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原军旅生活
张登科
29、在刘文彩庄园新训
各公社但凡条件好的或者是能通公路的,都敲锣打鼓,乘坐汽车把胸戴大红花身穿新军装的新兵送到区政府,各公社的新兵到齐后,统一在区政府开了欢送会,并由区政府移交给接兵单位,从此这些新兵的吃喝拉撒睡就由新兵连负责了。不过区政府还负责用汽车把新兵送到县城,这批新兵在各公社已经换了服装,在区上又移交了档案关系,所以到了县上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只是等待出发。
我站到县城的码头上看着脚下滚滚东去的长江水,向东能看见长江的第一个峡口瞿塘峡,想到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每年一次的新兵到来,老兵退伍也就即将来临,自己提干无望,今年可能就要退伍了,这也没有什么,军营也就像这长江水,新的不断涌来,老的就要退出,军队也需要增加新鲜血液来保持军队的年轻化,使更多的青年到军队来接受正规化训练,这对于党中央的全民皆兵、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时刻准备打仗的政策有相当的保障作用,对于未来打一场人民战争,有众多有军事素质广大兵源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
到奉节县的第二天,我坐上了一艘叫“拖轮”的货运船,它像一个火车头,只是动力部分。运输货物时顶上驳船,到达码头后,装卸货物时,拖船可以离开另作他用,因为有些货物的装卸就得十天左右。我们领着新兵上了船,分配了各新兵连所住的地方,新兵都在驳船的货仓里,接兵干部被安排在拖轮上的房间。饭菜是在拖轮上做,听说用蒸汽蒸米饭速度很快。返回重庆是逆水而上,行进速度比较慢,早饭是在奉节县里吃的,安排新兵上船等一切就绪已经下午时分,在船上开饭时已经四点多了,考虑吃饭太晚,还特地多做了些米饭,并告诉新兵吃饱一点,今天就这一顿饭了。话音刚落,“哗”的一下饭就没了,又蒸了一次米饭,还是被一抢而光,没办法又蒸了第三次米饭。想想也能理解,八九百年轻小伙子就是吃饱了再加一碗饭也是没有问题的,人人都加一碗,又从早上饿到下午,所以才会连续蒸三次米饭。好在部队上伙食虽然有定量,但是主食还是可以让大家吃饱肚子的。
安顿好了新兵睡觉后,我回到拖船的房间里,地方不大,上下铺可以睡两人,那一晚我睡得很香,虽然拖轮上机器声音很大也丝毫没有影响我的睡眠,可能是新兵上船,思想压力全放下的原因吧,当然也有新兵集中后都由排长负责安排的因素。一晚上的安全行驶,到了第二天我也再次观赏了长江沿岸的风光,感叹着祖国山河之美,也给个别刚离家不习惯的新兵做了做思想工作,和他们拉拉家常,讲一讲军队的纪律。
下午到达了重庆朝阳门码头,我们领着新兵依次下船,整顿上岸,在码头上稍作休息后步行到重庆火车站。在那里一列运兵的军用列车就停在站台上,我安排新兵上车,清查人数,安排座位,一切正常,就等着开车了。天黑了,列车也开动了,我们被安排在卧铺车厢,这是我第一次睡在火车卧铺上,能睡下来乘火车当然很舒服。接兵干部要轮换着去新兵车厢值班,防止意外发生。
火车经过一晚上的狂奔,第二天早上到达成都,在这里坐上早已安排好的大卡车,来到大邑县安仁镇刘文彩的庄园。大地主刘文彩和他的收租院在那个年代是全国闻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的庄园横七竖八的很不规则,据说是逐年向外扩张的物证,他那时霸占一点地就用围墙圈一点,占一点就圈一点,就形成了现在的规格。我们去的时候,老庄园已经成了四川省阶级教育展览馆,免费对外开放。新兵连住在他的新庄园里,那里共两个大院并排,格局相似,一个是刘文彩的,一个是他堂哥刘文辉的。刘文辉也是四川名人,曾经任西康省主席,后来起义投降。这两院庄园,面向东方,很是正规。前面是门房,下面是花园,后面二门及很多房子。我们入藏的新兵十多个连都住在这里。四川成都平原气候温和无霜,有一片片平坦的水田,物产丰富,是历史上有名的“天府之国”,是四川最富足的白菜心。刘文彩拥有这么多的水田,收的租子太多,所以就有了专门用于收租的收租院,就像现在的粮站。
今年的新兵大多数来自偏远的山区,文化层次较低,小个子多,人员素质差。到了新兵集训地点以后,需要从一个标准军人的基本素质抓起。从队列、敬礼、军容纪律练起,要逐步把一个山区农民训练成一名合格的军人,使他们树立起集体观念,整体意识,有标准的军姿,懂得礼节。开始的训练是枯燥的,也是艰苦的,对个别新兵需要反复的讲,反复的示范,甚至需要单独训练。这是检验我们的责任心,也是考验我们带兵的耐心,为了培养合格的兵就要坚持一丝不苟、诲人不倦的精神。
到了成都刘文彩庄园后,我给家里写了信,告知他们这次出来接新兵的情况,并说新兵已经在集中训练,预计三个月的时间,信中也提到可以让林梅英(我媳妇)可以来四川一趟,因为别的家属大多数也来了部队,还告诉了如何坐火车到成都,该乘什么车到达安仁镇。
半个月后,她来了。完全没有按照我信上说的路线走,她走的时候还给我拍了电报说明她几号到成都,但是电报延迟了,和她本人同时到达军营。按原计划城都青年宫汽车站每天早上发一趟来安仁镇的汽车,10点左右到达安仁镇,我一连三天10点钟都到安仁镇汽车站去看,没有人。她是天刚亮火车到达成都车站,见我没有接她,就坐了个三轮车到达青羊宫汽车站,这时发往安仁镇的汽车刚走,当她得知再也没有车了,就按照别人说的坐车去大邑县,从大邑县坐车下午到了安仁镇。一路边走边问找到了我们的驻地,当门口站岗的新兵把她领到我面前时,我吃了一惊,她不好意思地向外走去。后来听她说一路上人生地不熟很害怕遇到骗子,还好有一个军人帮他买了票才到了这里。一个农村女孩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能够平安到达目的地,真是很厉害,她一个人来队的经历也让其他家属很感叹和佩服。
我们住在刘文彩的庄园里,和那些新兵一起,每天我领着新兵训练,家属们整天过着开饭端碗,吃完闲諞,没事上街,到处闲转的日子。他们大多数在农村劳动惯了,一时过起了啥事不干也不做饭的休闲生活,真是有些不习惯。但过了段时间,这种生活就得到了认可,因为人都是有惰性的,很多事情在不干不行的情况下还得去干,但是一旦能不干活也能生活,谁也不愿意出大力,流大汗去拼命干活。有条件的时候谁都会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一双干活的双手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息也变得光滑细白了,她们都说可以和售货员相媲美了。
73年的春节在四川安仁镇度过,部队上过节不像农村那样有年味,不需要走亲戚和接待客人的忙碌,部队上就是放几天假,搞一搞联欢会和会餐。春节期间我们再次详细的参观了这个阶级教育展览馆和刘文彩的收租院。那时收租院早已经拍成了电影在全国放映,我们在实景实地看到实物更是感慨万千。四川成都平原是一个非常富裕的地方,是天府之国的中心,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都江堰水利设施好,是一个旱涝保收的聚宝盆。当年刘文彩占有大量的良田,使大多数农民无地可种,只能租种刘文彩的土地维持生活,成了刘文彩的佃户。一到收获季节,四里八乡的佃农肩挑背扛的把打下的稻谷送到刘文彩的粮库,收租院就这样形成了。交租子的排长队,经过验收、除尘、吹风、过筛几道关口,再经过大斗收小斗出的关口,最后几百斤谷子就被盘剥的剩下八九十斤,对地主收粮的大斗,真是“斗啊斗,你是穷人的泪,富人的口”,地主老财就是这样从各个环节剥削穷人的。佃户没有土地只能接受这种剥削,有时还租不上地,生活就更艰难了。
春节期间,在安仁镇还有大型的社火表演、杂耍表演,我们都去看了表演以消磨时光、阎良地区四个接兵的家属也来到了四川,大家经常在一起谈谈家乡,拉拉闲话。水北的王福俊是上士,后来从粮站给买了平价的菜油,我找了四个军用水壶,买了五斤多菜油准备捎回阎良。在新兵连我的心情是愉快的,虽然知道今年可能要复员,但是和自己接的兵在一起关系很融洽,加上四川气候好,冬天不冷,遍地绿色,也使人忘掉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真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把军营中的最后一班岗战好。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 作者简介:
张登科:男,汉族,中共党员,生于1950年农历十二月十八日,祖籍陕西阎良。1968年—1973年在西藏某部服役。退役后做过会计,进行过个体经营,现居住于陕西西安。喜欢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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