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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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做出版,个人怎么赚到钱?如何提高新书的利润率?如何提高整体利润率?本文作者从出版业人员情况、产品结构、销售渠道、账目、专精领域等多个方面进行分析,给出了自己的思考结果。
虽然我目前的工作距离发行一线较远,但仍能看到他们难以言说的工作困境。这两年,我看过、听过太多原则正确却脱离实际的发行政策,其酿成的恶果往往难以挽回。我一直相信会有解决的办法,也在思考要如何解决这些难题。
至于如何提高利润率,其中实际暗含了三个层面的问题:个人怎么赚到钱,即如何提高待遇或提成(这涉及工资成本、指标、激励办法与考核方式等);如何提高新书利润率(这涉及定价、印数、销售通路、折扣、营销等);如何提高整体利润率(这涉及经营方向、数据分析、出版板块、组织结构、综合资产等)。这三个问题之间有差异性也有重合性,我会逐一讲讲感触最深的地方。
我们必须承认,近年来整个市场环境(不只图书市场)并不好,每个人都过得很煎熬,毕竟图书并非必需品,大家保住饭碗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以什么方式应对困境都无可厚非,只是要记得有因必有果。在过去所谓美好的出版时光里,有多少是真正凭能力占据一席之地的,有多少不过是时势造英雄,又有多少当下的恶果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这都值得我们在这段时间里研究、探讨与解决。
过去我从事过地面渠道发行工作,也接手过电商、自营等业务,如今已转岗为编辑。在做发行的那段日子里,我压力很大,经常陷入纠结,比如在大势难以逆转的背景下,要如何权衡折扣与回款;我做的每个决定又会产生怎样的“蝴蝶效应”。
在对出版业人员情况、产品结构、销售渠道、账目、专精领域进行分析后,我有如下思考:
激励办法
绩效考核制度本身就存在问题。绩效标准的制定既体现了出版机构对员工的工作要求,也体现了出版机构期望看到的员工表现。考核过于细化,会导致难以落实或容易“管死”僵化,过于简化则易丧失管理焦点。
哪些东西可以充分放权?哪些不能退让,需要将其内化为法则?哪些东西是可商榷的?你的关注焦点究竟是什么?绩效考核既要与团队利益相绑定,也要衡量评价员工的个人差异。若是不作区分、不愿评判,只想着“差不多得了”息事宁人,势必会对队伍造成消极影响。
反之,我们想要的其实是发行人员的日常表现,只要日常工作做到位,至少一部分回款能做到水到渠成,那么,可否弱化年终绩效考核,将其分解为日常奖励,让大家既能沉下心来工作,也便于管理层及时修正改善?我们期望的是创新与拓展,那么可否针对这种行为,予以特殊、实时的奖励?同理,对于编辑岗位,能否也参考制定类似的考核制度,在超过损益平衡点后,按月、按册数计提?
有没有可能在如今利润渐薄的大势下,构建一套更好、更简单的激励办法,让每个人都过得更好?我想,这考验的是领导层对出版行业的理解与信念。
以编带发
所谓“大众出版”,何种书要卖到什么数量级才能被称为大众出版?我们出版的大部分书是属于“大众”还是“分众”?减去市场里的教材教辅后,其他图书还能占多大份额?
其实,大部分图书在“一刷”时都属于分众,例如《三体》连年霸榜,却不能说明科幻小说就此成为主流。发行期待的往往是大众图书,如国学类、少儿类、动漫类等,但在同质化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大众往往又可能变为分众,需要特殊的技巧博出位。曾经,实体书店本身能够凝聚分众,但现在它已经式微,这也是目前发不出货的原因之一。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保守一点,把目光聚焦在分众这一核心人群。相对而言,编辑和作者会更了解一本书的分众,新书的上市表现往往又取决于编辑的选材、设计与制作。所以,我认为可以调整激励制度刺激编辑,放开权限支持编辑,以编辑为主导,针对分众进行销售推广,在优先满足对价格不敏感的人群后,再有层级地展开发行工作。实际上,众筹预售、社群运营、营销岗的设置都是服务于这一目的。编印发看似是分工合作,但在这个随时面临新挑战的创意产业,谁占主导地位真的重要吗?
只是若这样实行,发行肯定会有异议,经销商也会有怨言,可能印务也会有话说,但只要明确主线:大家有饭吃、有钱赚,就总会有办法解决。仅靠制度与职权,过于强调分工、权限与制度,并不能让大家在共事中达成共识,把书做好、卖好,只会造成互相推诿、一起“摆烂”的境地。最重要的其实是工作氛围。
营销的设置
“如果编辑也能卖好书(经实践验证确实可以),那么发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而之所以会有这个疑问,只因我们没有厘清销售流程。
“新书的上市表现取决于编辑的前期工作,旧书/库存书的销售取决于发行的后续推广。”请以这句话为分界线展开思考。在新书的销售上,我们需要营销人员参与书稿的编辑、设计、制作、访谈、封面设计等工作,通过深入了解图书内容提炼卖点,并整理出各类资料包,发送到各媒体与发行对接口,策划适合该书的推广方案,配合编辑做好出版前的宣发工作,规划布局。在这个阶段,发行要做的就是配合好编辑与营销的工作,扩大成果,实现多层次、多版本的销售。
而在旧书/库存书的销售上,主场则属于发行。电商平台、馆配平台都有其优势。在这个阶段,营销人员需要到仓库寻找适合的库存品种,尝试以其他形式重新推广;或是去样本室挖掘本社出版过但已售罄的品种,琢磨以何种新面貌、针对何种渠道重新上市。
不难发现,我们需要的营销人员并不是一个类型,甚至因其介入阶段不同,他们要做的工作、要打交道的人员都不尽相同。编辑只管造货、发行只管铺货的图书销售模式已成为过去时。销售岗位需要被重新界定。
发行职责的重新定义
传统发行目前面临很多新挑战,例如,实体店零售、馆配在近几年饱受打击;电商、自营店看似壮大实则空虚,利润下滑,同质化竞争严重……正常来说,这首先会威胁到发行的生存,但不知为何,却变成了发行话语权倒逼编辑的局面——选题论证会上日渐高涨的胡言乱语、枪毙选题,拿不准印数发不好货,但这不只是发行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决策思维出了问题。
做出版,讲究创意先行。发行是在看到书后才能正式开始工作的,选题会上,我们需要发行提供销售建议,要对产品有清醒的预估。但我们长期以发代销,错把发行当作各路经销商的意见代表、拥有优秀数据情报分析能力的调研者以及消费者的代言人。身处当下这个时代,且不要说发行,我们谁能具备上述这些能力?
我们有数据情报搜集与分析能力吗?真的了解消费者吗?我们有建立与消费者沟通的渠道吗?以上这些是我们需要做的工作吗?怎么做?要如何调整以发代销的思维?发出去的货要如何跟进?抑或,我们是否要承担起自己做中盘调度的责任?
世界在快速变化,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淘汰,任何组织都一样,尤其业内有大量的出版机构历史传承复杂,其中总会出现或以循规蹈矩,或以昂扬奋进,或以消极怠工抵抗变化的。指望君子豹变并不现实,内部大换血则易出现内伤。毕竟很多问题不是基层员工能考虑到的,甚至有些领导本身就是进步的阻碍。
那么,本着对员工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对发行提出最低限度的要求是什么?如何为他们找到转变的出路?而在最消极的情况下,我们能保住多大基本盘?完成多少回款任务?能保证多少首发率、退货率?我们靠“老账”、老客户、旧书、长销书能解决多少问题?天天都在喊的“控价”要由谁来控?在什么平台控?什么品种值得控?我们是否能脱离这种基层互害?这些也许才是目前发行最该考虑并且去做的。
挖掘探索新客户、新模式,建立数据情报系统,挖掘改造“老书”、库存书,创造更多图书与读者相遇的机缘,乃至配合新的销售模式重新设计、规划仓储物流……这些可否成为发行人员的新任务?而我们又能为发行人员提供怎样的培训与成长条件,设立什么样的激励制度来支持呢?
价格战
低价促销是最低级的销售手段,是外行都能想到的办法。低价促销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而是服务于更大目标的策略。
作为电商,低价是它们抢流量、融资套现、实现扩张的策略,其中缺少的是针对图书特性的考量。作为出版社,低价可以是我们在同质化严重的市场环境下,选择的竞争策略;可以是我们限时限量刺激销售的策略;可以是单纯清理库存、盘活现金流的策略……
但我们做的每本书都有其独特性,其中有哪些需要依靠这样的策略?走这条路线的图书,我们对它的期望是什么?盈利点放在哪里?需要如何控制成本?需要经销商作出哪些承诺?
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其他销售办法了吗?低价促销月月用、本本用,那就不是低价、特价了,而是降折扣,这对消费者又有何刺激可言呢?我们在低价促销时,沦为了别人的棋子,这形同自残,真的还是在服务于某项策略吗?
折扣很难逆势回升,不与强势新品挂钩的抬高折扣,看似合理,实为自残。不分渠道、不分品种的“一刀切”式折扣,看似安全,实则不合理。万不可单纯地为了低价促销,而忽略每个产品的独特性,从而要求每本书的成本一降再降。
客户关系
当前形势下,如何确定账期、账额与折扣?如何界定风险?如何在坚持基本原则的基础上保留弹性?如何帮助客户?如何看待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协商退货折价的问题?
在不景气的市场环境下,数字和字符的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刀切”很简单,诉诸法律也很简单,听领导的总没错,这样做至少能有个交代,不会犯错误……但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这些客户难道都是不良资产,需要斩断“羁绊”吗?服从领导,不为客户争取的业务就是好业务吗?
其实,这些答案没有严格的对与错,但因造果,我们要勇于面对后果,而不能倒果为因。我们需要反思、思考:目前的局面有多少是不可逆的,有多少是客户的责任,有多少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到现在,不同类型的渠道折扣把握在哪里?渠道分野在哪里?我们对他们的期望和合作点又有何不同?或者说,还有不同类型的渠道吗?现在,是不是大家都在依靠电商零售,那么未来我们还能如何开拓?同一种书在不同渠道分别有怎样的打法,怎样的需求?在销售上是否需要不同的层级分野?而在斩断与客户“羁绊”的同时,我们又要摸索建立何种新模式?
电商自营
前几年的电商自营店浪潮看似是出版机构建立了自己的“桥头堡”,借此提升利润与现金流。但出版机构自己“下海”,本身就对其经销商造成了打击——其正版背书、品牌号召力都会吸走一部分流量,就算出版机构不低价销售,都属于“抢食”,因此与经销商的合作必然会被削弱,除非出版机构能为经销商提供更多不同层面的支持。
通过这几年运营自营店,我相信大家都不难得出结论:我们的回款与之前相比有多大变化?折扣有多大变化?客户构成有多大变化?其中究竟有哪些是增长的,哪些不过此消彼长而已?同样水平的回款,哪个用的人员更少?哪个活儿干起来更累?哪个利润更高?
此外,大部分自营店仅靠自家社有限的品种,往往难以维继。为了增长,自营店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价格战,甚至会主动挑起价格战,这就对整个发行体系造成了进一步伤害。
但若是选择销售外社书这条路线,就相当于又舍弃了自身优势,需要付出更高的成本,且未必能获得相应利润,造成流水“假繁荣”。账面上的虚假繁荣则会导致盲目乐观地投资和扩张,辛辛苦苦卖书赚的这点钱,可能很快就烟消云散。而独立做自营店的团队会因业绩获得特有的权限,甚至获得发行部内的强势话语权,这会进一步扭曲发行的内外关系,造成更致命的打击。
这些伤害都是很难逆转的。自营店不是不能做,但要从领导层明确定位,需要考虑到经销商的利益。可以鼓励尝试做自营店,但不要错误引导,也不要粉饰太平。电商与自营是我们当下不得不倚重的渠道,但也不该以此为逻辑引导我们的未来。
原本我还想谈一谈编辑工作,以及对通盘设计的思考,却不知不觉地写了很多与发行相关的事。其实,我还是喜欢做销售,喜欢卖书时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做发行工作期间,我取得过一些意料之外的成功和失败。但“意料之外”就代表着永远值得期待,这恰恰直指当下所出现的问题的本质。
这几年,我目睹了很多疯狂的事,我们每个人都出现过恐惧与迷茫的情绪。当我们放弃创新与思考后,就只剩下对话语权的膜拜。我目睹了太多“内卷”、压榨与“自残”,有时只感觉如同在看戏——人活得太久了,好像就不是人了,我们对彼此、对自己都太不友好了。这是尤其不该发生在创意文化产业内的事。
多一点善意、理解与包容,多一点就事论事,多一点对真善美的信仰,多一点抱团取暖,我想这个世界才能变得更美好,才不枉我们来这世界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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