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南直隶太和县城东胡同最里面住着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常常大门紧闭,一个胡同里的街坊四邻从来不到这家串门,只因这家男人刘林从事一项特殊的职业——刽子手。
刘林五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从小胆子就大,十二岁时就和人打赌,一个人在乱坟岗睡觉,从此得了个刘大胆的雅号。
十七岁的时候,刘林被刽子手贺老四看中,想要收他当徒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刘林看着贺老四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早就眼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从此就开始了砍头的营生。
旧社会市井之间有句老话,刽子手的刀、扎纸人的手艺、二皮匠的针线、仵作的眼睛,这些都叫做捞阴门钱的职业,俗称“四小阴门”,这些人迫于无奈入此行当,为了免遭报应,也就立下了很多的规矩,刽子手杀人前,都要买些纸钱,找个十字路口,一大早就在这里烧纸钱,一边烧还一边祷告:犯律当斩,与我无关!以此来安慰自己,求个心理平衡。
行刑之时,刘林就要穿上一身红衣,手提一口鬼头大砍刀,静等午时三刻,因为这个时候,阴气退去,阳气最盛,而那些要死的人尤其是被冤枉的,怨气很重,只有午时三刻的阳气,才能压制住这些怨气,这是刽子手这一行的规矩,可刘林偏偏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刘林自小父母双亡,无人管教,整日混迹在叫花子队伍里,靠偷鸡摸狗混吃混喝,练就了一身的坏毛病和一副不怕死的胆子,自干了刽子手这一行,师傅贺老四大字不识一个,除了让他苦练刀法,教一些粗略的行规,做人的道理也讲不出多少,也就造成了刘林为人自私、阴险和贪婪的秉性,再加上他干的这个行当,无形中养成了一身的戾气,就是小猫小狗见到他,都要绕道而行。
砍头是个技术活,脖子虽细,却是筋骨相连,再加上受刑时由于害怕,往往把脖子缩作一团,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外行人很难顺利地把人头砍下来,这也给刽子手留下了赚钱的门路。
了解刘林底细的都知道,他一共有两把鬼头大刀,一把是快刀,而另一把却是钝刀,杀人的时候,犯人要想不受罪,就要把钱使够,只要钱到位,刘林就拿出快刀,一刀下去,干脆利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是不愿花钱,刘林就祭出钝刀,一刀下去,只是把脑袋砍掉半拉,让犯人折腾很久,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靠着这个窍门,刘林对犯人敲骨吸髓,赚的是盆满钵满,整日里吃香的喝辣的,还娶了一个媳妇。
这一日,江洋大盗胡子张落网,被判决秋后问斩,刘林知道,这些人平日里打家劫舍,一定藏了不少银子,就想狠狠敲他一笔,可他万万没想到,胡子张不但心狠手辣,而且非常抠门,无论刘林如何威逼利诱,胡子张就是一毛不拔,不为所动,不但如此,他还趁机告了刘林一状,揭发他对犯人无故打骂、敲诈勒索,说如果不出钱,就用钝刀砍他,县太爷把刘林叫过去骂了一顿。
刘林彻底被激怒了,好小子,敢告我的黑状,就算你是江洋大盗,现在落到你刘爷的手里,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刘林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胡子张有个相好的,叫小金花,是醉春楼的头牌,刘林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胡子张行刑的头天晚上,刘林找到他说:醉春楼的小金花,是不是你的相好?
是的,你想咋滴?
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也没想到,这个小金花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主儿!
你啥意思?
小金花昨天找我,给我了不少钱,求我救你一命。
即便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胡子张也有强烈的求生愿望,他在小金花身上花了不少钱,两个人的关系也是极其私密,当刘林提到小金花的时候,胡子张深信不疑,现在死在临头,小金花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定要抓住。
听到刘林这么一说,他顿时眼睛一亮,忙问:
你有什么办法救我?
刘林说:我已经和监斩官打点好了,明天行刑的时候,按规矩你要跪着死,但是你可以跟监斩官说,你想站着死,我就顺便把你脚上的绳子割断。
胡子张说:就算把我脚上的绳子解开,可我双手还绑着呢,围墙那么高,我的轻功也施展不出来呀!
刘林说:这个容易,行刑的时候,我先在你脖子上喷一口酒,这个时候,你就赶紧双手往上抬,我一刀下去砍断你手上的绳子,你不是会轻功吗,翻墙出去,海阔天空任你闯荡!
胡子张一听,感到这个办法挺好:
只要我能出去,兄弟,我的财宝分你一半!
第二天的刑场上,午时三刻已到,刘林看了胡子张一眼,给他一个眼神,胡子张心领神会,立即喊道:大人,我虽是江洋大盗,也做过不少劫富济贫的好事,在我们这一行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要是跪着死,死不瞑目,求大人解开我脚上的绳子,让我站着死。
监斩官心里琢磨,解开脚上的绳子,他的腿和胳膊上,也绑着绳子呢,就算解开脚上的绳子,他也逃不了,于是就答应了他的最终请求。
刘林得令,解开了胡子张脚上的绳子,一边解绳子一边说:
你可准备好了吗,我可出刀了!
胡子张会意地点头。
监斩官手持令牌,抛到地上,大喝一声:
行刑!
刘林嘴里含了一口酒,猛地喷到胡子张的脖子上,胡子张心领神会,举起双手,等着刘林砍断绳子,随时开溜。
刘林大喝一声,举刀砍下,只一刀,就把胡子张的脑袋给利索地砍了下来。
此时的胡子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是身首异处,脑袋被砍,一股鲜血从腔子里喷射而出,他的身体却是晃晃悠悠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安静了,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而那颗被砍掉的脑袋,落到地上,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刘林。
刘林一边擦着刀上的血,一边哈哈大笑:
怎么样,玩死你!
刘林终于报仇雪恨,狠狠的把江洋大盗涮了一把。
可自从那天之后,刘林做起了噩梦,在梦中,无数个被他砍头的犯人,身穿白衣,围在他的床前,有的脑袋耷拉在一边,有的脑袋捧在手里,纷纷向他喊道:
你为何不砍掉我的头?
还我的头来,还我的头来!!
刘林胆子再大,也经不起日日做噩梦,每次从梦中惊醒,浑身上下汗流浃背,就像洗了个热水澡,期初,他的老婆还嘲笑他:
被你砍掉的脑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一个刽子手还怕这些个?
可没过几天,刘林老婆也在梦中见到无数个没脑袋的人围着她,吓得她半夜三更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几天后,刘林再也经不起折腾,赶紧请来阴阳师,只见先生在他家宅院里转了几圈,手捏口诀,念念有词,最后说:
你这院子里不干净,需要请门神护体。
刘林赶紧作揖,说无论多少钱都愿意花。
第二天,阴阳先生送来一副门神,红底金字,上面歪歪扭扭不知道画的是什么符文,要价五两银子,刘林犹豫了,一副门神五两银子,你比我都黑呀!
先生能不能便宜些?
阴阳师立即说了,哪有跟神仙讨价还价的,你这是救命,不要我走了!
刘林立即拉住先生,我要,我要!
买了门神,刘林兴冲冲地贴到门上,然后静等效果,可到了晚上,两口子依旧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刘林气冲冲的出门,要找阴阳师算账,打开房门一看,昨天贴得严严实实的一对门神,竟然双双落在地上,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抱有一丝希望,又熬了一锅浆糊,把门神牢牢贴上去,到了晚上,依旧是噩梦连连,再去看门神,又掉在地上,刘林吓得魂不附体。
次日,他找到阴阳师,知道他的来意后,阴阳师说,你这一生,罪恶多端,罪孽通天,门神是保护不了你了,如果你过不了这一关,恐怕会横尸街头,死状极惨。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去紫云观,请哪里的师傅为你做一场法事,必须做满七日方才有效。
刘林一听,七天的法事,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呀,可为了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他花了五十两银子,请得紫云观正德法师下山,按照道长的吩咐,刘林买来一口棺材,摆在屋子中间,左右摆满了元宝蜡烛和纸货,自己躺在棺材之中,十余名道士围着棺材做起了法事,第一天晚上,刘林睡得十分安稳,心中大喜,这钱没有白花,吃了饭就躺在棺材里,外面的道士热热闹闹的举办了七天的法事,到了第七日的清晨,正德法师大喝一声,然后吩咐人去叫醒棺材中熟睡的刘林,就要告辞离去。
打开棺材,小道士拍了拍刘林:施主醒来,施主醒来。
躺在里面的刘林脸上蒙着一张白纸,一动不动,小道士叫不醒他,就伸手揭开白纸,突然“啊!”的大叫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朝棺材里看去,只见刘林的脑袋歪在一边,脖子好像被刀砍过一般,只有一些皮肉连在一起,鲜血早已流干,而刘林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里,好像临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一样。
正所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人生在世,做人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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