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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说一个我姥姥年轻遇见的诡异事件,当年他和我姥爷结婚之后,就住在了医院。
那个时候医院条件也艰辛的很,外面乱作一团,医院也乱,那时候医院里头正儿八经的医生也没几个,除了我姥爷,加上另外俩医生,一共三个人,什么事儿都找这仨人。头疼脑热发烧肚子疼受伤了断手断脚,全是这仨。
人少也没有关系,你给药啊,连药也没有。没药也没关系,你有口吃的也行,但那个时候医院连医生工资都发不下来,虽然说每个人额定的工资是二十四块六毛三。光打雷不下雨,光说发工资,可哪有呢?一个医院,仨医生,俩院长,俩护士,在医院后头一块空地上种了几亩地。幸亏有这几亩地,食堂里还能不断顿。
要说房子,哪有什么房子。本来我太姥爷的意思,是让我姥爷和我姥姥在粮库宿舍住。我姥爷觉得,我娶了你家姑娘我就得负起责任来。便把我姥姥接到医院来住,可是医院给我姥爷安排的是一间单身小房子。
那房子破破旧旧倒还情有可原,可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姥爷一个人凑合还行,这俩人在一块儿,真凑合不了。
医院就说了,那你俩要不嫌弃,咱们地下室有的是房间,你们捡着住去吧。
我姥爷一听,愣神儿了,那地下室是住人的地方吗?别说晚上了,白天那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都能听到里头鬼哭狼嚎的,你让我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可是我姥姥到地下室里视察了一圈儿,跟我姥爷说道,行,这地方不错,咱们就住这儿吧。
我姥爷当场就凌乱了,说道,虽然我给你做了手术,这心脏这毛病好多了,但是也没全好,要是再见个别的什么东西你又得来这么一下子,咱们家可够乱的了。
我姥姥对我姥爷说,行了就住这吧,你以为我在医院住这两年啥都没见着吗?
后来照我姥姥的话说,她在这医院住这两年,见到的东西可海了去了。
那没有腿没有脑袋的鬼,又见了好几次不说。俩人都能搭上话了。我姥爷奇怪,那玩意儿连个脑袋都没有,你们是怎么交流的?我姥姥说,那玩意儿因为缺了脑袋,后来进化了,用肚脐眼说话。
我姥爷说,你这睁眼说瞎话嘛,有人能用肚脐眼说话吗?
我姥姥说,有啊,刑天。
我姥姥把我姥爷堵得说不出话来。
除了那个没脑袋没腿的鬼,我姥姥还碰见一个老头儿。这老头一看他就不是个人,每次都是大半夜出来在医院里晃荡。我姥姥问他,你晃荡什么呀?老头说,我找我卵子儿呢。
你想啊,那时我姥姥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她哪知道卵子是啥呀?
我姥姥是个热心肠,看老头一宿一宿的在医院的走廊里找卵子儿找得辛苦,就跟老头说,我帮你找找啊。
老头自然对我姥姥感激不尽,可我姥姥不知道卵子是什么样的。老头给我姥姥描述了半天,我姥姥还是不明白。
第二天我姥姥找护士一问,护士高兴坏了。详细的给我姥姥描述了卵子儿是什么东西?我姥姥一听,臊的不行。
后来护士跟我姥姥说,你也不用害臊,这老刘每天夜里都来找卵子儿,他已经找了好几年了。通过护士我姥姥才了解到,这找卵子的老头姓刘。当年在医院住院的时候,得了睾丸癌,俩卵子儿被切去了。可是老刘的卵子儿被切完之后,这睾丸癌并没有好,而是转移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老刘去世之后,老刘孩子上街,碰到护士,跟护士说,老刘走的时候有点儿死不瞑目。
护士一听吓坏了,这老刘可是他护理的,怎么就死不瞑目呢?
老刘孩子跟护士说,老刘死之前,一直念叨自己想找回自己的卵子儿。
护士也蒙了,说这卵子儿当初做手术的时候都切了,也不知扔哪去了。现在要找卵子儿,这去哪找啊?
老刘孩子跟护士说,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我爸爸的卵子儿给找回来,到时候在老人坟前给烧了,也算了却老人的一桩心愿。
老刘孩子这么一说,把护士给说凌乱了。这卵子儿她上哪去找呢?后来这护士想了个办法,到肉铺找屠夫给割了俩猪卵子儿,算是给老刘孩子交了差。
老刘孩子还真是孝顺,真拿俩猪卵子儿到老刘的坟前给烧了。按照老刘孩子的话说,这烧的还挺香,当时还流了口水。
不过老刘孩子说,当时生生的是把这股馋劲儿给忍住了,没下口。
护士跟老刘孩子说,你要是真下口了,你爹可不一定能饶得了你啊。
老刘孩子跟护士说,我没下口,我爹也没饶我,当天晚上我爹夜里就来找我了,说你他妈拿两个一副猪卵子儿来糊弄我,你这个不孝子。
护士当时一听就慌了,可是老刘孩子并没有跟护士在这个事上多计较,他是来割包皮的。不过这是后来的事了。
我姥姥听完护士的跟她的描述,说,看来这老刘执念还挺重,我都答应他了,要是没给他找着这卵子儿,这可怎么办?
护士给我姥姥出主意,不行啊,我给你弄俩溜子儿,你交给老刘也算是交差了。这溜子儿就是玻璃溜溜球。
我姥姥一听,也行。护士还真给我姥姥找了俩溜子儿。
到了夜里,这老刘又是满医院走廊溜达。溜达来溜达去,我姥姥出去,把溜子儿递给老刘说,你这卵子儿啊,我帮你找着了,你看合适不合适。
老刘把溜子儿拿在手里一比划,这溜子儿不赖,大小正合适。老刘说,行,姑娘,我谢谢你。
老刘找到了卵子儿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医院出现过了。我姥姥的这个行为,算是帮医院解决了一个难题。
除了老刘,我姥姥还遇见了其他的事儿。
医院是三层楼的建筑,那时候医生护士没几个人,病人也没几个,也就一楼二楼在用,三楼都没人用。我姥姥没事到三楼去溜达过,三楼和地下室差不多,也有好多房间,但是房间里都放着东西呢。
三楼还有一个大房子,上面写着乒乓球室。但是那个乒乓球室多少年没人开了,那玻璃被砸的破破烂烂的。从窗户往里一瞅,落了一层的灰尘。
那乒乓球室里边儿,确实有乒乓球案子,还有仨呢。天长地久没人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坏小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进到里头,在其中一个案子上拉了屎,那屎一直在那案子上呆了好几年。
白天这三楼都安安静静的,一到晚上可就热闹了。特别是这乒乓球室,就听这里头乒乓乒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那动静,就是有人在那打球。你想啊,这都到晚上了,里头连个灯都没有,黑咕隆咚的,怎么打?
后来我姥姥还专门上去看了一趟,有一天晚上她看清楚了,确实是有人在乒乓球室里打乒乓球,用的还是那个有屎的案子。把我姥姥恶心够呛。
当时也就是那么惊鸿一瞥,什么都没看清楚。后来有一天,我姥姥实在是闲极无聊,在那乒乓球室外头看那俩人打了半宿。
看到后来我姥姥看明白了,那俩人打的也不是乒乓球,打的是眼球儿。因为到天快亮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把牌子往地上一扔,把那乒乓球捡在手里,往身上擦了擦,装回自己眼眶子里去了。
我姥姥看到这个情形觉得还挺有意思。
后来这俩人还邀请我姥姥进去跟他们一块儿玩儿。我姥姥说这门锁着呢,我进不去。那个装眼珠子的人跟他说,你别着急,我给你开门。那个人在里面一拉,那链子锁锁的门直拉就开了,我姥姥就进去跟他们一块玩儿。
可是玩了两宿,那俩人不愿意跟我姥姥玩儿了,嫌我姥姥技术太烂。
我姥姥把这个事儿跟我姥爷说的时候,我姥爷吓坏了,我姥爷跟我姥姥说,打乒乓球那俩人是原来的院长和副院长,后来俩人一块死了。
我姥姥问我姥爷,这俩人是怎么死的。
我姥爷告诉我姥姥,其中一个人啊,生了眼病,没及时治疗,炎症转到脑子里头去了。另外一个人得的是糖尿病,腿都烂完了。
我姥姥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说那个人没腿呢!
2
在那个年代人活下来就不挺不容易了,吃饱饭就堪成幸福,所以很多人得病能得到救治,那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据我姥爷说,那时候他们医院的院长和副院长被下放到农村劳动,每天睡牛棚。俩老头都七十多了,怎么能受得了那种煎熬,而且还有病在身。
俩老头病入膏肓的时候被送回了医院。在医院里,临终之际得到了一些救治。俩老头身体好的时候,就喜欢打乒乓球儿。所以死后俩老头爱好不减,依然愿意玩儿。
除了这些,我姥姥看到其他更多的东西。像一个孩子,一到晚上就追着人叫妈妈。满医院的跑,从一楼跑到二楼,有时候也到三楼去玩儿。
而且那孩子没事还喜欢蹲在窗户上看俩老头打球,有时候老头儿把眼珠子打太远,就让小孩给捡回来。大多数的时候,这孩子都会乖乖的把眼珠子捏在手里,送还给老头。也有淘气的时候,孩子拿着眼珠子就跑,俩老头从医院三楼追到二楼,追到二楼又追到三楼,又从三楼追到天台。
到了天台之后,孩子把眼珠子从天台给扔下去。那眼珠子弹性极好,落到地面总会蹦起来很高,啪啦啪啦,一院子蹦。
这孩子把俩院长能给气死。不过俩院长反正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一回。没腿的副院长还好,飘起来不那么费劲儿,这有腿的院长追孩子就没那么利索了,年纪大了经常摔跟头。
都不用问,我姥姥知道这孩子是被流产了的。照我姥姥的话说,这孩子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大眼睛高鼻梁,就是肚皮上老拖着一个脐带,跑来跑去的时候甩搭来甩搭去的挺烦人。
当然,这孩子满医院的跑,叫这个妈妈叫那个妈妈,因为很多人都是看不见这孩子的,所以没人会搭理这个孩子。当这孩子发现我姥姥能看见他的时候,老跑到我姥姥的病房来,就站到姥姥的床边,一动不动,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那看她。
我姥姥第一次发现这孩子跑到床边看她的时候,心脏病差点吓得又发作了。幸好她见过了很多的鬼鬼怪怪,对于这种事有一定的免疫力。
那时候她身体还比较虚弱,就躺在床上对那孩子笑。她一对这孩子笑,这孩子竟然害羞了,低着头不说话。我姥姥觉得有趣,从兜里掏出糖块给他吃。
那时候糖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吃得上糖的,这些糖还是我姥爷去外地给别人帮忙,人家给的礼物。
开始我姥姥给那孩子糖,那孩子也不要,怯生生地往外躲。而且躲到病房外之后也不跑远,就在走廊,然后从门口露出脸来看她。
我姥姥把糖扔到走廊里,小孩偷偷摸摸的把糖捡起来攥手里。攥手里也不吃,一攥就是一天。所以有一段时间,很多人总能看见医院里有一颗糖在空中飘来飘去,吓坏了不少人。
后来那个小孩跟我姥姥熟识之后,再给他糖,那孩子就吃了。孩子吃了糖也不走,就站在床边上看她。后来我姥姥问他,你怎么老看我呀?那孩子说,我能叫你妈妈吗?
就这孩子一句话,把她的眼泪给叫下来了。我姥姥觉得这小孩儿实在太可怜了,在医院里也没人跟他玩,也没什么朋友,而且还有好多别的鬼欺负他。
在医院里有一帮鬼特别讨厌,我姥姥也不喜欢他们。最开始碰见这帮鬼的时候,我姥姥并不知道他们是鬼。
也是在一天夜里,我姥姥起夜,去厕所撒尿。撒完尿,她从厕所出来,只见走廊里多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嘿嘿嘿的笑。我姥姥一听这声音,这几个人就不怀好意。她就呵斥那几个人,你们不许欺负人啊,你们要欺负人,我跟你们没完。
我姥姥就让那个小姑娘过来,可是那个小姑娘被那几个人围在中间也过不去。一直瑟瑟发抖,可怜的很。
那几个人根本不把我姥姥当回事儿,因为我姥姥身体瘦弱,脑袋大,身子小,脸色苍白,说话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那几个人被我姥姥呵斥完,也不理会她。其中一个一下把小姑娘抓起来了,一使劲儿把那个小姑娘的脑袋拔了下来。
我姥姥一看,我操,当时又想去厕所再撒泡尿,可无奈腿软走不动。
那个人把那小姑娘的脑袋远远的扔在地上,那脑袋在地上叽里咕噜的一阵乱滚,滚到了她的脚边儿。我姥姥都没有坚持到厕所,就觉得腿湿了。她说,幸好那个的时候她已经被医院里的各种情形磨练过了,要不然当场就得心脏病发作过去。
那帮鬼然让那小姑娘去捡脑袋。
你想啊,小姑娘没了脑袋,根本看不见,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到处摸索。我姥姥看小姑娘可怜,把脑袋踢了的小姑娘的脚边。
那小姑娘好不容易摸到脑袋装上,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那几个鬼又把小姑娘拽过去,再一次把小姑娘的脑袋揪下来,扔的远远的。我姥姥这下忍不了了,他妈的你们是鬼就了不起了,欺负人可不带这么欺负的。
我姥姥指着几个鬼骂道,你们这几个老王八蛋,欺负人有你们这么欺负的吗?一而再再而三的,太过分了啊。
我姥姥一骂,那几个鬼反应过来了,我靠,这个女人能看见咱们,怎么回事儿啊?
那几个鬼商量来商量去,说道,她既然能看见咱们,咱们就吓唬吓唬她。这几个鬼一起来到我姥姥跟前,我姥姥也不知这几个鬼要干啥。结果这几个鬼一起把自己脑袋揪下来了,好家伙,真把她吓够呛。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几个鬼在后面发出来的满意而张狂的笑声。
后来经过了解情况,我姥姥知道,这几个坏鬼是在武斗当中被打死的,来到医院还没来得及抢救,就已经死了。
那个小姑娘得的是结核病,那时候家里人没钱,也没重视,送到医院就死了。因为是新鬼,在医院里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因为我姥姥仗义相救,这个小姑娘和她成了朋友。不过这个小姑娘和我姥姥成了朋友之后,并没有持续多久。并不是因为两个人感情破裂了,而是小姑娘跟我姥姥告别,说她要去投胎?
我姥姥经常怀念这个小姑娘,说这个小姑娘善良温润。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小姑娘是喜欢夕阳,她的名字叫紫霞。姥姥觉得紫霞这个名字很了不起。
小姑娘投胎之前专门找到她,跟她说了她要投胎去的地方,哪个村儿哪个人家。后来我姥姥还专门找到这家人去看望紫霞。
紫霞投胎之后依然是女孩儿,长得特别的好看,一双眼睛大大的,眼睫毛长长的。看到我姥姥的到来,特别的高兴,咯咯咯的笑。
一来二去,这家人觉得紫霞和我姥姥特别有缘分,就让紫霞认了我姥姥当了干妈,紫霞就成了我大姨。
关于那帮混蛋鬼,他们不光欺负紫霞,还欺负别的鬼。
在医院里有一个蜘蛛鬼,也不知道这个蜘蛛鬼是怎么长成的。据上年纪的人说,这个蜘蛛鬼很早就在这个医院了。根据他们的猜测,这个蜘蛛鬼有可能是日军占领医院的时候做的实验。
当然了,既然是蜘蛛鬼,她肯定有八只脚。只不过根据我姥姥的说法,这蜘蛛鬼的八只脚并不是全部用来走路的,其中六只脚是用来走路的,前面的两只是手。
因为蜘蛛鬼长得比较奇怪,所以性格比较孤僻,喜欢坐在医院角落的长椅上数星星。冬天数,夏天也数。后来我姥姥告诉他,冬天天上的星星和夏天天上的星星不是一群星星,这个蜘蛛鬼才结束她这个无聊的癖好。
当然,也可能蜘蛛鬼是因为恋爱的原因才结束这个她这个癖好的,总之她这个癖好是结束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本来这个蜘蛛鬼在医院里生活的好好的,一天到晚到这里爬爬,到那里爬爬,爬累了就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数星星。晚上八点出来早上四点离去,生活非常的有规律。
可是这群混蛋鬼出现的时候,这个蜘蛛鬼规律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一开始的时候这群混蛋鬼并不敢招惹蜘蛛鬼,因为蜘蛛鬼的形状比较恐怖。为鬼也孤僻,基本上不说话。不说话的那些人总是很可怕的,鬼其实也差不多。但蜘蛛鬼例外,因为蜘蛛鬼每次数星星的时候话都特别多。她喜欢跟星星倾诉心事,说她今天遇到了什么样的鬼,又遇到了什么样的烦心事,在地上看到了什么样的昆虫,等等之类很无聊的问题。而且蜘蛛鬼倾诉的问题不光无聊,她的声音还特别的温柔。
坏就坏在这个温柔上,蜘蛛鬼的声音一温柔,那群混蛋鬼就明白了,蜘蛛鬼是一个很好欺负的家伙。
这些混蛋鬼就把蜘蛛鬼的六条腿给掰断,扔到医院的各个角落去,让蜘蛛鬼把这些腿捡回来,在蜘蛛鬼把腿装到自己的身体之后,混蛋鬼会再一次重复这样的行为,乐此不疲。
蜘蛛鬼一次一次被他们的欺负,一次一次被他们的折磨,从来也不生气也从来不抱怨,总是安安静静的把腿捡回来,安安静静的把腿装上,然后安安静静的让他们再把自己的腿折断。
我姥姥看到这个情形的时候很生气,斥责蜘蛛鬼,你为什么甘愿被这群坏蛋欺负,你要做出反抗。蜘蛛鬼跟我姥姥说,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我才觉得不那么孤单。
其实蜘蛛鬼长得很好看,头发长长的,皮肤也很白,身材也很好,抛开六条腿这个条件的话,其他的一切都很完美。
就因为这六条腿,蜘蛛鬼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很自卑。
当蜘蛛鬼跟我姥姥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姥姥很难过。很多事情都是让人无能为力的。我姥姥拉着蜘蛛鬼的手说,有些东西别人没办法帮你改变,你只能自己改变。
也许是姥姥的这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蜘蛛鬼开始做出改变了。蜘蛛鬼给自己做个新衣服,剪了头发也剪了指甲。还专门到太平间的大池子里洗了个澡。
蜘蛛鬼去太平间洗澡的时候,把看太平间的李大爷吓坏了。李大爷当时在睡觉,忽然看到太平间池子的水龙头哗啦哗啦的自己流开了水,李大爷关了两回,水龙头又吱嘎吱嘎的,自己拧开了。
李大爷第三次关水的时候,蜘蛛鬼出来给李大爷说,我就想洗个澡,有那么难吗?李大爷一看,吓得哇哇乱叫,屁滚尿流的跑出了太平间。
蜘蛛鬼变换了形象之后,奇怪的是那群混蛋鬼都不欺负他了,蜘蛛鬼为此伤心了很久。我姥姥还替蜘蛛鬼打抱不平,去质问那群混蛋鬼,说他们为什么不欺负这只鬼了。混蛋鬼的头头骂我姥姥神经病,说哪有人喜欢被欺负的?
我姥姥说,就有,蜘蛛鬼就喜欢被你们欺负,因为只有你们欺负她的时候,她才不那么孤单。
我姥姥找完这群混蛋鬼说完这个事情之后,蜘蛛鬼就恋爱了。夜里的时候,我姥姥经常看见混蛋鬼的头头和蜘蛛鬼一起坐在医院角落的长椅上数星星。
为此,我姥姥经常感叹,两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夏天的星星和冬天的星星不是一群星星吗?
所以你要知道,这个混蛋鬼头头在恋爱之前,谁都欺负,连那个小孩都不例外。有一次我姥姥夜里睡不着觉,出来溜达,发现那个小孩被吊在医院院子里的树上。那群滚蛋鬼,吊小孩儿的东西竟然是小孩儿的脐带。那个事情把我姥姥气的够呛,找那些混蛋鬼理论,那些混蛋鬼嘻嘻哈哈的,根本不搭理我姥姥。
所以后来那个小孩和我姥姥熟识之后,每次被欺负,总是躲到我姥姥这里,让我姥姥保护她。
当然,那个混蛋鬼头头和蜘蛛鬼恋爱之后,那群混蛋鬼有了新的头头,一样还喜欢欺负鬼。我姥姥找那群混蛋鬼理论,你们为什么老是喜欢欺负鬼?那群混蛋鬼跟我姥姥说,我们头头交代了,如果不欺负他们,这医院里的鬼都太孤单了。
所以你明白,我姥姥在医院里住院一年多,所见识到的鬼鬼怪怪简直是数不胜数,所以对于住地下室这件事情,我姥姥一点儿都不害怕,害怕反倒是我姥爷。
但是我姥姥并不知道,这地下室里面的东西和地下室上面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3
在我姥姥要出去住地下室之前,不光我姥爷阻拦过我姥姥,那个鬼小孩儿也阻拦过我姥姥,还有墙角边上的一个老太太也阻拦过我姥姥。
当然墙角边上的这个老太太并不是鬼,而是人。没人知道老太太活了多大,都说这个医院在的时候这老太太就在这儿了。
老太太的头发全都白了,眼睛全部是白内障,所以我姥姥第一次看见老太太的时候,总觉得老太太的眼球没有黑色,也全是白的,看起来特别吓人。
但是老太太虽然眼睛被白内障包裹着,我姥姥觉得他还是能看清楚东西的。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跟我姥姥打招呼,说你是谁家谁家的女儿吧。原来这老太太竟然认识我太姥爷。
可是我太姥爷并不认识这老太太,后来我太姥爷来找这老太太叙旧,他才知道,这老太太认识的是我太姥爷的母亲。这可就奇怪了,我太姥爷的母亲从来没有在我们这个镇子上生活过。
可我太姥爷再问老太太,老太太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老太太住的那个房子非常小,就是在医院的墙角用砖石搭的,那个小屋也就有个十平米这么大,里面黑洞洞的,也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无论刮风下雨大太阳,老太太总是坐在门口,你要说她看什么吧,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反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就在那坐着。
在我姥姥在医院里住院的那段时间,没事的时候也爱找老太太聊聊天,根据我姥爷说,这两人聊的东西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她说东她说西,但总是能搭上话,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老太太屋里有只猫,那只猫特别的胖,黄黄的,总是翻着肚皮在屋檐下的纸箱子里睡觉。看得出来老太太非常喜欢这只猫,那纸箱子被老太太收拾的非常的舒服。
我姥姥说,那只猫睡觉特别爱打呼噜,而且呼噜打的特别响,就跟一个壮汉打呼噜那样,都吵人。
那猫少有睁眼的时候,但那个猫每次睁眼,我姥姥总觉得那个猫能看透什么,那种感觉奇怪极了。
老太太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大褂,一年四季也不换,可奇怪的是,这一年四季不换的大褂儿,也不脏也不臭。
我姥姥跟老太太聊天儿聊多了,才知道老太太的神奇之处,聊着聊着老太太都会说起了一句,谁谁谁要走了。老太太说完这句话,一准在第二天老太太嘴里的这个人准时的死去。但因为那时候医院里头住的人少,所以老太太一年到头也没说过几个人。
老太太还有更神奇的一点,就是猜孩子的性别。这里说老太太猜孩子的性别,并不是这孩子已经存在这个世界上了,而是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孕妇一站到老太太跟前儿,老太太张嘴就来,怀的是一个还是两个?什么时候生?生的是男是女?一说一个准儿。
当然,要老太太说这个也不能白说,你总得给点东西,那个年代老太太也不要钱,也就是要点吃的喝的,跟我太爷爷差不多。
有一年,一对夫妻来到老太太跟前儿,放下一篮子鸡蛋,问老太太我们这怀的是男是女。老太太就说了一句话,生不下来。当时男的一听都急了,差点跟老太太动手,但是被孕妇拦了下来。
孕妇拦了男人之后,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问老太太有什么办法。老太太说你到沂河边上,找某人让他给你拿个方子就行了。
老太太让这对夫妻到沂河边上找的,就是我太爷爷,当时候他爷爷给的方子很简单,就是一副安胎补神的药,只不过在这副药里头,我太爷爷加了一撮灶心土和五钱三七。三七这味药孕妇是不能用的,但偏偏我太爷爷就给加进去了。
服了五副这个药,那孕妇身上的一些症状都没了顺顺利利生下了一个儿子。当然那时候,我姥姥还不知道我太爷爷这个名字。
所以当老太太得知我姥姥要去地下室住的时候,就劝阻我姥姥,说那个地方不好不能住。可是我姥姥不听,非要去住。那老太太知道我姥姥劝阻不住,就要把那个猫借给我姥姥,可那个猫不愿意就没有借成。
没了人阻拦,我姥姥和我姥爷顺利地搬到了医院地下室居住。医院地下室并不是在医院大楼的地下,而是在医院大楼对面南边一排房子的下面。
医院南边的这一排房子,最早是候诊室和药房。后来成立了中医药部,就改成了中医诊所。不过在那个年代中医成了封建迷信的代名词,几个能把脉的老先生都给打成走资派,放到乡下羊圈儿里去了。
把脉的老先生走了,可是中医药部还在,只不过看病的换成了十七八岁的小孩儿,一个个带着军帽。
不过这些小孩儿干的最多的不是看病,而是跑出去游街游行,跳忠字舞。所以大部分的时候中医药部都是空着的。
可能因为我姥姥年纪和这几个小孩相仿的原因,和这帮小孩儿关系处得不错。听到我姥姥要住到地下室,其中一个小孩儿也劝过我姥姥,说这地下室里头不干净,有东西。
但是那个小孩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小孩给制止住了,说道,不许传播封建迷信思想。他们一起跟我姥姥说,没关系,你往地下室住去吧,我们送你一本红宝书,什么牛鬼蛇神都不用怕。
我姥姥接过红宝书,谢过那帮小孩,转眼就搬了家。
后来我去我姥姥家玩儿,那时候我姥姥已经搬到了医院新盖的职工楼,我姥姥还指给我看过他们原来住的那个地下室。那个其实算不上纯地下室,应该是半地下室,因为那个地下室很多的窗户都是露在地表之上的,所以采光什么还不错。
我见到那个地下室的时候,那个地下室已经清理过了,有一部分成了太平间。
我后来问我姥姥,你们最早住那个地下室是什么感觉?
我姥姥告诉我,那个地下室挺冷的。
我姥姥姥爷他们搬下去的时候,是夏末。那时候天气还比较炎热,我姥姥姥爷在小棚子里睡觉,到夜里热得都睡不着。睡不着怎么办?俩人搬个小凳子出来吹凉风,吹凉快了回去接着睡。
可是两个人搬到地下室的时候,就再也不用吹凉风了,因为地下室太凉快了,不光凉快,还冷呢。
其实搬到地下室的时候,我姥姥就觉得已经有一些不妥了,但是按照她那个倔强又好面子的性格,绝不可能允许出现自己打自己脸的情况。
就此,两个人安顿下来了。
我姥姥姥爷他们住的这间房子,是在一进地下室入口直行的第一个把角处。房子挺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有厕所有厨房。房子里面还有上一任房主遗留下来的沙发家具等等,据医院里的领导说,这间房子是以前的副院长住的。不是那个糖尿病锯了腿的,是在他上一任的副院长。
这个副院长很有能力,也很有本事。他还在日本留过学,娶的也是日本老婆。回国的时候连同日本老婆两个人一块回来的。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回来没两年就解放了。按照他这条件能留在大城市,可是按照当时候的情况,大城市对他这样的人不是太欢迎。这个日本留学的副院长就来到了这个镇子上,可是让这个副院长没想到的是,这个镇子和大城市一样,不太欢迎他们俩。最后,副院长和老婆两个人在医院里双双服药自杀。
听到这个事情我姥姥一点儿都不惊诧,因为搬到地下室的第一天晚上,我姥姥就见到了这个副院长和他的日本老婆,两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当时我姥姥把这个情况说给我姥爷听的时候,把我姥爷吓坏了。但是我姥爷也是有所经历的人,起床撒了一泡尿。拉完尿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儿,点了一根烟放在桌子上,再回去接着睡。
我姥爷点烟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我姥爷说,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和睦相处才是真的,我给您点根烟您抽上。
姥姥说,当时她就看见,我姥爷点完烟,那个日本留学回来的副院长就把那根烟夹上了。
那副院长把那根烟夹上之后,夫妻俩就再也没有来过。我姥姥明白,这俩人活着通情达理,死的善解人意。是至善之人,以后的归宿肯定是好的去处。
本来我姥姥下来之前,老听说这下边和上边不一样。可这第一天晚上就碰见了这一对善解人意的夫妻,我姥姥觉得这下边也没什么。
事后发生的事情却证明,我姥姥对地下室的理解还是有些浅薄了。
都不用事后,到了下半夜,情况就变得有点儿不太一样了。首先,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变得特别冷。
明明上半夜还热得浑身冒汗,我姥姥和我姥爷两人在那睡觉,脱的就剩小裤衩。可到了下半夜,我姥姥被冷的不行,翻出来一床棉被,两人一起盖上,这还哆哆嗦嗦的。
寒冷之余,我姥姥被冻得睡不着觉,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我姥姥本来心想的是,什么时候天亮了,好出去暖和暖和。可往窗户那一看,我姥姥吓坏了,天亮不亮不知道,一个满是血丝的大眼珠子,正贴着玻璃盯着她看呢。
我姥姥被这大眼珠子吓得尖叫一声,缩被子里头去了。我姥爷睡得朦朦胧胧的,问我姥姥,大半夜你不睡觉,你瞎叫唤啥呀?我姥姥指着窗外说,有个眼。
我姥爷一听,有个眼?这是有人偷窥啊。可我姥爷往外看的时候,那窗外黑漆漆的,哪有什么眼啊。
我姥爷跟我姥姥说,这哪有什么眼?
其实这个事儿也好解决,第二天我姥姥就做了一副窗帘儿,把这窗户给挡上了。白天拉开,晚上睡觉的时候拉上,不说有没有眼的事儿,最起码的免得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往里瞎看。
这第一天晚上遇着一个大眼珠子这个事,先要放在一边儿。我姥姥这眼珠子吓得够呛,在凌晨好不容易睡着了。睡得朦朦胧胧的,就感觉有人跟自己说话。说话的声音温柔甜蜜,就跟我太姥姥似的,让我姥姥跟她走。
我姥姥也傻,睡得朦朦胧胧的,真就爬起来了,要跟那个人走。要不是我姥爷起得早,把她喊住,我姥姥说,真不知道她能跟着那人去哪儿。
入住第一夜,发生了三件事情,两件事情让我姥姥有点凌乱,这地下室可真不是一般的地方。
但仅凭着这两件事情,你就让我姥姥从地下室搬出去,那你真是太小看我姥姥了。
第二天我姥姥就做了一个窗帘。我姥姥说,那窗帘的布,还是从医院杂物室拿的,医院的杂物室有很多这样的白布,只不过杂物室的这些白布不干净,必须得好好洗洗。
我姥姥还说,这些白布的质量很好,要不是她知道这些白布以前是用来盖尸体的,她都想把这些白布拿过来做衣裳。
做好窗帘之后,我姥姥心里踏实多了,她再也不担心能够看到大眼珠子了。
但是应对那个叫她走的人,我姥姥还真没有什么好主意。我姥姥上去找白内障老太太聊这个事,老太太说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不认识那个玩意儿。
那老太太貌似让我姥姥去找我太爷爷,但是我姥姥因为忙别的事,把这事忘了。
所以当天夜里,那个人又来了。我姥姥说,其实她对于这个人的到来是知道的,只是知道归知道,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按照我姥姥的描述,她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就看到自家的门被无声无息的打开了,那个人轻手轻脚的就走了进来。
要说那个人什么样子,我姥姥也说不清楚。按照后来我姥姥的描述,那个人好像就是一团灰影,也没有头发,也没有手。胳膊腿儿是有的,而且那个人一步一步的走进来,还有很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踩在地上沙沙的响,就像落叶被轻轻踩碎的声音一样。
那个人进门之后走的非常非常慢,好像在观察这个房间,左摸摸右看看。
进到卧室之后,那个人先看了看我姥爷,那个人用并不存在的手摸了摸我姥爷的头发。摸我姥爷的头发的时候,我姥姥说,她都能看见那个人呼吸出来的白气。
那个人摸完我姥爷的头发,又来到我姥姥的身边,摸我姥姥的头发,我姥姥只觉得那个人的手非常的柔软。
摸了我姥姥的头发一会儿,那个人就跟我姥姥说话。但是说的什么我姥姥一点都记不起来,只觉得非常的温柔,就像亲人说话一样。
那个人说话说到后边,就呼唤我姥姥起来,我姥姥真就起身和他走了出去。
我姥姥说,她明显的感觉到她和那个人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顺着走廊往地下室深处走去。可是走了一半儿,就听到地下室传来一阵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声音。
当铁链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姥姥就觉得脑袋一懵,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姥姥发现自己正在走廊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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