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贵族家庭中存在教育、戏曲、狩猎、音乐等其他精神消费。诺森布兰德伯爵亨利的家庭直接以每年100先令的工资雇佣专业教授拉丁语语法的教士,可见贵族家庭存在教育活动。狩猎在贵族家庭中更为常见,尤其在男性为主人的家庭。

精神消费

例如诺森布兰德伯爵亨利家庭设有专门的武器室,雇佣数量不等的鹰猎师、猎人和狩猎侍从。伊丽莎白的家庭豢养地中海隼、苍鹰等鹰猎,并雇佣专业鹰猎师,账簿常记载发给猎人的礼物和工资。家庭账簿中对戏剧的记载相对较少,但亨利的家庭会在圣诞节上演宗教剧目,故可以推测,其他同等级贵族家庭也有戏剧表演。

由于家庭账簿是对贵族家庭实际消费物品的种类、数量以及支出金额的真实记载,因此,有必要对账簿记载的内容进行归纳,以探究较为真实的贵族家庭的消费水平。其中,食物无疑是贵族家庭中最大的消费项目。任何有关贵族家庭、家庭成员、家庭的组织或管理等问题的探讨,都建立在食物消费的基础上。

食物是维持家庭运转必不可少的物质基础,食物的数量、菜品精美程度、就餐空间与餐具的华美程度等均为展示家庭主人社会地位与经济实力的重要标志。总体而言,贵族家庭饮食开支与家庭主人的社会等级呈正相关,等级越高,食物的种类、消费数量以及精美程度越高,甚至食物来源的空间范围也更广。

面包在贵族家庭中是“日常饮食的基础”,贵族家庭每天都会消费面包。如前所述,供应面包的食物储藏室始终是贵族家庭账簿记载的主体,饮食账簿所载内容便是以食物储藏室为开端。伊丽莎白的家庭账簿记载,在1339-1340年,其家庭共消费135933块面包,平均每天可以消费大概372块面包。

贵族面包的消耗数量也可以间接通过谷物的消费状况得到印证:在第一任白金汉公爵夫人安妮的家庭中,作为食物而消费的谷物共计花费74镑17先令1便士,约占家庭年总支出的10.4%。其次,质量上,供给贵族领主消费的面包更加细腻。尽管贵族家庭有时也用其他谷物制作面包,但消耗的面包仍多以小麦制成。

尤其是供给贵族食用的面包,所使用的小麦过筛细致,多制作成白面包。爱丽丝的家庭仅在1412年10月一整月便消费1757块面包,其中白面包为1564块,占总数的89%,平均来看,其家庭每天至少要消费约51块白面包,约6块黑面包。最后,贵族家庭通常需要自己烘烤面包,由于需求量较大,因而这些家庭烘焙面包的频率非常高,通常是每隔几天或几周便烘焙一次。

根据爱丽丝的家庭账簿记载,1412-1413年10月一整月共烘焙6次面包,这一年至少烘焙了67次。在一些规模更大的贵族家庭中,烘焙面包的频率只会更高。中世纪晚期贵族饮食消费的另一重要特征是肉类和鱼类的消费。如前所述,贵族家庭消费的肉类十分丰富,除类型丰富之外,其消费量也非常庞大。

牛津伯爵约翰在1431-1432年的家庭账簿表明,其家庭这一年共消费48头牛、140只羊、62头猪、723只家禽、306只兔子、164只鸟类以及36头鹿。戴尔专门统计了部分贵族家庭消费的肉类的重量,约翰的家庭共消费32372磅,平均每日消耗约88.7磅;爱丽丝家庭的消费量较低一些,共消费20133磅肉类,平均至每日约为55.1磅。

吉尔伯特·塔尔博特在1417-1418年购买肉类便花费50镑3先令4便士,其家庭食物开支的约三分之一均用于购买肉类。在这些肉类中,牛肉通常占据肉类消费量的一半左右,甚至更多。约翰的家庭消费的32372磅肉类中,56%均为牛肉;爱丽丝家庭消费的牛肉约占48%。其次是羊肉和猪肉,其中,猪的出栏率较高,一般在喂养一年或是两年之内便可以食用,因此可以为贵族家庭提供稳定的肉类来源。

小牛、羊羔和小乳猪等年幼的动物尽管被被认为是一种美味佳肴,但在肉类消费总量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通常有一半的牛是成年的牛、母牛和公牛,它们在工作一辈子后被宰杀食用。家禽和野味的消费量最次,野味要更少一些。牛津伯爵约翰的家庭在1431-1432年只消费了36只鹿,大约占他吃的肉类的6%。这些野味更多的是代表一种上层社会的生活方式,获得野味的成本高昂,每一块野味的肉都价值昂贵。

鱼类是家庭饮食中另一较大的消费项目,戴尔曾提及,鱼类和肉类的消费几乎是相当的。由于斋戒日禁止食用肉类,因而鱼类成为其替代品,鱼类的消费在斋戒日明显增多。伊丽莎白的家庭在1339-1340年共消耗鱼类1.6万余条,平均每天消费44½条鱼,1351年3月12日处于大斋期,因而消费503条鱼、1200枚贝类,以及救济穷人的900条鲱鱼。

1355年11月7日星期六为斋戒日,仅此一天便消费504条鱼,以及300个牡蛎。诺森布兰德伯爵亨利在为其家庭做出安排时强调,在1494-1495年要购买140条鳕鱼干、942条腌鱼、9桶腌鲱鱼、10桶熏鲱鱼、5桶西鲱、2080条鲑鱼、5小桶腌鳗鱼,预计花费34镑10先令7便士,这些鱼类将在圣灵降临节、忏悔节、复活节等斋戒期间食用。

酒类的消费量也十分庞大。用餐时,几乎所有的家庭成员都会饮用麦芽酒或葡萄酒。例如爱丽丝的家庭每天都要消费一定量的麦芽酒和葡萄酒。葡萄酒通常被看做上层社会的象征,主要供给家庭主人、高级宾客饮用,而麦芽酒的适用对象则更加广泛,因而家庭消耗的麦芽酒数量通常多于葡萄酒。

在伊丽莎白的家庭账簿中,一年饮用的麦芽酒为47124加仑,而葡萄酒的数量在7562加仑,麦芽酒的平均每日消耗量为129.1加仑,而葡萄酒为20.7加仑,其中葡萄酒的消费量仅占酒类总消费量的14%左右。由于对麦芽酒需求庞大,因此,贵族家庭需要频繁酿造麦芽酒。伊丽莎白的家庭一年内共制作11次麦芽,花费至少162天,平均每月至少花费13.5天,全年花费近半数的时间制作麦芽,以酿造麦芽酒。

爱丽丝的家庭在1412-1413年至少酿造了55次麦芽酒,平均每月至少酿造月4.5次。香料的消费量与贵族的等级密切相关。杏仁、大米等定价在每磅1至4便士,肉桂、丁香等香料价格昂贵,每磅约在1至3先令,有时甚至会达到6先令,藏红花更加昂贵,每磅可达12至15先令。一般的贵族家庭仅能购买几磅,但大贵族家庭有能力购买充足的香料做调味之用。

1452-1453年,第一任白金汉公爵汉弗莱的家庭每天几乎可以消耗2磅各种香料;而第五任诺森布兰德伯爵亨利的家庭稍次之,他预计其家庭在下一年可消费胡椒、丁香等味道强烈的香料约154.5磅左右,以及132磅杏仁、30磅枣椰、19磅大米、131.5磅西梅干等,平均每天消耗香料约1.2磅。

依据以上贵族家庭账簿中的数据可以发现,部分贵族家庭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开支用于食物,其中,面包、肉类、鱼类、酒类和香料是贵族家庭最主要且重要的食物消费项目。奶制品、蔬菜、水果等物品较少出现在账簿中,尽管也有消费,但数量较少、重要性相对较低。与食物相比,非食物类消费占比相对较低。

牛津伯爵约翰家庭的非食物类消费在其家庭平均年总花费中占47.3%,而在白金汉公爵汉弗莱及其夫人安妮的家庭中,非食物类消费占比仅为24.8%和20%。在这些非食物类消费中,大部分花在衣物布料、工资马车费中。此外一些杂项也花费颇多,比如燃料、建筑材料、羊皮纸、储藏器皿、狩猎和放鹰的费用以及赠与其他贵族的礼物等等。

总之,这些贵族家庭在其经济基础之上,过着一种相对奢侈的生活,但其各项消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炫耀性消费”。首先,需维持贵族家庭正常运转;其次,需为贵族领主的追随者提供所需物品及薪俸;最后,还需款待其他贵族或赠送礼物。

以上三者均花费庞大,但属于必要花费:贵族家庭的运转可为领主提供舒适的生活,而追随者的忠诚以及与其他贵族的友谊可帮助领主提升社会地位,从而获更大的利益。此外,即使在一些大贵族家庭中,也存在节俭的做法:白金汉公爵汉弗莱的家庭通过出售不需要的物品平均每年可以获得82镑14先令3便士;1419-1420年,一位塔尔博特夫人的家庭通过售卖多余的毛皮、谷物、稻草等便获得24镑15先令;或者为了避免购买多余的床或盘子等,临时租用额外的供应品以招待突然增加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