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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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山海有名》是海南省民政厅组织策划的一部地名文化专题纪录片,不同于以往的地名纪录影像,其在以地名为讲述轴心的同时又利用多层时间牵引与空间聚合构建了历史与当下相呼应的叙事结构。此外,该片还在创造诗性美学和表现乡土情怀方面选取恰当的故事和意象以曲尽其妙,从而使地名文化的记录富于艺术感染力。这些巧妙的艺术处理不仅使作品丰富多彩,而且还为地名文化、本土文化的影像记录提供了富于创新价值的借鉴。
关键词 :《山海有名》;地名文化;文化纪录片;叙事策略;乡土情怀
当下,影像记录在创新发展中不断寻求变化,以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以及对民族记忆、本土文化保存和传播的需要。近年来,有关地名文化的影像逐渐成为文化纪录片的重要内容,如《守望地名》《遇见眉山》《寻迹巴土》等,但这些作品往往都专注于寻迹故实或在古今之间作单向推进。作为一部有关海南地名文化、乡土民俗的纪录片,《山海有名》通过多种艺术手法突破窠臼,表现新意,满足社会审美心理的同时也为地名文化、本土文化影像记录的发展提供了借鉴。
一、时空之变:流动叙事中的地名追寻
在叙事类作品中,时间与空间既是叙事内容的基本依据,也是一种有效的修辞手段和表达策略。时空选择和编排的改变会引起叙事铺展与框架结构的变化,进而呈现出多样的表达效果。因此可以说,时间的组织牵引与空间的聚合搭建是整合故事内容及叙事文本特色的关键,影视类叙事文本也不例外。“电影是人类关乎时空存在和表现的艺术综合”,即“人类艺术在表现时间和空间变化交叉的有机混合体”。这种“艺术综合”或“有机混合体”不仅指影视因技术设备与媒介本身所带来的物质特征,而且相较其他文本,影视类作品由于建立在视听结合的基础上,因而更易或者说更倾向于调配结构内的时空元素,从而延展叙事的可能界限并完成理想的叙事活动。
作为一部地名文化的纪录片,《山海有名》在纪实当下的同时又勾连历史时空,并在延绵的叙事中把握古今文化同构。通过时间与空间的编织排列,《山海有名》以影像手段深入挖掘了历史流动中所包含的地域文化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生命情状和生存观念。虽然影视作品表现时空交叉和流动不像文字那样直接,但影像镜图与文案旁白却可以让时空之变的呈现更为直观。正是因为这种直观的特点,影视作品中时间和空间变化、交叉的展示才更具可解读性,进而凸显出一种更易触及生命底色的讲述自由。“在现实生活中,延续时间往往是人们在无意识之中感觉到的,然而电影却可以使人具体地感觉到延续时间的存在。它在电影中拥有绝对的自由和流动性。”因为这种时空所带来的自由与流动,影像的记录和叙事才呈现出无限的可能性,供观众深入解读。
(一)时间牵引:历史与当下的多重切换
时间不仅是纪录片的长短刻度,而且还是影像镜图的存在方式。“指涉的时间” 固然重要,文本内 “被指涉的时间” 却更能展示艺术元素的多样化组合。贝拉·巴拉兹认为时间是包括影片在内的艺术作品的有机组成部分,除了因为任何文本都不能脱离时间而独立存在外,时间本身对本体内容的影响也非常重要。表现对象在影像中呈现什么样的内容、状态及特质与时间因素紧密相关。就文化纪录片而言,其需呈现的对象十分丰富,除具有感性特征的现实材料外,更要展现不具直观性的文化和观念。尤其是当所需展现的文化具有深厚的历史背景与丰富的个性特点时,单纯记录当下或铺展叙事就显得不合时宜。面对此种情况,影像叙事需将视野移出单向平铺的时间线索,在古往今来的多重复合中寻求一种创新的表现手法。《山海有名》以地名文化为主要表现对象,并由此辐射多个方面的内容,诸如地名的起源、地名的含义、地名的变化等,此外还关注地名的多元性、延续性、传承性等特征。鉴于其内容的丰富多样,对地名文化的介绍需在古今时间内游走,如溯源地名、考察变迁等,那么,立足当下并对其进行历史回访与追寻就自然成为纪录片的题中之义。
《山海有名》是海南省民政厅组织策划的一部地名文化专题纪录片,将本地域的地名作为叙述重点,视角从介绍海南“奇甸”之名进入,由小及大,慢慢推进。不过,本片的叙事线索突破了一般影像记录常用的单维时间线或简单的顺叙、倒叙,表现得跌宕起伏。影像以明代文宗时丘濬的《南溟奇甸赋》作为叙事起点,将观众的视野直接拉入海南的自然地理风貌与历史长河中,并以海南代称“奇甸”作为激发观众探索海南历史文化兴趣的引头。接着,叙事并未按时间顺序前行,而是沿着文人与海南的关系脉络引出苏轼贬谪海南时所写的《题黎婺山》,镜头也随之来到当下的黎婺山与寺庙香火。该片在介绍黎婺山山名来源及其自然风貌时又引入《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所载故事,以此渲染地名起源的神话色彩。可见,《山海有名》介绍地名起源时是按由古至今、由今溯往的交叉时间线索讲述故事的。并且,这一复合时间线在主次展示方面相得益彰,叙及历史时,以当下画面作为回应镜像,讲及当下时,又以故实彰显历史底蕴。随着镜头在古今不断切换,历史与当下的隔阂被打破,并在延绵流动的叙事中实现了现实与逻辑的统一,因而水到渠成。另外,表现历史文化的传承时,《山海有名》的叙事脉络也呈现出多向性特征,即多条时间线索并进。如在介绍海南三月三上巳节的传统后,纪录片聚焦当下社会对历史的重视,叙述当下社会的情况时又选取典型的活动参与者如当地居民、艺人、商人以及游客等分别展开各自有关文化节日的故事。这种多线叙事可有效展示历史文化在传承和延续中的生命力,以及在当代社会的真实存在。通过这种叙事方式,历史在影像记录中以“活”的面貌展现出来而非简单的资料或数据罗列。因此,《山海有名》在探讨地名来源时虽常引经据典,但这些经典因现世的故事叙述与文化回响而摆脱了束之高阁的面貌,并在赋予地名深厚历史感的同时表现出新的活力。
(二)空间搭建:不同之地的编排与聚合
空间的编排与聚合是纪录片《山海有名》叙事的另一重点。影像中,空间与时间密不可分,法国学者马尔丹认为:“空间是在一种难以分开的、现实生活中的情况雷同的连续活动中,让延续时间深深进入,相互渗透。”所以,从时空融合的角度赋予空间以艺术价值,成为了影视创作的一般规律。此外,影视空间仍有其自身的独特作用,可以说,“空间远远不只是提供了情节展开的背景那么简单。一旦它作为一个与叙事有关的外力参与进来,它就成为叙事的一个非常活跃的合作者”。在《山海有名》中,空间的独特性也对故事讲述起着重要作用。首先,空间展示的合理编排与分类使影像叙事条理清晰。海南的地名总数不下5万条,其中有3.6万条都是聚落地名,且皆来有自,就像珍珠散落在海南各地。面对如此繁复的地名,《山海有名》选取具有典型性的地理空间作为类别,包括山脉、雨林、河流、湖泊等,又将众多自然景貌归于这些地理空间的类别下,从而在展示地域风貌和地理风景、讲述地名起源时有条不紊,不会因地名数量之繁而造成类型重出或镜头抵牾。其次,为在叙事中完成历史与现实之间的流动和跳跃,除直接引入旁白外,空间的展示也是一种重要方式。《山海有名》在解释地名时多提及古诗、古籍,影像镜头随之转为诗文内容,虽然镜头画面多取材于现实,但通过联想与暗示,历史的空间与画面得以呈现,观众的意识也因空间的触动而随时间远去。再次,镜头空间的巧妙运用可以创造深沉的历史观感。表现对象大小不同,摄影镜头焦距不同,拍摄效果及其呈现的空间自然就不同。一方面,微焦镜头可以增加历史的厚重感,如对门上刻痕、炉上香火的各种特写;另一方面,镜头对地方景物、动物的细节聚焦也可以增加叙事的灵动。前者有助追思历史,后者可以丰富当下,如此,不同的时空架构合缝搭建,进而创造出多层次的影像画面。
时间与空间是故事讲述的基础,形式主义认为形式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内容,即存在方式决定了存在本身,所以,时空对影像内容的构建至关重要。在纪录片《山海有名》中,现实材料占据了镜头内容的绝大部分,但其最终目的还是为展现地域的历史文化,这就决定了作品需对平铺直叙的形式进行创新。时间的交叉跳跃与空间的编排聚合在该片中构成了自由流动的叙事脉络,从而成功凸显了海南的地名内蕴、地域风情和历史悠韵。
二、 诗性镜语:意象选择与意境创造
对纪录片来说,形象与概念在叙事中需保持对立统一的关系。一方面,“对于电影这一表现形式来说,形象的叙述才是基础”,另一方面,“概念的叙述高于形象的叙述”,纪录片最终需在叙事中展示一种超越感性的存在。不过,概念虽高于形象,却不能失去其存在的基础,也就是说,概念无法直接被表现。所以,如何保持概念与形象的平衡,使二者相宜,为纪录片影像叙事的关键。为协调二者关系以达到良好的叙事效果,《山海有名》在纪实的同时又运用多种手法创造诗境,即赋予全片中国美学特色的审美意境。所谓意境,正是“能唤起接受主体对宇宙人生的无尽情思与体验,以致形而上的领悟的召唤结构以及这一结构所引发出的艺术世界”。所以,超越性是纪录片《山海有名》的一个重要美学特征。
意象是意境的结构基础,选取合适的意象并进行恰当的艺术处理是纪录片《山海有名》创造诗境的重要方法,如分集《大山有灵》就围绕有关人文历史的特定意象——茶展开叙述。茶是一种极具人文色彩与历史意蕴的事物,正可以表现海南悠久的地域文化。《大山有灵》在叙及五指山水满乡时先解释了“水满”所包含的古老、至高之意,而后为表现其悠久的历史传统又将视点聚焦水满乡红茶,并通过叙述种茶人郑丽娟培育新品种茶叶的故事以及“水满茶”入口极苦、回甘醇厚的味道表现了海南黎族人看似刚猛尚武、实则热情淳朴的性格。最后,该片回溯了“水满茶”作为贡品的历史,并将镜头转向“水满百年茶树王”。百年茶树的影像以及此前对茶的诸多介绍在此刻形成了完整的召唤结构,观众得以感受历史的流动,理解海南人身上的精神品质。为进一步发挥意象创造意境的作用,《山海有名》还常常运用一些独特的镜头化实为虚。如该片在讲述黎婺山的历史与地名起源时就将镜头拉入山寺,对庙里的香火进行微焦镜头的细节特写。寺庙是人类文化的产物,或者说是其物质形态,而香火又给人一种缥缈的感觉,因此更易引导人们超越世俗与有形的限制。《山海有名》选择多种本身就富于文化历史感的意象进行特写,如寺庙香火、河水、树干年轮、光线折影等,化实为虚,通过镜头拍摄将观众引入一个形而上的意义空间,从而达到一种具有超越性的美学效果。另外,就创造意境而言,纪录片的叙事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其虽以讲述故事为主,但故事本身就富于深刻意味。如在介绍海南的万全河时就讲述了与河名来源有关的图帖睦尔的故事,通过讲述图帖睦尔的贬谪经历及其在海南的生活,将观众引入意境中并使其思寻人生哲理。
纪录片之所以能表现诗意,最终还是因其内容。文化虽然可以具化为感性事物与具体事件,如富于地域色彩的建筑、节日活动以及各种民风习俗等,但究其本质,仍作为一种观念性和精神性的存在而发挥作用,这种存在不能即目而视,因此其本身就具有诗性的特征。一方面,表现具体的文化事物是文化纪录片影像叙事的基本要求,另一方面,通过这些具体可视的事物深入其背后的文化观念与思维,则是增强纪录片文化深度的关键。历史与文化紧密相连,历史与过往无法通过取材现实而完整呈现,即使纪录片较好地展示了时空的变化,但这些时空如何表现形象之上的概念,也是叙事建构需要考虑的问题。所以,基于文化自身的超越色彩与文化纪录片的表达目的,需对作品进行相应的艺术处理。诗性讲求直悟,直悟在破除形象限制的同时也可利用具观形象植入对概念的认识与体悟。《山海有名》通过种种手法创造诗性意境,片中的形象因此得到升华。观众沿寻纪录片叙事思路的同时,也可以在保持认识与认同、理解与感悟的统一中获得审美的超越性,而地名的意义也解除了文字的束缚融入流动的叙事与诗性的意境中。
三、 乡土情怀:乡愁与自然观的表现
地名是人类社会形成与历史发展的标记,以此为中心延伸出来的一系列物质性和精神性产品同样是人对象性活动的结果,它们因人而存在,因人而具有意义和价值。所以,文化纪录片的影像表达必须围绕人的主题而展开:“作品形象表现的全部经验、全部力量,以及我们这里首先要讨论的全部结构技巧(假如它是以创造真正是为了人的作品为目的的话),其根本和首要的泉源始终是三个字:人,人,还是人。”因此,对人生命状态的关怀才是《山海有名》影像背后的支配性命题。该片以山、海、林、田、湖以及当地居民的生活为主要叙述对象,将镜头深入山区、林区、临海等地及其居民生活,进一步叙及他们对地名、家园以及人与家乡关系的态度和观念,这种态度和观念正是该片着力表现的乡土情怀。
一方面,通过离家与归家的人生主题以及个体“归离”间游走的乡愁生动表现人们的乡土情怀。纪录片《山海有名》一开始即表明要通过对家乡地名的追溯探求祖先的来路,从而回答家乡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们从哪里来以及我们因何相聚,又为何别离等有关人自身存在和生命状态的问题。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地名是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产物和标志,而对现在或曾经生活于其间的居民来说,地名是个体生命与心灵的情感基础和归路指引。因此,个人与家乡在物理空间上的距离会使其产生对家乡与地名的眷恋。如分集《太湖生涛》选取东方市大广坝村女儿刘玉芳的归乡故事作为讲述的切入点,进而表现离乡游子归家后的童年复现及其对故土生活的心灵归属。当然,正如片中所说的那样,乡愁不仅是对物理环境的遥思,更是对团聚的渴望与脉脉人情的期盼。刘玉芳因山河之隔而思念不断,家中母亲亦在分离中感到另一种乡愁式的缺憾。此外,纪录片还讲述了刘玉芳归家后参与的活动,如换上族人的服饰,参加故乡的节日庆典,与童年玩伴再次相聚一起清唱民歌等。这些地域性的仪式与活动本身就包含家乡的情感因素和认同归属,而对傍湖而生、农耕水作生活方式的依恋则是乡土情怀的最佳诠释。
另一方面,建立在特定生存方式与生活状态之上的对“人与自然”观念的解读亦是乡土情怀的重要组成。如分集《风起山林》中说,在琼州县所辖的十个乡镇中,出现了众多依据山岭命名的村镇民居,还有众多村庄的命名方式是以山林植物为依据。这些地名大多为汉语音译或直译,有的简单直接,有的佶屈聱牙,表现了黎苗先人对生存环境的敬畏。自古以来,对地方的命名大都源于人们的日常观察,或以山川水流命名,或据气象天文命名,这反映了先民顺化自然的生活方式、对自然法则的敬畏以及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观念。接受并遵守自然法则,这种生命状态会生出安土重迁的生存观念与深厚的乡土情怀。《山海有名》在影像叙事中表现出来的乡土情怀既是其作为纪录片应有的人文关怀,也是生于其间、长于其间的居民形成的“土之情感”,同时还是记录和叙述文化中不可或缺的情感与观念,使叙事完整生动,进而增强作品影响力的关键内容。
结语
纪录片以现实为基础,未经过艺术处理的现实虽然朴素,但却内涵丰富,最具包容性。纪录片若要达到如实记录的效果,就要兼顾感性、观念性等不同特质的存在,因此,利用巧妙的艺术手法和结构方式完成影像记录与讲述就成为必然。尤其是在表现中国本土文化、地域文化、地名文化方面,单一的直录已无法反映对象的丰富复杂,更无法满足现代社会的审美心理与对外展示民族特色、展现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需要。为使纪录片的创作和传播始终保持活力,21世纪初我国就出现了对纪录片发展的新探索,如以多样面貌归来的纪实美学、戏剧、美学以及视觉奇观的技术美学等。总体来看,其目的无一不是在深掘民族特色的基础上使纪录片更加完整地记录“存在”,从而让观众拥有切身的体会并产生良好的观影效果。作为一部地名文化专题纪录片,《山海有名》以地名为表现对象,巧妙调动时间线索与聚合空间创造出富于流动色彩和现代美学特点的剧片形态,并在这种结构形态中以意象和镜头营造诗性意境,表现具有传统本土特色的观念与情怀。这些创新的艺术处理手法更为巧妙地保存了民族记忆,讲述了中国新时代的故事,夯实了本土文化的传播基础,并为纪录片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借鉴。
作者:延保全、陈子瑄
来源:《四川戏剧》2022年第12期
选稿:黎淑琪
编辑:郑雨晴
校对:黎淑琪
审订:吴雪菲
责编:黄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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