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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乔的《黑暗荣耀》
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
文/晏凌羊
01
爆火的《黑暗荣耀》，我看了一点点。
感觉有些台词写得真好。
我个人觉得韩剧真的远远走在了国剧层面………假设我们来翻拍，我估计真会让一个漂亮的中年女演员去演“被丈夫家暴的大婶”。
我们的剧，男的还好，女的必须“全员漂亮”。
另外，我觉得女二的价值观就很“丁蟹”啊。
把霸凌说成是“关系不好”，把别人的反击说成是攻击，还说女主要感谢她。
而这部剧之所以好看，原因之一是有反差感：霸凌的时候，“主指使人”是纠集一群人去搞一个人，复仇的时候是这个人一人去干一群人。
这是一个关于霸凌的故事。
女主角小时候遭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霸凌，而且得不到妈妈的支持，她卧薪尝胆很多年，并开启自己的复仇计划，不沾一滴血，利用恶人们本性中自私残酷的一部分，让他们完成了自杀残杀。
喜欢这类情节的朋友们，真的可以看一看。
而今天，我想谈另外一个关于霸凌的话题，因为它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02
那时候，我们家很穷，可能是村里最穷的，又是独姓人家。父母在村里被欺负，我和我弟在学校里也被欺负。
别人下雨带伞，我只有一块塑料布拼接成的雨衣； 别人下雨了有雨鞋穿，我只有一双塑料拖鞋；别人夏天有裙子穿，我只有补着补巴的裤子.....
别人说的是坝区方言，我在山里呆久了，说的是一口山里的土话。我穿个雨衣出现在学校里，都能引起一堆人的哄笑。
上一年级的时候，老师有事走开，让女班长管理全班上自习的秩序，我想去上厕所，但女班长不让，叫了一群男生堵住门口，最后我只能把屎拉在裤兜里，被同学发现，从此成为全班乃至全校的笑柄。
那时候我才六岁，我是哭着回家的，第二天都不敢去上学。隔壁班一个男生 （也是我现在一个闺蜜的哥哥） 听说了这些，曾跑到我们班里来大叫“那个把屎拉在裤兜里的，你出来啊”，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有好几年的时光，我被女班长带领的那一群同学孤立。那时候，几乎没什么同学跟我玩。谁要是向我示好，谁就会被女班长拉拢、孤立。
那时候，我家还养了几只鸭子。有一次放学回家，我在路边的池塘捞了一些浮萍，打算捞回家喂鸭子。
一个女同学突然很友好地问我，你在这里干嘛呀？
我以为她是向我表达好意，就认真地回答：我捞点浮萍回家喂鸭子啊。
谁知，她很快告密给女班长。
女班长纠集了一群人，排成一个横排，手拉手、肩并肩地跟在我后面，还喊着她们刚刚想出来的口号，大意是：精彩九千九百九十八了。这里有只母狗，家里穷到连鸭子都喂不起，跑到别人家的池塘偷浮萍！
从此，我又得了两个称号——“母狗”“小偷”。
那时候我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回到家里就是一顿大哭，但父母忙农活、忙内讧，哪有空关照你情绪啊？
他们自己的情绪比天大，孩子的事情哪里配叫事情？
而且，即使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只会叫我反省自己的问题，开口就是——为啥女班长不霸凌别人，就霸凌你？
我坐在我家那个阴暗、低矮、没有房间的房间里，一度想到过死。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每天在学校里被孤立、霸凌，回到家里每天只能看到父母在吵架。
学校里没有朋友，回到家里没有父母的心理应援.....我很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怀疑自己是不是“人鬼憎恶”，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如果说我有什么割舍不下的，那就是学习以及寒暑假去外婆家。
学习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啊，课本上的那些知识闪闪发光。
寒暑假去外婆家也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啊，那里的小伙伴不嫌我穷和土。
我还是没有“去死”的勇气，只是想到了一条防守方式：老师可以保护我。
可是，班里那么多学生，老师凭什么要关照我？唯一的办法是努力学习，成为班里的尖子生，让老师注意到我。
女班长为首的那个小集体里，有个一个“次要带头人”数次往我书包里丢马粪 （有时候还是稀的马粪，导致我书本全部被污染） 或是出我不意就拔掉我几根头发，我忍无可忍、抓住她狠命还击，打到她也流鼻血....
再加之我成绩一路领先，霸凌现象才变少了一点，我也终于有了同样被她们排挤的一两个朋友。
但被霸凌的情况，也只是“少了一点”而已。
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直以欺负我为乐，每次见到我，都朝我抡拳头、扔石头。
他也是学校里有名的小霸王，打起架来不要命，很多人都曾被他打破头。
连女老师的头发，他都敢去扯。
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他，是真的怕。
我每天上学都要经过他们家门口，可一想到会遇到他，我宁肯绕路走。
但这种怕，只是对比我强大的体力的害怕。
小 霸王也欺负人，但他都单打独斗。
它不像女班长她们一样纠集一群人，躲在集体之中，用集体的力量去压制你。
整个小学时光，面对他们，我一直处在一种避让、防御的状态，后来上了初中，我选择了去到远离她们的县城，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才离我远去。
很多年后，我们都长大了。
那些曾经霸凌过的同学，也各自走上了自己的命运轨道。他们绝大多数呆在农村。
到了中年，有人离婚，有人坐牢，有人得癌，也有人高升、发财......
绝大多数人都变成了“被社会毒打后变得比较懂事的中年人”，包括我在内。
那个女班长，和丈夫离婚了，带个女儿，在我们那个小镇的派出所户籍科做一份编外的工作。
我在一次婚宴上遇到她，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但眼神躲闪。
那个朝我扔石头的小霸王，后来因为把老婆打残废了，去坐了牢。
之后我就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村里人说他去了外地。
跑来我们班传播我把屎拉在裤兜子里的那个高年级男生，现在已经是某大长年薪百万的中层。
我上次跟他开玩笑式地提起幼童时那些事，他说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个情节了，如果他真的做过这种事，向我说句”迟来的抱歉“。
那个往我书包里丢马粪、总是跑来拔我头发的女同学，后来没考上大学，一直在老家打工。
她得了癌症，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但我听说她一直记恨着我。
她认为，当年是我在霸凌她，因为她只是往我书包里丢马粪、只是拔掉我几根头发，而我对她动手了。
你说我恨他们吗？我真的很恨”曾经的他们“，但不恨”现在的他们“。
我不恨“现在的他们”，是因为我也感知到了生活和命运的残酷，每个人其实最终都要为自己的认知、性格买单，包括我自己。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而且，因为我长大了，我不再害怕他们了。
就像我现在还是会经过朝我扔石头的那个小霸王的家门前，可我不再害怕了。
去年回老家，我看到他家的老房子还没有拆。
我站在他家门前，只觉得疑惑：为什么小时候，我八九岁的时候，会觉得他们家的房子那么高、那么大、那么威严，而现在，却只觉得“就这”？
原因只有一个：那时候我太弱小，而现在，我去过更远更广更高的地方，我的世界、能量、心量都变大了，它就显得小了、弱了。
但是，我真的很恨“曾经的他们”。
整个小学期间，我几乎每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他们让我时常怀疑自己，给我带来极大的心理内耗。
我那时候，才不到10岁，那几年我原本可以过得更快乐一些的。
毕竟，人能有几个童年呢？我们很快就长大了，很快就进入到残酷的大人世界了。
当然，它也催促我奋发上进。我几乎是咬着牙根子往前拼杀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不拼杀出去，我往后的人生将永远只能和这些人为伍。
我那时候，常常是：白天在学校里被他们欺负了，晚上回到家里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小时候，我家几乎是全村唯一一家舍不得拉电的人家，因为付不起电费） 。我一般是先哭一场，把当天的负面情绪发泄完了，再收拾心情写作业。
而我爸妈，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即使知道了，他们的表现也都是“老三样”。
情绪支持？心理应援？完全没有的。
如今我已经快四十岁，我真想回去抱抱那个八九岁的、曾经想到要“去死”的小姑娘，跟她说：
我知道你在害怕、你在难过，我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但是，没关系，总会过去的。你会成为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大人。
你的人生中还会经历很多比这个更严重的困难，但你都能趟过去。你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你的女儿无需再遭遇你经历过的这些。
人生就是这样子的，避不开就迎战，但是，请你记得一定要继续往高处走。
我们在高处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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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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