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梁麻子

罗华生

一九四五年农历五月,侵华日军大势已去,残存在沂蒙山区的日军,对其罪恶行径已有所收敛,只龟缩在沿公路的临沂、郊城等几个城镇里,不敢轻举妄动,整个形势有利于我。但是,盘踞在郯城南部的国民党反动派梁麻子却继续与人民为敌,纠集他的部分残渣余孽,不时窜入我解放区进行袭扰,大肆奸淫掳掠,残杀我革命干群。为了巩固、扩大我革命根据地,确保革命工作的顺利进行和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使我滨海、鲁南的解放区连成一片,我滨海军区二军分区四团、鲁南军区五团、海陵独立团和郯城县大队共八千余人,由罗华生任指挥,贺健、王六生分别率四、五团为主攻部队,奉命组成“讨梁”主力,在地方武装配合与人民的支前下,打响了“讨梁战斗”,活捉了罪恶多端的梁麻子,为革命和人民除了一大害。

梁麻子,原名叫梁钟亭,山东省汶上县人。他又瘦又高的个子,满脸黑麻子,是一个刁猾、狡诈、五毒俱全的反动家伙。他出身于恶霸地主家庭,仗恃自家的钱财势力,专门结交权贵,很快得到了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的赏识和重用,被委任为国民党郯城县县长。他上任后,在郯城一带坚持反共,无恶不作。当时,震撼鲁南的“苍山暴动”的前身——“郯马暴动”的部分组织者和领导者,就是被其先后残杀的。日军侵占沂蒙山区后,他一枪不放,率部躲进深山,一面对日军伺机献媚,一面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不到四五年工夫,便搜罗了万余人马,盘踞在郯城、苍山、临沭三县的南部,大本营设在苏、鲁交界处的王海子村。由于他吮吸民膏和反共反人民有功,很快又被提升为国民党鲁南区专员兼国民党山东挺进军十七纵队第九旅的旅长。蒋介石为了把这颗钉子牢牢地楔在这里,又特意派了他的亲信鲍国泉充任梁的参谋长。鲍国泉的到来,使梁麻子如虎添翼。在鲍的策划下,成立了一个军官训练队,培训顽军排级以上军官三百多名。同时,还组织了以匪首胡登起、王金跃为首的两个实力雄厚的作战团。由于梁麻子掌握了国民党在鲁南地区的军政大权,反革命气焰更加嚣张。对群众,他横征暴敛,敲骨吸髓;对革命,他拼命地破坏,残酷地镇压。不到十年时间,无数群众被他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二百多名我革命干战和无辜百姓被他残酷杀害。特别是郯城一带,家家鸡犬不宁,人人提心吊胆。对于这样一个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的反革命分子,人民群众早已恨之入骨,我革命战士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王海子村是一个不足三百人的村庄,当时,梁麻子把它改名为“新城”。这里,地势低洼,水源充足,是苏、鲁两省和郯城、东海、新沂、邳县四个县的交界处,远离四县县城,也是个鞭长莫及的边远地区;南面紧靠陇海铁路,交通十分方便,进能攻,退能守,实属安营扎寨的好地方。梁麻子为了把王海子建成为反共、反人民的顽固堡垒,他搜刮民脂民膏,兴师动众,修圩墙,筑工事,前后四年时间,他在村子周围开挖了一条宽十五米、深七米的壕沟,壕沟外围埋立起一道道高矮不等的木寨,木寨外面一道铁丝网紧紧围绕。为了开阔视野,铁丝网以外五十米内,所有的庄稼、树木一律铲除,在壕沟的内侧高高筑起的圩墙上端,内外各加固子墙一道,中间是通道,便于防守和随时调配兵力。

梁麻子尽管把个小小的王海子村修得固若金汤,在各个明碉暗堡上派重兵把守,布满了火力,但随着抗日战争的胜利和我军的日益强大,他仍预感到自己末日的来临,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为了挽救覆灭的命运,他一方面派专人与新安镇、郯城、邳县等地的日伪军联系,要求火速增兵驻防,以便苟延残喘;另一方面,又在村内的大街小巷,层层设卡,处处布兵,近千名匪军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守得十分严密。村子东、南两面外围的村庄,由王金跃匪部把守;西、北两面,由胡登起匪部驻防,外派自卫团长张仲连率匪自卫团、分团长马敬芝率改编的维持会,分别住在胡、王二匪的外围大埠子、瓦窑等村镇。为了确保安全,梁麻子还亲自下了一道禁令:不论什么人,都不准随便进出他的防区,违者一律杀头。当时有个叫杨从起的穷人,家住临沂县庄坞村(今属苍山县),因家贫如洗,为了一家大小的活命,他听说梁麻子统治下的南、北涝沟一带缺少辣椒和生姜,便挑了一担前去叫卖。杨从起本认为杨松峰(当时任国民党郯城县长,与梁麻子很要好)是自己的本族老爷爷,不致于有危险,谁知一入涝沟村,就被胡登起手下的匪兵抓住。杨从起虽然极力申辩自己与杨松峰的宗族关系,但终未逃脱梁麻子的魔掌,当天夜里就被活埋在南涝沟村西的一片荒地里。

一九四五年农历五月十四日晚上十时许,讨梁战斗的序幕拉开了。

听说要消灭梁麻子,我英雄的指战员,一个个龙腾虎跃,摩拳擦掌,时刻准备上战场;我无畏的革命人民积极支前,争先恐后当向导,盼望着战斗早日打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不打无把握之仗,我们首先派五团参谋长景健忠亲自率领一部分干部、战士,乔装打扮,插入敌后,侦察了解敌人的兵力部署和敌据点的地形,然后对梁手下的顽军进行了研究和分析。一致认为,胡、王两股匪兵装备虽好,但都是些乌合之众,并且散布在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庄里;胡、王二匪一直不和,一方受损,另一方为了保存实力,必然暗中高兴,不会立即派兵增援;只要胡、王二匪溃不成军,王海子就危在旦夕,梁麻子也就成了瓮中之鳖,唾手可擒了。因此,我们采取避其锐,攻其弊,断其“四肢”,再伤其“心”的策略,以远距离奔袭,出其不意,扫清外围,速战速决的战术,先把王海子村周围的几股敌人迅速歼灭。四团和海陵独立团负责歼灭王海子东、南两侧的外围敌人,五团负责歼灭王海子西、北两侧的外围敌人。在外围敌人被歼后,五团迅速包围王海子,四团负责阻击援敌,并用炮火支援五团。

夜幕降临,酷热的南风阵阵吹来。我全体指战员按照战斗部署,分别从几十里外的临沭、层山两地,跋山涉水,火速向各自出击的目标奔去。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急行军,都提前进入了阵地。讨梁战斗,按时在夜里的三点钟打响了。王海子村西北面十里处,有一个涝沟村,是邳、郯、苍三县通往王海子的咽喉要道。梁麻子深知此地在军事上的重要,特意派他的主力部队——胡登起匪部二千余人在此把守,给自己以胜能守、败能溜的机会。我五团的枪声一响,胡登起匪部被吓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一面组织反抗,一面向梁麻子告急。由于地形对敌有利,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正在敌我相持不下的紧要关头,王海子村的北、东、南三面的外围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这时,梁麻子急令胡匪死死顶住,否则杀头。狡诈的胡登起却深深地意识到王海子已处在四面包围之中,梁麻子已陷入灭顶之灾,为了保存实力,日后另择新主,他急令所部残匪,虚晃—枪,丢掉据点,向西南方向逃去。我五团指战员急起直追,俘敌百余名,毙敌五十多人,缴获枪枝二百多条。尔后,迅速向王海子村逼近。

胡登起率部择路而逃,王金跃也不甘愿做梁麻子的替罪羊,他一面咒骂胡登起居心叵测,不该如此不仁义,一面于受到我军重创时,让其部下摇旗呐喊,虚张声势,佯作拚杀,乘机率其残兵败将,紧步胡匪的后尘,也逃之夭夭了。

胡、王二匪溃逃后,外围只剩下了梁麻子的侄子所率的特务连,固守在王海子村东不到百米的杨庄。他自恃装备好,弹药足,背靠叔父的援兵,与我负隅顽抗,企图进行垂死挣扎。结果和我军一接上火,他就一命呜呼。不到十分钟我军就全歼了特务连,除掉了王海子的前哨阵地。

扫除王海子外围敌人的战斗,从战斗打响起,前后不到两小时,就基本结束了。这时,躲在村内的梁麻子,在一无援兵、二无退路的情况下,心悸肉跳,如坐针毡,急令王海子村的守敌凭借有利地形和坚固的工事,先死守硬拚,然后再寻生计。接着,他赶进卧室,与小老婆密商着逃跑的计划。

盛夏的鲁南,天气相当闷热。白天,我埋伏在庄稼地里的战士热得难以喘息;夜间,可恶的蚊虫叮咬得战士们痒痛难忍。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随着我军的步步紧逼,弹丸之地的王海子村被围困得水泄不通。第四天晚上,我军发起政治攻势,向敌人喊话,敌人却以枪声回答,并让被强拉来当挡箭牌的众多群众站在圩墙上,企图阻止我军进攻。为了拔除这个据点,搭救群众,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强攻。正在这时,下起了大雨,顷刻之间,地势低洼的王海子像座孤岛,被一片汪洋包围着。躲在村里的梁麻子不禁喜上心头,认为老天爷助了他一臂之力。我五团一营某连的全体干战,心怀深仇大恨,面对困难,毫不畏惧,决心打下王海子,活捉梁麻子,为父老乡亲们报仇雪恨。经过他们再三请战,强攻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夜,越来越深;雨,越下越大。夜间三点钟,我奉命出击的指战员,冒着枪林弹雨,蹬着没膝深的雨水,火速向圩墙靠拢。但因壕沟太深、太宽,木梯竖不起来,攻圩受阻。正在这紧要关头,我四团炮兵弹无虚发,“轰隆”一声巨响,将南圩门炸开了一个缺口。我某排三十七名干战一声呐喊,从南门冲了进去。村内的敌人立即组织反扑,南门被敌人卡断去路,我后续部队前进受阻。冲进村内的我全体干战,与敌人短兵相接,英勇地展开了肉搏战,终因寡不敌众,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冲啊,杀——”

“活捉梁麻子,为死难的战友报仇!”

我后续部队喊声大振,攻势更猛,梁麻子眼看大势已去,招架不住,便匆忙化装成老百姓,借助夜幕,领着小老婆,带着几个贴身的卫兵,从村东北角转到村西北角,趁战斗激烈进行之机,放下浮桥,爬过壕沟,窜出村子,一个个猫腰钻进了高梁地,然后又在一片坟地里躲藏起来,伺机逃命。但是,当他们喘息未定,正要择路而逃时,我几十名机智勇敢的战士和民兵已经围拢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许动!”战士们一声大喝,吓得敌人战战兢兢。这时,梁麻子的卫兵梁兆居为了向村内敌人报信,拔腿就溜,被我战士随手一枪,当场击毙。梁麻子和其他警卫见此情景,面对我英雄战士和民兵的乌亮枪口,只好龟缩一团,乖乖地缴械投降。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绚丽的霞光映红了半个天,我们迎着初升的太阳,押着战利品——梁麻子,离开了王海子村。一九四五年农历八月三日,为非作歹多年的梁麻子终于受到了应得的惩罚。当枪毙梁麻子的枪声从临沭县大榆科村传出时,喜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沂蒙山区,传遍了滨海、鲁南大地,广大指战员和人民群众的脸上都露出了快慰的笑容。(选自中共临沂市委编《沂蒙将军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