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之战打响前,第六战区长官孙连仲致电守城的虎贲57师师长余程万:
“我各级干部应以坚定不挠之决心,再接再厉,歼灭丑虏,发挥我革命军人之传统精神,光大本军辉煌之战绩,以达成保卫常德之伟大使命。”
余程万回电孙连仲:
“职师四面血战已达七昼夜,虽伤亡惨重,但士气尚旺,我全师官兵谨遵钧座意旨,咸抱与常德城共存亡之决心。另:现八二迫炮弹、七六二山炮弹告罄,恳切饬接济,并饬外线友军挺进。”
根据抗日史料记载:1943年11月25日,该师虽迭挫敌锋,奈因城外据点工事尽毁,且牺牲甚重,乃全部退据城垣固守,常德遂陷于四面包围之中。
57师师长余程万
虎贲57师的兵员来自天南地北,参加常德会战前以河南、江西、江苏、湖南几省兵员居多,映着部队作战地域的影子。
抗战时一般是就近补充,军队中同省便是老乡。作战中连、营、团之间有个比较,各省兵之间也有个较量,互不服气中有为故乡争光的积极因素。
往往一仗下来,单位和个人评功授奖之后,“南蛮子”和“北侉子”之间、“老表”和“老倌”之间也要在私下里评议一番,看谁比谁过得硬。
这种现象属于特定军营文化范畴,具有普遍意义,且历来如此。
但在常德会战之后,169团1营1连3排8班中士、江西人牛维彬就再也没有了地域老乡的意识。
与他有生死之交的3个人分别来自湖南、江苏、浙江3省,他们4人就是那一仗下来1营的全部幸存者。
11月24日,日军向东门城楼外的沙河、四铺街展开猛烈攻势。这一片在战前是城东一处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守军在密布的房屋之间打出墙洞以利机动,在墙壁上凿出小孔以便射击。
从24日清晨开始,守军一个营压着对方3个大队千余人,直至25日黄昏,没有一个日军越过阵地。阵地前日军陈尸数百,阵地后躺着这个470人的营近半的烈士与重伤员。
26日,日军集中炮火猛烈轰击,飞机投下燃烧弹,城东一带燃起冲天大火。
那天中国空军出动战斗机20余架,击落敌机两架,炸掉敌供应仓库一座。但对已经抵近城垣的日军则无可奈何。
牛维彬回忆说:
“工事大部分被炸毁,四下房屋大火熊熊,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有的人就昏倒了。连长命令1排去扑灭大火,2排3排坚守阵地。其实那时候一个排也就剩下十几人了。”
“敌人轮番向前攻,被打退后就再用炮轰我们的阵地,轰一阵再攻。每一轮,我们的人都有伤亡。那时候每人都心里想,这次该轮到我了。”
日军迫击炮阵地
“营里有一个督战队,十几个人,左手臂上戴着红色袖标,由副营长带领,他们的职责是监视各阵地的士兵不让后退。我们对他们心里有气。”
“这些人总是横眉竖眼的,好像人人都要当逃兵,有时候去拉屎都看你两回,其他部队还出现过没弄清情况就毙人的事。”
“26号那天,各阵地的人死伤差不多了,副营长把督战队的人分在各阵地,边打边督战。分到我们排的是个老兵,大约30岁,不到10分钟就被敌人炮弹炸死了。”
日军炮兵阵地
“那天大约是下午4点,房子烧光了,阵地没有了依托。营长副营长都牺牲了,我们1连连长也牺牲了,全营由2连孙连长(名字忘记了)代理营长。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眼看阵地就要失守,这个时候孙连长大吼一声:组织敢死队!”
“全营剩下能打仗的人不过百,其中还有许多是轻伤员。要说人到急了的时候就什么也不想了,不多时就集合起四五十人。孙连长挑出十几个,都是最精壮的。打开几箱手榴弹,每人抱一捆,有的还往腰带上再插几个。”
“”我们向他们敬持枪礼,他们不还礼,也不看我们,按连长的要求进入位置。我看见有几个人眼里淌泪,也不抹,抱着手榴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敢死队中有三四个是戴红袖标的督战队员。”
“那时候,守阵地没有命令打光了也不能撤,撤退就枪毙,但组织敢死队都是自愿报名的。敢死队有去无回,他们把名字、家乡、父亲或母亲等取得联系的家人名字说清楚,由军官记下来。敢死队的抚恤金比一般阵亡高一倍。”
“一样的死也有想死和不想死之分。有的人再苦也要守到最后,不舍弃活的希望,也有人想,人生不过一死,不如死了光荣些。但是那会儿我们都年轻,谁的心里不想在战争中活下来,看看胜利后的好光景。”
“孙连长指挥全营又打了个把钟点,天将黑时,敌人组织了一次强攻。孙连长命令隐蔽,不还击,看看敌人近了,他一挥手,敢死队大叫着就向敌人稠密处冲了上去……”
“冲上来的敌人被炸死一片,敢死队员全部阵亡。敌人也知道这是最后一下子了,很快又攻上来。我们拼死顶着,手榴弹扔完了用机枪,机枪弹打完了来不及压子弹就用步枪,最后是拼刺刀……”
“最后关头,孙连长命令我和另外4个人掩护营部司书到团部交文件和名册,司书把文件捆在腰带上,腰带外面再绑上两颗手榴弹以防万一。”
“我们趁天黑一路猛跑下了阵地,身后一阵手榴弹和机枪声,能听见响在我们的主阵地上,是敌人打的。”
“我们走打铁街进东门,不想不到两华里路程,路上一个兵摔了一跤,头碰在一个石头尖上,碰出一个老大的血窟窿,竟然死去了。进城后只有我们4人,应该还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没跟上来,但不可能是逃跑,因为条件不允许,逃跑会更危险,就这么失踪了。”
“到了团部,我们4人在一座工事内见到副团长高子曰中校,司书边哭边向他汇报了1营的几天战况,高副团长又询问了一些阵地当面日军的情况。正说着,一名参谋报告说,1营四铺街阵地失守,再没人回来。”
“我们几人听后都哭起来,高副团长和那个工事中的人都脱帽向我营阵地的方向默哀。
“我们被编入团直特务连。那一仗我们4人都幸存下来,其中罗仪右腿负伤,战后截肢。其余都挂些轻伤,特务连在后来的战斗中也伤亡了大半……”
牛维彬老人接着说:“能从那时候活下来真不容易。”
169团1营的4个幸存者来自4个省,那一仗使他们成了比兄弟还亲的战友。
可惜牛维彬在1944年秋天因病退伍回到江西宜黄老家之后,就与他们失去联系了。
听说浙江的杨子宾死于1948年山东战场,江苏的罗仪解放初期病逝,湖南的党崇德即营部司书不知消息,如果活着,今年也该有90多岁了。
结语
常德保卫战,和长沙保卫战,衡阳保卫战一样,都是抗战期间发生在湖南境内的几大恶战,苦战,国军将士在人员,装备均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拼死血战,以余程万,方先觉为代表的一批爱国将领,身先士卒,死战不退,甚至创造了坚守衡阳长达47天的壮烈历史。
弹指一挥间,现在还健在参加过常德保卫战的抗日老兵已经不多了,在此也祝福老人家们都能安享晚年!
如今,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但那段充满硝烟的历史,我辈当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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