改革,包括素质教育、均衡教育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说它是成功的。究其原因,这是官员办教育这种体制导致的。官员办教育,一是不懂教育,二是通常只为多快好省出政绩。这个政绩就是所辖地方基础教育的考试分数和升学状况。分数高了、升学多了,那就是出政绩了。用分数和升学来偷换教育质量之概念,并以此作为教育的目标和动力,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如此,或根本违背教育规律,或抱着功利的心态,以行政化的手段来搞教育,岂能改革应试教育、推进素质教育?岂有不失败之理?必然只会在老路上无谓折腾、越陷越深。我们看到不少地方也在哭爹喊娘搞课改,但其出发点和归宿点都是为了分数和升学率。可以不客气地说,一切以分数和升学为目的的课改都是耍流氓。因为课改首先要改的就是评价制度。抱着老的评价制度不放,却要来推行课改,这是怎样的荒唐啊?!让教育家办教育,让有情怀的教育家办有情怀的教育,这个梦想啊,它何时才能照进现实?有良知的教育人们,请多为教育、为学生计一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