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勤背信弃义 彭雪枫挥师扫顽

——记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山子头反顽战役

赵连军

80年前的1943年3月18日，在江苏宿迁境内洪泽湖西畔的山子头一带，新四军部队发起一场反击国民党顽军韩德勤部的战役——山子头战役取得胜利。此次战役的胜利，保卫了淮北抗日根据地，摧毁了华中的反共堡垒——国民党顽军韩德勤部，标志着国民党军争夺苏北、驱赶新四军的计划彻底破产，从此开始，战斗生活在淮北、苏北地区的新四军第三师、第四师能以更多的兵力和精力，投入到抗日游击战争和加强根据地建设。

一

全民族抗战开始后，中国共产党确立全面抗战的纲领和方针，实现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形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坚持抗战反对妥协，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国民党当局实行片面抗战，一面消极抗日，一面积极反共，多次掀起反共高潮。其中，韩德勤就是国民党顽固派的一个代表。韩德勤，江苏泗阳（今宿迁洋河新区）人，全民族抗战开始后任国民党鲁苏战区副司令长官、江苏省省长，曾与挺进苏中、苏北的新四军部队进行黄桥战役、程道口战役，企图消灭在苏中、苏北抗战的新四军部队，但都以失败告终。新四军部队执行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对韩坚持以斗争求团结，积极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1943年初，日军为了太平洋战争需要，决定对处于淮安曹甸一带的韩德勤部进行大规模“扫荡”，以图用军事手段施压达到政治诱降的目的。韩德勤得此消息，于1月6日派其特务营长到新四军第三师联络，请求支持。黄克诚师长于7日即复信韩德勤，表示与其进一步联络，并即电报华中局与军部。8日，陈毅、饶漱石电示黄克诚，指出“此系韩之试探，我方应表示积极而诚恳的态度，以争取打开苏北地方谈判局面，进而影响全国之合作局面”。随后，韩德勤派潘良甫、梁国栋、徐义丞三人为代表，到第三师面见黄克诚师长，并带来韩德勤的信函一封。信中说：“苏北孤悬敌后，非团结不能御侮，尤非互助不能图存、唇亡齿寒，古有明训。尊见业已及此，当可真诚相商，以期见诸事实。”黄克诚接见了韩方代表，并进行谈判，以约定团结抗战条件。

至2月15日，黄克诚向陈毅、饶漱石和毛泽东、刘少奇发电，报告和韩德勤方代表谈判已经结束，并达成了团结抗战条件，确定在日军向韩德勤部“扫荡”时，韩部可以向盐阜和淮海抗日根据地的第三师防区转移，以避敌锋芒。同时韩部承诺“不论‘扫荡’至何程度，均负责保证如下各点：（一）如敌向第三师地区‘扫荡’，韩部仍驻原防不动；（二）如敌向韩部地区‘扫荡’，韩部向约定地区转移时，对地方政府机关、 民众团体不加侵害并予保护；（三）敌‘扫荡’停止，韩部向约定地区转移之机关、部队即返原防；（四）不论如何‘扫荡’，韩部部队不得向苏嘴、东沟以东，淮阴、涟水城以北地区转移，以免妨碍第三师部署”。

1943年3月，山子头战役胜利后于新四军第四师师部半城合影。前排左起：谭震林、王集成、曾希圣、洪天寿；后排左二起：邓子恢、彭雪枫、张震、吴芝圃。

二

就在黄克诚向陈毅等报告与同韩德勤方谈判结果的2月15日，日军分数路开始向韩德勤部和国民党军霍守义部防区之曹甸、车桥、凤谷村等地大规模进攻，并以一部兵力向建阳地区进犯，以钳制第三师部队。韩、霍两部不战而溃，仅三天时间，即一部被歼，一部投敌，余部要求转入第三师防区。第三师根据与韩德勤部约定的团结抗战条件，掩护韩、霍残部突围，使其免遭全歼，顺利从淮安境内通过进入淮海区涟水、苏家嘴地区休整。到达该地，抗日根据地军民热情向他们供应了粮秣。

时在延安的刘少奇，深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斗争的复杂性，于2月20日致电黄克诚并陈毅、张云逸、饶漱石说：“敌寇‘扫荡’韩德勤，韩部窜入我根据地，你们一面应给韩部以好的照应，相机援助，以便改善关系；但你们决不要放松警戒，应以有力部队监视他们，以便在‘扫荡’后能使他们退回原防，不致占领我重要地区不退。这些部队是毫无信义的，你们必须留心，以免上当。”

刘少奇的提醒完全正确而及时。当2月下旬日军停止对韩部的“扫荡”，集中力量“扫荡”新四军盐阜根据地时，韩德勤却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不仅不“即返原防”，反于3月3日侵占了淮海根据地的里仁集、程道口等地。11日，津浦路西国民党顽军王仲廉部5个团越过津浦路，于22日进至灵璧县以北地区，企图东进和韩德勤部夹击洪泽湖西畔的新四军第四师。此时，新四军要求韩德勤信守协议，但韩不予理会，在3月14日接到蒋介石密令后，亲率其第八十九军、保安第三纵队、独立第六旅及总部特务营，以“南返原防，收复失地”为借口，突由里仁集、程道口南下，并于本日黄昏前由林公渡、白祠堂南渡运河，侵入了淮北中心区泗阳之唐马圩、盛圩、山子头等地，并派第八十九军三四九旅顾锡九部西进灵璧北地区接应王仲廉部顽军，以图东西对进夹击新四军第四师，并在洪泽湖畔建立新的反共基地。

韩德勤部侵入山子头地区后，杀害新四军伤病员，逮捕抗日民主政府区乡干部，缴了我地方抗日武装区队的枪。韩德勤的忘恩负义，激起了根据地军民的无比愤慨。

淮北是华中抗日根据地的西大门，是与华北联系的枢纽。王仲廉部闯进西大门，韩德勤部深入淮北中心区，日伪车又在盐阜区大“扫荡”，使新四军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为粉碎韩德勤、王仲廉两部东西对进占领淮北的阴谋，新四军军部于15日致电新四军各师通报了情况，并决定以第四师为主，以第二师五旅、第三师七旅、苏北军区淮海军分区部队各一部配属，由彭雪枫、邓子恢统一指挥，“本先礼后兵的方针，以武力驱逐其重返原防”，“为打破韩、王建立洪泽湖根据地之企图，决在韩、王未会合前，首先集中打击韩德勤部，以达我各个击破之目的”。命令“各部接电后，限17日前行动，淮海临时指挥部及五旅电台立即与四师切取联络，听候四师彭（雪枫）、邓（子恢）指挥。彭、邓应即进行具体部署，并具报本部。各级政治机关即本此意进行内外动员，揭破韩、王阴谋及本军之必要的自卫处置”。

三

3月16日，第四师师长彭雪枫发出准备发起山子头反顽战役的命令：“为粉碎韩、王企图，我决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各个击破顽军，逼其返防。”规定了各部动作：“第九旅二十五团、二十六团应立即集中金锁镇以东地区并侦察韩、王部署、番号、兵力、兵种，以便作战。”“第十一旅应即集中三个营星夜开来”“待命作战”；“我们及师前梯队本月16日到界头集南之李塘、大杨家之线，师后梯队由本部一科长程致远负责，统由行署刘（瑞龙）主任指挥，皆在原地不动。”

为了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大局，新四军军部于16日电令第四师并十旅：此次我发动的对顽王部队攻击，你们应当注意韩本人亦在随其部队行动。如该顽被我击溃或大部歼灭时，最好让一条路给予韩本人及其随从人员逃窜。如韩被我伤害或俘虏，均立即欢送出境。

这一天，彭雪枫和第四师参谋长张震等由师部大王庄赴界头集前方指挥所。并于午后2时召开第三师七旅政治部主任，第九旅、十一旅旅长，第二师五旅十四团政委，骑兵团首长会议，授予作战任务。除以骑兵团控制界头集为机动部队，准备参加白天战斗打击援敌外，另以第七大队对顾锡九部警戒，如该顽东援时，即以游击战术迟滞之。其余各部除第五旅十三团到后即作总预备队外，第九旅主力第二十五、第二十六团歼灭山子头之顽保安五、六两团及王光夏本部，第十一旅三十一团、三十二团各一个营及十四团4个连统一归十一旅旅长滕海清、政委赖毅指挥，攻击独立旅李仲寰部。淮海南下部队到达后向仓集以南前进，得手后会攻独六旅。

黄昏后，新四军各参战各部进入攻击准备位置。晚8时左右，月明如昼，各部即分向攻击点前进，彭雪枫来到部队前进的路旁，和从他身边走过的战士紧紧握手，鼓励指战员打好这一仗。山子头反顽战役正式发起。

23时，天空突然雷雨交加，指战员们满身湿透，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疾进。第九旅进攻部队进到山子头地区附近时，由界头区委选派熟悉山子头一带地形的民兵担任向导，进行穿插分割。雨渐渐变小，韩顽驻地的固定哨和流动哨撤回屋里躲雨，第九旅二十六团攻击部队接近到咫尺之处，顽军仍未发现。

午夜12时左右，各部队先后投入战斗。

3月18日零时，第二十六团按照旅长韦国清的规定，战斗首先打响。第一营首先插入山子头北侧，第三连迅速对唐莫圩方向构筑警戒阵地，并切断了山子头之顽的退路；第二连迂回到孙圩东北，第一连在孙圩西北，同时向韩部第三纵队五团驻地孙圩发起猛烈攻击。第二连连长带领队伍冲入一个院子，正碰上顽军哨兵在烤火吸烟，当即将其俘获，一枪未发即突入房间，大批顽军在睡梦中惊醒，均束手就擒。攻占孙圩，为攻取王圩、前韩庄，合围韩总部创造了条件。唐莫圩顽军独六旅的部队向东北方向收缩，第三连实施追击，歼其一部，缴获大批战斗物资。

第二十五团按照规定在第二十六团打响后约10分钟发起攻击。该团第一营直插韩圩，第三营七连由西南向裴庄发起攻击，第八和第九连分别由东、西两侧对王圩实行合围。各营、连大胆穿插，前韩庄、王圩、裴庄之顽被分割，互相不能支援。韩德勤的总部当晚刚从孙圩移到前韩庄的大地主韩成权大院里，由韩德勤的卫队把守，墙高壕深，易守难攻。第八连连长齐德宽率领第二排的勇士们，趟过水濠，击毙守卫圩墙缺口处的哨兵，从缺口冲进圩子，登上韩总部所在的屋顶，扒开几个洞，向房内扔手榴弹，随着猛烈的响声，屋内的顽军官员纷纷逃入院内。与此同时，第八连指导员孙长兴不顾头部负伤流血未及包扎，在火力掩护下从院门冲进院内，击毙了顽抗的第三纵队司令王光夏，活捉了韩德勤，迫其余部投降。韩德勤的警卫营依托裴庄的坚固院落顽抗，经第七连两个小时激战，将其歼灭。至此，山子头地区的顽军被全部歼灭。

山子头北侧的顽军独立第六旅，听到山子头方向的枪声后，即开始向王小圩、东盛圩收缩。第十一旅首长指挥先赶到的两个营和第二师五旅十四团等部，先行发起攻击。其间，第四师首长要韦国清调第二十六团前往加入战斗，当他们赶到时，第三师七旅二十团和第五旅十三团等部也已赶到，他们坚决要求参战，第四师首长遂改变决心，让第二十六团撤回休息，由第五旅、第七旅和第十一旅新赶到的部队相配合，先后发起攻击，至15时结束战斗，全歼独六旅，击毙其旅长李仲寰。至此，山子头战役胜利结束。

山子头战役，全歼国民党军鲁苏战区副总司令长官部及保安第三纵队、独立第六旅，生俘韩德勤及韩总部参谋长吕汉卿以下官兵1000余人，缴获轻机枪40挺、重机枪16挺、炮两门、掷弹筒6具、长短枪750余支。

四

韩德勤被俘后，彭雪枫、邓子恢立即于18日3时致电新四军请示：“韩德勤已被我活捉，王光夏已打死，现已秘密监视，拟装不认识。明日解决战斗，韩能释放否，盼速示对韩处理办法。”同日，陈毅、饶漱石致电毛泽东：韩德勤已于18日晨被我俘虏，其部大部被我击散，现韩被押我们装着不认识。拟即混在俘虏中释放。如何请立复。毛泽东批示：“请刘（少奇）拟复，我看应释放。”刘少奇复电同意释放。

但事与愿违，韩德勤拒绝逃走，先是绝食“抗议”，吞火柴“自尽”，后经彭雪枫、邓子恢等耐心做工作，才回心转意，要求与陈毅军长见面，要求陈毅“谅解”，“留面子”，“给出路”。经中共中央同意后，陈毅于23日从黄花塘军部到半城第四师师部，与韩德勤会面，并同意韩提出的三项请求：要求发还一些人枪，不能片甲不留回去；要求给一块地盘，不能回去无立足这地；要求继续承认他是江苏省主席，不能不挂省政府牌子，否则难以交待。陈毅以团结抗战大局为重，同意了韩德勤的请求。

陈毅指示交还韩德勤400多人、300多支枪以及一部电台，并发还韩被俘时缴获的收音机、貂皮大衣及夜光钢笔，另外送给8万元。4月1日下午，陈毅亲自礼送韩德勤出境，到新四军划给的睢宁和宿迁间的凌城、埠子、夏圩一带驻防，促其觉悟，共同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