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各位贵宾,我们已经降落在机场,在安全带的指示灯没有熄灭、班机没有停妥之前,请您不要离开座位……希望很快能再次为您服务,祝您一切顺心。”
连逸玲精确地完成最后一次的机上广播,为她七年多的空乘生涯画下句点,因为她即将辞职结婚,对象是同公司的副机长,她的未来看来是那样美好,前提是,如果手机里没有那一大堆不堪入目的照片的话……
连逸玲微笑着和同事们一一告别,心中却悲凉无比。
她从大学毕业就考上空乘,勤俭节约,不乱花钱,还认真经营代购,用七年多的时间存了一百万,因为她对人生早有规划,三十岁以前要结婚,三十五岁以前生完孩子,下半辈子就以家庭生活为重心。如今房子付了首期款,婚纱和饭店也付了订金,但是不喊停还能怎么办?这个婚她还结得下去吗?
然而,在放手前,她必须要为自己讨回一些公道,她可不是软弱可欺的女人!
私立清传学园,校长室。
傅立棠的心情有些烦躁。
昨天他接到一位自称是连小姐的女人来电,说他妹妹抢了她的未婚夫!原本他怎么都不相信对方的说词,但她说有照片为证,因此他答应了跟她碰面,不管真相会是什么,他必须要见上一面。
下午两点整,秘书廖德正打电话进来报告。“校长,您有访客,是一位姓连的小姐。”
“请她进来,谢谢。”
大门一开,走进一个身穿黑色套装、脚踩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她身材高挑、短发俏丽,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散发一种知性而干练的美感,在那件合身窄裙下的修长美腿,让他稍微分心了一下,连忙提醒自己回神。
“傅校长,很抱歉打扰你的工作。”连逸玲的视线在室内迅速绕过一圈,气派但不华丽、大方但不雕饰,正如同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眉宇间有股凛然正气,他应该是个明理人,不会太护短吧?
“连小姐你好,你先请坐。”
一坐下,连逸玲茶也不喝,就先从包里拿出照片。“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真相,毕竟口说无凭,请看,这些就是证据。”
私人侦探提供了上百张照片,每张都是她不忍揭开的伤口,但这位傅先生有资格得知全部事实。根据调查,他是他妹妹傅桂蓉的监护人,也许他们的爸妈离婚了?
随着每张照片的呈现,傅立棠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照片很明显不是PS的。
妹妹才十九岁,跟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进出旅馆,对方还有未婚妻,这比任何一个问题学生都叫他头痛,而且心痛。
放下照片,他没有别的话可说。“抱歉,是我教育失败。”
“好,那就由你负起责任。”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耍赖,妹妹做错事,哥哥何必负责?就算他是监护人的身分,在这时代有些父母都摆明不管子女了,如果他硬要推拖,她也无计可施。
谁知道他立刻答应。“我会的,这确实是我的责任。”
看他这般爽快承担,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想自己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这位傅先生也真倒霉,连他妹妹闯的祸也得收拾,忽然间她有点同情他。
室内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傅立棠开口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也想知道详情。”连逸玲想到一个主意。“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吧。”
“这对你来说不会太残忍吗?”
她挺起胸,抬起下巴。“一点也不,我想当面询问他们,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不会。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她外表看起来仍是冷静,但他不用想象也能知道,被背叛的滋味绝对不好过。
“晚上七点如何?”
“好的,我等你电话。”
这对话多么像情侣敲定约会,但很遗憾,他们并不是如此美好的关系,今晚的晚餐想必让人印象深刻,她要把过去做个结束,但愿这也会是新的开始。
“你怎么可以随便散布谣言?还把照片拿给别人看?”晚上七点,一踏进餐厅包厢,卢志帆就高声对未婚妻发飙。
连逸玲可不是被吓大的,甜甜一笑说:“你可以否认啊,照片中那个人不是你的话,那会是谁呢?”
“我……就算我做错了,你也不用对我这么狠吧?”卢志帆自知理亏,气势骤然锐减。
“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却做出这种事,你说到底是谁比较狠?”事发到现在,她还没跟他正式翻脸,干脆今天就来吵个够,反正事情也不会更糟了,她还有什么好损失的?
卢志帆一时语塞,发现包厢里还有另一个男人,赶紧转移焦点。“你是谁?”
“敝姓傅,傅桂蓉是我妹妹。”傅立棠站起身介绍自己,同时也观察着这个劈腿的男人,他到底有什么天大的魅力,竟能诱拐他天真的妹妹?长相是还不错,打扮也很时尚。
“啊……”卢志帆心想这下不妙,未婚妻已经知道他出轨的事,他出轨对象的哥哥居然也在场,该不会那十九岁的小魔女也会出现吧?
说人人到,傅桂蓉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哥,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她话才刚说完,睁大眼瞪着室内其他人,除了她哥哥,还有她最近交的男朋友,以及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女人,难道是哥哥的女朋友?
这下全员到齐,连逸玲主动自我介绍。“傅小姐你好,不晓得你认不认识我,我是连逸玲,也就是卢志帆的未婚妻。”
“原来是这样啊~~”傅桂蓉松了口气,幸好对方不是哥哥的女朋友,不过却是她男友的未婚妻,情况好像有点尴尬?
“大家都坐下,把话说清楚。”傅立棠一声令下,其他人都乖乖听话,这个男人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傅桂蓉坐到哥哥身旁,一脸狐疑地盯着连逸玲,这女人让她有种被威胁感,至于卢志帆,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男人到处都有。
连逸玲也在打量着自己的情敌,青春貌美确实迷人,每个男人都喜欢吃嫩草吗?这样的话,身为熟女还有什么未来?二十九岁的她还能有多少筹码?
桌上有饮料和佳肴,但没有人想动口。傅立棠首先发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网络交友。”傅桂蓉诚实地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是真的吗?”连逸玲瞪住未婚夫问,喔不,应该说是前任未婚夫。她真不敢相信,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还在玩网络交友,他到底几岁了?说不定也只有十九岁!
卢志帆僵硬地点点头,在单位里他认识许多美女乘客及空乘,但他未婚妻人缘极好、眼线极多,他根本没机会瞎搞,只有网络世界才能让他恣意发挥。
傅立棠转向卢志帆问:“卢先生,你有没有跟桂蓉说过,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有……应该有吧?”卢志帆回答得有些不确定。
傅桂蓉却爽快承认。“有啊,你说你不能给我承诺,因为你很快就要结婚了。”
这实在太荒唐了!傅立棠气得差点拍桌,口气严厉地质问妹妹。“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跟这种男人来往?”
“因为他跟哥哥一样都是三十二岁,而且他长得很像哥哥呀!”傅桂蓉眨着又黑又长的睫毛,像个洋娃娃似的一脸无辜,对自己的行径毫无愧疚感。
答案如此出乎意料,连逸玲睁大眼仔细比对这两个男人,身材都是高大型,但长相完全不同,打扮和气质更是截然不同,这小女孩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请问一下,他们是哪里像?”
“背影。”
其他三人差点跌下椅子,这就是新新人类的思考逻辑吗?连逸玲第一个回过神,再次发问:“傅小姐,你该不会……有恋兄情结吧?”
“有这么明显吗?”傅桂蓉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清脆,却让人惶惶不安。
而傅立棠则是一愣,然后眉头深深皱着。
“你是不是第一次交男朋友?”连逸玲怀疑她是初恋,才会太傻太天真。
傅桂蓉又是噗哧一笑。“怎么可能?我九岁就有男朋友了。”就在她爸妈过世的那一年,她就寂寞至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第一次的经验是什么时候吗?”连逸玲有点担心这女孩不懂得保护自己!
“十六还是十七岁吧……我忘了。”傅桂蓉试着回忆当初的情景,她只记得哥哥工作很忙,而家教老师温柔殷勤,她实在拒绝不了。
“连小姐,麻烦你问到这里就好。”听到这里,傅立棠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那位家教老师还是他介绍的,是一位硕士班的研究生,没想到居然在他家做出这种事!
连逸玲对这位傅先生抱持无限同情,想必他把年幼的妹妹当成小天使,谁知道小女孩早已长大,甚至成了情场老手,让人自叹弗如。
“唉呦~人家又没有怀孕过,哥你不要担心嘛!”傅桂蓉为自己辩解。
卢志帆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用力点头说:“关于这点我可以证明,桂蓉她每次都很坚持,没有套的话绝对不行。”
“拜托你少说几句!”连逸玲瞪住前任未婚夫,有病吗?哪壶不开提哪壶!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傅先生脸黑得已经快炸了吗?话说回来,听到这些露骨的发言,她自己好像不太在意,或许她不如自己想象中爱这个男人。
连逸玲几乎想拍拍傅立棠的肩膀,安慰他说天有不测风云啊。
“哥你怎么了?”傅桂蓉的疑问得不到回答,她哥哥闭着眼,似乎在强忍着怒火。
“傅小姐,我想请问你,这个男人你还要吗?我是确定不要了。”连逸玲希望这女孩早日领悟,玩火到最后是会伤人伤己的。
“你不要他啦?那我也不要了,其实看久了,他跟我哥真的不像。”傅桂蓉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拒绝。
连逸玲:“……”
傅立棠:“……”
卢志帆:“……”
傅立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开口:“桂蓉,你应该向连小姐道歉,你做的事情对她伤害很大。”
“有这么严重吗?”傅桂蓉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错,非常严重。如果你不向连小姐道歉的话,就不要认我这个哥哥了。”傅立棠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希望从现在开始教育还来得及。
“啊……”哥哥的话让傅桂蓉呆了一下,立刻见风转舵。“连小姐,对不起,我错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多珍惜自己。”连逸玲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对这女孩生气,她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个性和价值观都与众不同。
傅立棠站起身,向着连逸玲说:“真的很抱歉,如果有什么是我能补偿的,你可以提。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带我妹妹回家。”
“哥,你不用向她道歉,是她自己没本事,不然男人怎么会跑掉?”傅桂蓉可以向任何人认错,却不认为哥哥有什么错,他怎么可以随便向人道歉?根本没那必要。
好狠毒的一句话,连逸玲顿时万箭穿心。
傅立棠转头瞪了傅桂蓉一眼,傅桂蓉看着他的脸色,瞬间闭嘴,咬着下唇不说话。
这对兄妹相差真多。
“你们请回吧,傅先生,改天我会再去找你。”
傅立棠点个头致意,随即拉起妹妹的手离开现场,包厢里,剩下两个曾是未婚夫妻的男女,现在该怎么办?要翻桌翻脸,还是泪眼相对?
“逸玲,我、我……”卢志帆安静了大半天,终于轮到他说话了,却说得很结巴。
看他不知所措,她却心如止水,平静得不象话。
“我们合买的新房,我决定放弃,我会请律师处理,产权归你,只要把我那一半的钱还我就行了。”房子是她找的、她决定的,装潢也是她跟设计师商量的,但现在她完全不想再看到它。
“好。”他毫无意见。未婚妻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也习惯什么都听她的,却还是想偷尝新鲜滋味,或许这就是物极必反?
“婚纱公司和饭店那边我会处理,请你把我的东西收好,用快递送到我家。”
“好。”这正是他认识的连逸玲,干脆利落,就连处理分手也一样。
交代完这些,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戒指还你,这挺贵的。”
“抱歉。”他收下戒指,明明没多少重量,感觉却无比沉重,想到过往的甜蜜回忆,他一时也心酸了。
如果他们顺利结婚,他可以想象未来平顺的人生。但或许是他的心还没定下来,总觉得那样的生活还很远,才会做出自己也无法收场的事。
“从今天起,你对你的人生负责,我过我自己的日子,两不相干。”
“好。”
2
第二天,连逸玲再次来到清传学园,这回她的心情截然不同,打扮也很不一样,穿着桃红小花洋装、米色绑带凉鞋,再加上粉色系淡妆,透露出春天的气息。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眼前的迷雾豁然开朗,危机就是转机,她必须抓住良机,否则她一定会后悔!
秘书廖德正有点不认得她,黑色女神怎么今天变彩色的了?不过他还是打了通电话通报。“校长,昨天那位连小姐要找你。”
“请她进来。”这两天傅立棠一直在等着她提出补偿,现在终于来了。
当门一开,他不免讶异,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神采飞扬,让人感觉有如春风拂面,他还以为她会失眠憔悴。但是不是也有可能,其实她内心正在哭泣,外表却不愿流露脆弱、博取同情,想到这点他心中决定,等一下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连小姐你好,请坐。”他替她倒了杯茶。
“谢谢。”连逸玲坐下喝口茶。
“谢谢,不晓得你现在决定怎么做?如果有什么我能补偿你的,请尽管说。”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放下茶杯,她对他微笑着说:“我决定了,我要依照原订计划结婚!”
“嗯?”他不懂,都到了这种局面,她临时要上哪儿找新郎?还有,她为什么像蛇看到青蛙似的,用那种狩猎的眼神盯着他?难道……
“没错,我就是要你跟我结婚!”她伸手指向他,笑得神采奕奕。“你说过要赔偿我的损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就是最佳人选,可以让她在三十岁前结婚、可以面对爸妈和亲友、可以不用取消婚纱和饭店,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事到如今她已经推翻过去的原则,交往三年的未婚夫也未必能信赖,人生处处有意外,干脆放手一搏。
傅立棠微微一愣,似乎对这个要求很意外。
随后他一笑:“可是,我们才认识没几天……”
“以前的人直到结婚当天才看到对方的长相,认不认识很重要吗?”
“你很有勇气……”他佩服她。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有恋兄情结?”
“原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你不快点结婚的话,她会一辈子追寻你的背影!”
“你说得有道理。”傅立棠不禁又头痛起来。妹妹的个性太幼稚,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想必会继续找“老头子”玩游戏,万一碰上超级玩家,被卖掉了还帮人家数钱。
他不懂少女心事,不知道如何开导这种情结,如果有个“嫂嫂”的话,这样会不会比较好?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冲动了点却魄力十足,或许这个疯狂的主意值得好好考虑。
“你自己看看,在你眼前最适合、最需要结婚的女人,除了我还有谁?我身体健康、脑袋聪明、家世清白,会打扮也会做家事,还懂得开源节流,除了不会撒娇没有别的缺点,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这一串自我介绍让他颇为惊讶,呆愣过后,只针对其中一点发问。“你不会撒娇?”
“呃……重点是这个吗?”
“我妹妹她满会撒娇的。”他或许明白了她前未婚夫的喜好。
连逸玲一听更无语了,这人是扎刀派的吗?“好啦,我有机会再跟她学习,你先告诉我,你这辈子有没有打算结婚生子?”
“谢谢你的欣赏。”他先礼貌响应,再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可是我们还没恋爱就要结婚,怎么知道对彼此有没有……那种感觉?”
她非常认同他的想法,两人就算各方面的条件都匹配,如果不来电就是没辙,才新婚就性冷淡那怎么行?
“试用一下不就得了?”她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吻住他的唇,这不是少男少女的轻吻,而是成熟男女的热吻。
傅立棠想不到这个女人如此大胆。震惊过后,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由自主的感觉,她启动了他内心某个按钮,他的双手变被动为主动……
当他发现她在颤抖,忍不住将她更加抱紧。
这个女人的大胆行径是装的吧?
连逸玲恍如置身梦中,没想到真的这么顺利就结了婚。
新婚之夜,傅立棠完全醉倒。她转向床上的丈夫,瞧他沉睡的模样,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香艳刺激的情节。
一想到那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她不禁又红了脸。
“亲爱的,晚安。”
安心闭上双眼,她知道,明天醒来后,他们将有全新的生活。
当阳光洒进室内,连逸玲睁开睡眼,诧异地发现丈夫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不知道他醒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出声?他表情又一本正经,害她赶紧坐起身,点头招呼说:“早安。”
你昨晚喝多了,会不会头痛?”她看他气色还不错,但好像有点……痴呆?
“还好。”他一向睡得很熟,睡够了就能恢复精神。“你呢?睡得好吗?”
“嗯,我不会认床,适应力也很好,以前训练出来的。”日后她就要睡在他的房里,她相信自己能睡得习惯。
望着她温柔的神情,他的身体似乎又被唤醒,蠢蠢欲动,于是他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嗯。”她脸上一片羞红,点点头。
然后,有件事不需台词,自然就会发生,他们又接吻了,不管未来有再多磨练,至少在这方面他们很契合,那当然要多多益善喽!
待两人从床上起来,下了楼,午餐已准备好了。
蔡叔和蔡姨在傅家已经服务了三十多年,傅父傅母去世后,仍然留在傅家,等于是看着傅立棠长大的,屋内贴满大红囍字,每张桌上都有鲜花,充分表达他们的祝福。
“谢谢。”傅立棠还不习惯这种称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蔡叔、蔡姨,你们好,我刚来这个家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拜托你们多帮忙了。”连逸玲向两位长辈问候。
“不要这样说啦!我们会不好意思的。”蔡叔和蔡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太太真是太客气了,虽然婚结得有点匆促,但先生果然是好眼光、好福气。
“桂蓉有回来过吗?”傅立棠看屋内似乎没有其他人。
气氛转为凝重,蔡叔摇摇头说:“她没回来,也没接电话。”
“你们知不知道她可能会去哪些地方?”连逸玲以为这问题会有好几个答案,但眼前三人都毫无头绪,这怎么行,他们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吗?桂蓉这孩子有这么难懂吗?
“她迟早得回家,如果今天晚上还没回来,我就去报警。”傅立棠有点灰心。兄妹俩相差十三岁,他不只把她当成妹妹,也像自己的孩子,无奈她一点都不懂事。
按习俗,今天应该去祭拜一下傅家父母。蔡叔和蔡姨不用人吩咐,主动准备好了水果和鲜花,还有婚宴上的喜糖,过世的老爷和夫人一定很欣慰,今天儿子和媳妇要去看他们了,说不定再过阵子就会有小孙子了。
两人来到万福墓园,一个许多人长眠的地方。世间有生就有死,昨天才办喜事,今天就来祭拜,其实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悲欢离合难免,只求活在当下。
车子停在地下室,傅立棠一手就提起所有东西,另一只空着的左手无意碰到她的右手,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中,他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让他握着。
找到傅家的家族灵位,两人摆好祭品、捻香祭拜,闭眼向天上的父母亲报告,他们已经顺利成婚,希望爸妈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慰,也请保佑他们、祝福他们。
整个过程相当祥和,连逸玲望着公公和婆婆的照片,心中有种特别的感觉,他们似乎正微微笑着呢!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声音来自傅桂蓉,她气坏了,脸颊胀红、双眼瞪大,指着那个名义上是她嫂嫂的人。
连逸玲还没开口,傅立棠就替她回答:“我带逸玲来见爸妈,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才不管,你不要在这里,你走开!”傅桂蓉哪听得下这理由,用力推开连逸玲的肩膀,恨不得立刻把这女人赶走,不准抢走她哥哥和她爸妈!
“傅桂蓉,你放手!”看妻子差点被推倒在地,傅立棠实在忍不住,伸手就给妹妹一个巴掌,虽然力道不算重,但他确实打了他亲爱的妹妹。
傅桂蓉整个人呆掉,从有记忆以来,她从没被任何人打过,连过世的爸妈也不曾这么做,霎时间,眼泪如断线珍珠落下,委屈的心情翻涌不平,她只想让自己消失!
“桂蓉,你等一等!”看小姑转身就跑,先追上去的是连逸玲,她不能再让这女孩上演失踪记,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傅桂蓉才跑出馆门,就被连逸玲抓住手,她转身尖声吼叫:“你不要碰我!”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不要让你爸妈担心,你如果不回家,他们怎么能安息?”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假好心!你自己被未婚夫甩了,就利用我哥哥成全你的计划,还不是因为你怕取消婚礼很丢脸、怕自己老了会没人要,你没资格做我的嫂嫂,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傅桂蓉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此刻在她心中,连逸玲就是抹杀一切的凶手!
连逸玲全身定住。呃,这似乎也是事实。
傅立棠这时也追了上来,听到妹妹说这些话,让他下定了决心,这孩子再不教不行了。
“傅桂蓉,你已经十九岁了,如果你不想回家,我们就此断绝兄妹关系,以后你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一律不干涉也不负责。”
傅桂蓉傻住了,哥哥不会这样残忍对她吧?
“我会请律师出面,该是你的财产不会少你一分,但从此以后,我们兄妹分家!”
“分家”两字说得极重,傅桂蓉连眼泪都不敢再掉,她根本不在乎财产,但是如果连哥哥都不要她了,以后她就真的是孤儿了,谁来管她、谁来念她?任性的她比谁都明白,哥哥虽然训起她不留情面,但却是对她最好的人。
连逸玲也吓了一跳,断绝关系?这也太严重了点。她赶紧劝告小姑:“桂蓉,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别跟你哥赌气。”
傅桂蓉点点头。“我……我要回家。”
傅立棠并未因此就满意,为了防患未然,他必须把规则说清楚。“既然你要回家,就得听我的话,门禁是晚上十点,你要交男朋友可以,但不能引起任何纠纷。”
“我知道了……”哥哥始终是为她好,别人如果不是看她漂亮,就是把她当成大小姐,真情难求,她怎能放弃?
3
周一,傅立棠恢复正常的生活模式,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上班,晚上九点回家、十一点睡觉。
连逸玲很乐意接受这份时间表,过去她老是要调时差,现在能过规律生活可真健康。唯一的问题是,她只能拥有丈夫极短的时间,他每晚九点回到家洗过澡,又要看书和睡觉,这样下去他们要怎么过夫妻生活?
晚上六点,蔡叔和蔡姨准备好晚餐就下班了,他们住在附近,急着回家跟儿孙吃饭呢!
大家都不在,陪连逸玲用餐的人只有小姑,宽敞的室内一片死寂,偶尔会有餐具发出的声音,等吃完之后傅桂蓉就会躲回房里,她虽然答应哥哥要听话,但可没答应要跟嫂嫂说话。
气氛闷得让人发慌,连逸玲忍不住找话题闲聊。“桂蓉,你平常都什么时候上课?”
不出所料,小姑一声也不吭,连逸玲只好使出绝招。“如果你不跟我说话,我就要跟你哥打小报告喔!我要说你欺负我、推我、打我!”
最毒妇人心!傅桂蓉抬起锐利的双眼,终于开了金口。“我周一到周三都有课。”
居然周休四天?有够奢侈的大学生,连逸玲在心底发出羡慕的叹息。“你有没有一些女生的朋友?”她相信小姑的男生朋友多如繁星,但女人也需要同性朋友,聊些爱情之外的东西。
“女生都嫉妒我,因为她们的男朋友都想追求我。”傅桂蓉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长得美,家里又有钱,随手一勾就有男人贴过来,得不到真诚的友情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不过没关系,嫂嫂不会因此排斥小姑,就算小姑再怎么倾国倾城,都改变不了她们是姑嫂的事实。
“星期四那天你如果没事,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去哪里?”傅桂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名义上是她嫂嫂的女人,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吃饭、逛街、兜风,随便走走都行,如果你想去看爸妈,我也可以奉陪喔!”想到那天在墓园发生的事,连逸玲多少能理解小姑的心情,她哥哥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她当然想去找爸妈诉苦,其实她只是个寂寞的女孩吧?
每个成年人都有过十几二十岁的时代,那种茫然无依的感觉谁不曾经历?又想充实自己,又想追求真爱,又不知未来在哪里,什么都无法确定,难免多愁善感,甚至做些蠢事。但也唯有走过这段路,才能在跌跌撞撞之间成长,过程中如果有些温柔牵引,该是多么珍贵的礼物呀。
“就我跟你?”傅桂蓉放下碗筷,伸手指着对方,一脸不敢相信。
“你哥每天工作那么忙,我们两个人难道要在家里发霉?出去晒晒太阳也好啊!今年我还没去过海边,最近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去玩玩水。”过去她实在太拼,现在她想让自己放松一阵子,做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多愉快。
傅桂蓉眯起猫样的双眸,她敢说这女人一定有阴谋。“你别以为我会跟你做朋友。”
“只是找个伴而已,想那么多干嘛?我会开车,方向感又好,就当司机陪你去玩,我还会请你吃饭,这种好的你上哪里找?”连逸玲摇摇头,替这傻女孩惋惜,天下能白吃的午餐可不多呢!
“就只有星期四?”傅桂蓉稍微被打动了,有时她不想谈恋爱,又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也没人能陪她去散心,那份空虚确实快把她淹没了……
“放心,我知道你周五可能就有约会,而周末我只想黏着你哥,我才没空天天陪你!”
“哼~~”两个女人同时发出哼声,表面上互看不顺眼,却似乎有了默契,女人的约会就这么敲定喽!
星期四早上,送傅立棠出门上班后,连逸玲回房开始打扮,今天走的是低调华丽风,还是不要太抢小姑的风头,毕竟自己是当嫂嫂的人了。
当连逸玲一走出房门,就看到傅桂蓉坐在客厅沙发,打扮得比她娇艳一百倍都还有剩,好一个心机深重的小姑,幸好她是有度量的好嫂嫂,反正已婚妇女就是注定当配角啦!
两人驱车来到海边。
“桂蓉你有没有擦防晒?虽然已经九月底了,还是要擦一下。”连逸玲的大包包里什么都有,她本来就是个审慎的人,出游时一定配备齐全,还要查好地图和餐馆,做足规划才能玩得愉快。看来只有跟傅立棠结婚这件事太冲动,完全不符合她的个性,结果到目前却让她很满意。
傅桂蓉犹豫了一下,接过嫂嫂手中的防晒乳液,一边擦过双手,一边闷闷地说:“其实我哥很受欢迎,但他顾及我的感受,所以一直没结婚,我真不懂他怎么会看上你?”
“大概我有万夫莫敌的魅力吧!”连逸玲拿出小镜子凝视自己,嗯,脸颊红红的真迷人,虽然不如小姑艳光四射,但她可是经过岁月淬炼的熟女,自有一份独特的风华。
“少来了,你一定是用各种手段逼他就范。”傅桂蓉很了解哥哥,他行事风格稳重,是全世界最不可能闪电结婚的人,除非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还是这女人拿自己被甩的事来要求补偿?
“你以为你哥哥毫无抵抗能力?能让他就范也是我的本事。”想到当初求婚的场面,连逸玲就忍不住脸红,那是她有生以来最疯狂的时候,却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傅桂蓉呆了一下,这女人的思考逻辑实在很奇妙。“做人能像你这么厚脸皮,也真不容易。”
“好说、好说,你可以多跟我学着点。”
“你不要得意得太早,学校里不管女老师还是女学生,到处都有人暗恋我哥,说不定哪天我会有个新嫂嫂。”
这一点确实挺让人担心的,但连逸玲不会轻易流露,只是挑起眉问:“真的假的?除了我,还有谁敢做你嫂嫂?不怕被小姑虐待?”
“我哪有虐待你?”傅桂蓉怕她胡乱跟哥哥告状,那就惨了。
“精神虐待啊!你都已经拿新嫂嫂在恐吓我了,我看我要跟你哥报告一下。”
“你敢?”
结果……两个相差十岁的女人,却互相泼水玩得不亦乐乎,在阳光的洗礼下,两种美丽都一样耀眼。
结束海滩的行程后,在回程路上,傅桂蓉沉默着,突然开口:“对不起,我那么做是有点过分。”
连逸玲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别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让我挥别一个不怎样的男人,嫁给了你哥。”
“这话好像有点带刺?你是在跟我炫耀吗?”明知道哥哥在她心中是偶像,不管她的追求者有多殷勤,不管她如何找寻相似的背影,永远没有人取代得了哥哥,结果却被自己的手下败将夺走,说来不是很讽刺吗?
“是啊,你看看,你年轻又漂亮,我唯一赢你的,不就是当了你的嫂嫂?”
“算你有一套。”
周五晚上,傅立棠难得提早回家吃饭,在餐桌上,他发现面前两个女人话题不断,虽然斗着嘴,但看得出关系近了许多。
奇怪,才没多久的时间,怎么连逸玲就已经收服了他的妹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管怎样,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吃过晚饭,傅桂蓉有约会要出去,连逸玲提醒她:“别忘了十点以前要回来!”
“知道了,只是我学长来找我,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傅桂蓉翻个白眼回答。
“是自己做巧克力送你的那一个吗?”
“不跟你说了啦!”傅桂蓉跺着脚走出家门,以后都不跟嫂嫂说秘密了,讨厌!情海茫茫,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真爱,要找到跟哥哥一样好的男人太难了。
收拾好餐桌后,傅立棠和连逸玲进了书房,两人坐到沙发上喝茶。
傅立棠对妻子说:“谢谢你花时间陪桂蓉,她好像很开心。”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第一次放这种长假,我自己也不习惯,不找个人陪还真无聊。”她从小到大都活得很紧绷,凡事都要依照进度和计划,现在只要做个好妻子就行了,会不会太好命了?
“不管你想工作或是继续放假,我都会支持你,只要你喜欢就好。”
“等你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去蜜月旅行吧!”
“你想去哪里?”糟糕,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他欠妻子的真多,这点一定要给。
“去北欧好了,我还没去过呢!”欧洲的机场她大多飞过了,就是没飞过丹麦、瑞典、芬兰等国。
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却面露难色。“抱歉,我可能没办法。”
“为什么?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跟你去啊!”
“不是这原因,是因为……我不敢搭飞机。”
“啊?”她有没有听错,这个高大的男人不敢搭飞机?
“我爸妈是因为空难过世的。”一想到十年前那场悲剧,他的双眸就暗淡下来。
啊!
“抱歉,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没关系。”他拍拍她的手。
看着她一脸的愧疚,他笑了笑,将她拉近,倾身封住她的唇,进行他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活动。
4
结婚整整一个月了,连逸玲最大的感想就是:无聊!
“人妻”这份工作不如想象中美好,家里有蔡叔和蔡姨张罗,她能费心的就是主卧房和书房,小姑也不是小孩了,不用她这个嫂嫂每天陪伴,更重要的是,丈夫醒着的时候几乎都在工作,只有周末才能多给她一些时间,如果碰到什么研习还是活动,她连他的人影也见不着。
正因为如此,她三天两头就回娘家,爸妈还惊问她是不是快被休了?
一个百般无聊的上午,连逸玲窝在书房里消磨时间。
看书看得累了,她干脆打开抽屉,打算整理文具和杂物,其中一张便条纸吸引了她的视线,纸上草草写着几个字。“咦,清传学园在征人?校长助理?”
她记得傅立棠有一位男秘书名叫廖德正,有了秘书为什么还要找助理?该不会是想偷吃吧?别说她有被害妄想症,这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经过前任未婚夫的震撼教育,她深刻领悟到一件事,最安全的男人可能就是最危险的男人,卢志帆平常看起来安分守己,甚至有点胆小怕事,谁晓得他的色胆偏偏那么大?
就目前看来,傅立棠表现得可圈可点,没有任何不良纪录,但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哪时爆出个狐狸精,使出奸计对他下药,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清传学园,校长室。
桌上电话铃声响起,是秘书廖德正打进来的。“校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有一位应征者,我想请你亲自面试。”
“好吧,请对方进来。”
门一开,傅立棠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逸玲,你怎么会来这里”
“傅校长你好,我是来应征助理的,希望校长大人能录取我。”连逸玲穿着白衬衫和灰色条纹套装,还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自认非常有办公室女郎的风格。
“你在胡说什么?”原来所谓很特别的应征者,就是指他的妻子,真是为难了廖秘书。
她走上前,双手放到桌上,故意弯下腰露出衬衫领口,展开游说的第一步骤。“我不适合当家庭主妇,一个人好无聊!”
她胸前的春光确实让他恍神了,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你想找工作,我当然支持,只要你能开心。但公私要分明,我不能就这样录用你,这对其他求职者并不公平。”
看丈夫仍然面有难色,她不得不用第三步骤,退而求其次。“没关系!你可以另外找助理,我只要当你的贴身丫鬟就行了。”
“什么丫鬟?你在开玩笑吗?”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拜托你啦~~”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干脆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恳求,顺便磨蹭几下,这是每个女人都懂的小秘诀,只有特殊情况才会使出来。
她的举动让他全身一阵电流窜过。
“好吧,我会另外找一名正式助理,你就当我自己请的私人助理,上班时间由你决定,累了就在家休息。”
“真的?谢谢你!”她开心极了,跳起来抱住他。
“在学校不比家里,言行举止都要注意,不能让人有说闲话的机会。”他一边说着大道理,一边抚摸她的脸颊,标准的言行不一,谁叫她一进门就诱惑他?
“是!”她看他的脸逐渐接近,不禁眨眨眼问:“傅校长,你要做什么?”
肃穆的校长室内,校长正在热吻校长夫人,接下来便是审核无法通过的内容了。原来这就是录用后的第一件正经事啊!
周六早上,早餐时间会比平常晚一些,为了配合傅立棠的上班时间,平常日是六点就开饭了,但周末要睡到七、八点都行,今天连逸玲却全身酸痛没力气爬下床,由傅立棠这个罪魁祸首亲自送早餐到房里伺候。
傅桂蓉和蔡叔、蔡姨都心领神会。
进了房,傅立棠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摸摸妻子的头发说:“逸玲,你还好吧?”
“嗯……”只是腰快断了、腿也快废了,还有重点部位都麻了。别以为女人在床上很轻松,光是要维持“开放”的姿势,接受他永无止尽的攻势,就已经耗费不少力气,更别提她也是有感觉的,太多快乐也会让人承受不起。
她对自己的体力原本很有信心,因为工作要推餐车、要拿行李、要常走动,本来就不是娇弱女子所能担任,但这会儿她彻底认输,她确实比不上丈夫,以后要叫他第一名。
他扶她坐起身,一口一口喂她吃饭,不免担心起来。“以后我会克制一点。”
“我会认真练身体,让自己变强壮点。”身为妻子怎么能不配合丈夫的需求?要是他欲求不满跑去偷吃怎么办?开玩笑,她就算残废了也会撑下去,更何况过程是那样的销魂。
“都怪我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停不下来,每次只要拥着她的身子、听着她的声音,就会让他的脑袋像冰淇淋般融化。就像第一次尝过那绝妙滋味之后,他就昏了头一样答应了和她结婚!
“是啊,你也太天赋异禀了,所以之前你还是收敛了的。”没想到昨晚三次,一次就超过一个小时,还不包括暂停和休息……
“真不好意思。”他柔柔地吻上她的唇,原本只想表达安慰的意思,谁知又是一发不可收拾,莫名其妙把早餐吃成了午餐。
5
午后三点,连逸玲来到百货公司,她想买几套主卧房的床单,因为每晚都会把床单弄湿,只好多买几套来替换。对了,她自己也要买几件睡衣,因为傅立棠有时太急,睡衣都会被他扯坏,他还叫她干脆不要穿,简直是得寸进尺!
当她采购完毕,走向大门口时,一个男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逸玲!”
“咦?”转过头,她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她的前任未婚夫。卢志帆确实瘦了很多,以前有点baby face,现在却双颊凹陷,他是几天没吃饭了?
卢志帆双手插在口袋中,有点惊喜、有点紧张。“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很漂亮。”
“谢谢,你今天不用上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世界还真小。
“我休假。”最近他的情况不佳,怕自己精神恍惚会出事,干脆主动请假,这点职业道德他还是有的。
“喔,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拜拜。”他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她对过去已经毫无留恋,现在和未来才是她要珍惜的。
卢志帆连忙唤住她。“等一下,我想跟你谈一谈,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犹豫了几秒钟,卢志帆变得很憔悴,不管原因是什么,大家毕竟曾相恋一场,或许她该给点时间,做个心理疏导,让他诉诉苦也好。
“只能喝杯饮料,我晚点还有事。”
“谢谢!”卢志帆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最近他不知道多久没笑了。
百货公司里就有咖啡厅,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各点了一杯拿铁,这是他们两人都爱喝的,不过现在她更爱喝茶。喝了几口,她突然有点反胃,想到这次的经期迟迟未至,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闲聊了几句近况后,卢志帆就忍不住对她倾诉。“逸玲,我错了,那时我不该让你走的。”
分手之后,他的住处没人整理、出去玩没人规划、待缴账单也过期了,未来人生更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原来他是那样依赖她、需要她,如果没有她的牵引,他怕自己找不到出路。
一个女人听到过往情人这么说,似乎该感到欣慰或骄傲,但连逸玲没什么感觉。“说这些干嘛?做人要往前看,你的条件不错,找对象又不难,机会到处都是呀!”
卢志帆越听越是摇头。“你不懂,再也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那些女人都像公主一样,只能由我照顾她们,她们才不会照顾我。”
这是对她的赞美吗?好吧,她就当成是赞美,大慈大悲,给他一点祝福。
“你才是最适合我的女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忽然碰到她的手,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双手,沉下脸色说:“你别闹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回头。”
“你跟他才认识没多久就结婚,怎么比得上我们过去三年的回忆?”卢志帆不相信她可以就这样忘了,她一定是故意闪电结婚给他看,其实她仍是在乎他的!
“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要走了!”自以为是的家伙,白费她一番好心。
“逸玲~~”
这呼唤好像有那么点儿凄厉?演太过了。连逸玲忍住持续涌上来的反胃,不回头地走了。
晚上十点,连逸玲开车回到家,满脑子都是怀孕的事,决定再等个几天,如果经期还是没来,就真的要去妇产科报到了。
很巧的,她在家门前碰到小姑,傅桂蓉气喘吁吁,赶得要命才赶上门禁,看到嫂嫂就打趣地问:“咦,你跟我一样都有门禁啊?”
“是啊,我怕你哥变成怨夫,不敢让他等我太久。”自从发生亲密关系以来,连逸玲感觉到傅立棠越来越黏人,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了。
姑嫂俩边聊边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傅立棠坐在客厅沙发上,蔡叔和蔡姨都已经下班,原来他今晚独自看家,好难得的情况。
傅立棠举起手腕上的表,“十点零二分,你们两个去了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傅桂蓉对哥哥做个鬼脸,反正有嫂嫂在,她才不怕呢!嘿嘿一笑后,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房。
傅立棠无可奈何地转向妻子,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没有,只是在门口遇到。”
关上房门,傅立棠又追问:“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唉,看来如果不给他一个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罢休的,于是她乖乖回答。“报告校长大人,我下午去百货公司买东西,你看,我买了床单和睡衣。”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今日的战利品,却遗漏了跟前任未婚夫的那一段,不说也罢。
“床单是有必要多买,但睡衣就不用了。”说着他就动手要脱她的衣服,这件桃红色洋装让她看起来格外可口。
她捏一下他的手臂。“我要先去洗澡。”
“我已经洗过了,这样好了,我再陪你洗一次。”浴室就在主卧房内,他先她一步走进,替她放热水。
“你今天怎么黏着我不放?”她瞪住他,不懂他是哪根筋不对劲?
他抱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倾诉。“今天你没来上班,我好无聊。”
“你……不是有很多工作吗?”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以前都是她喊无聊,现在怎么会变成他?
“工作是很多没错,可是……我就是会想你。”当他一个人吃午饭时,忽然相思病上身,一直到此刻可以跟妻子独处,他仍然觉得浑身压抑着什么。
她摸摸他的脸安慰道:“好好,我们一起洗澡,你想怎样就怎样。”
她叹了一口气。唉,迟早要被这个男人榨干。
这天晚上六点,傅立棠打开家门,正在擦窗户的蔡叔停下动作,一脸惊喜。“先生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嗯。”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回去了。”蔡姨脱去围裙,推推丈夫的肩膀,两人准备下班,把家里留给这对小两口。先生自从婚后越来越早回家,显然太太的吸引力极大,这个家很快就要传出好消息喽!
“好,明天见。”
“立棠,你饿了吧?我帮你盛饭。”连逸玲替丈夫拿了碗筷,盛好糙米饭,为了健康养生,他们家常吃五谷或糙米饭。桌上佳肴除了蔡叔和蔡姨的手艺,她也亲自做了两道菜,今天她心情太好了,想借着食物跟丈夫分享喜悦。
傅立棠坐到妻子对面,看着她笑咪咪的样子,想到今天接到的那个电话,心里沉了一沉。她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绝佳?
看着她的盈盈笑脸,他忍不住问:“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今天星期二她不用上班,去妇产科检查,证实她真的怀孕了!因此她满心欢喜,笑意一直无法离开脸上。
“什么事?”她要坦承那件事了?
“你听了不要太惊讶,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今天我去妇产科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她憋不了太久,很快就说出好消息,刚才瞒着蔡叔和蔡姨,她已经够难受了,但她希望先跟傅立棠分享,相信他会跟她一样高兴。
然而,她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只见他一脸肃穆沉重,怎么了,他该不会得了急性耳聋吧?
安静了几分钟,傅立棠才开口问:“是我的孩子吗?”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急性耳障,她听到的话明明是中文,为什么却像是外星语言?“你这什么意思?”拜托,这种玩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都知道了,你跟卢志帆见过面,你们是不是一直有在联络?”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找人调查我吗?我是跟他见过一次面,但我不可能背叛你的。”听到前任未婚夫的名字,她惊讶地睁大眼,不管怎么样,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跟他们的现在和未来有什么关联?
“我确实有跟他碰面,他想求我回头,但我没有答应,我只是安慰他,希望他好好过日子。”
“是吗……”他摇摇头,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希望思绪不要那么混乱,“当初你急着跟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恍然顿悟,像是被谁狠狠甩了一巴掌,羞辱的疼痛不断渗入全身。“难道……难道你以为我婚前就怀孕了,想找你当孩子的爹?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怀孕的喜悦忽然变得可悲,孩子的爹不确定自己是爹,孩子还没出生就受到这种委屈,做母亲的她又怎么能不伤悲?
傅立棠不否认也不承认。“我们当初结婚确实太匆促了,应该多了解彼此再做决定。”
很好、很好!这下所有的因素都串联起来了,连逸玲不得不佩服这故事的完整性,就因为当时她已经怀孕,急着找个男人结婚,刚好他说要补偿她,当然就被当成冤大头,婚后她还跟卢志帆藕断丝连,终于在今天水落石出,好一个悲情的校长大人啊!
她应该哭的,但她只是冷笑,语带讽刺地说:“对啊!就像我跟卢志帆交往了三年,才发现自己被劈腿了,其实认识多久都一样,什么人都不能相信,感情很脆弱,就看你怎么想了。”
不等他回答,她快步上楼进了房间。
傅立棠想要开口喊她的名字,喉咙却硬是说不出话,是他误会了吗?但婚后她和卢志帆联络是事实,今天她又宣布怀孕,是巧合还是预谋?她曾和卢志帆交往三年并且订婚,真能说放就放吗?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个陌生人,为什么坚持要立刻结婚?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
6
一整天的户外活动下来,傅桂蓉的双颊晒红了,双手好像也变粗了,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晚上八点多,她筋疲力竭地回到家,放下满是尘土的背包,看哥哥独自坐在沙发上,似乎有点闷闷不乐?眼角一瞄,餐桌上的饭菜像没动过似的,家里气氛怪怪的。
“哥,嫂嫂在干嘛呢?”傅桂蓉有好多事想跟嫂嫂说,不是她故意要排挤哥哥,而是女人跟女人之间真的比较好聊。
“不知道。”
这是什么回答?瞧哥哥一脸痴呆,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看妹妹诧异的表情,他叹口气,终于吐实。“我们吵了一架。”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好好的吗?”在傅桂蓉眼中,他们是一对模范夫妻,相敬如宾又恩爱甜蜜,不曾对彼此大声说过一句话,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吵架?
傅立棠简单说明了经过,包括卢志帆打来电话要和连逸玲复合、连逸玲怀孕的消息、夫妻俩对话的内容。
“我跟嫂嫂也才认识几个月,但我认为她不是这种人,她才没那么笨,卢志帆根本比不上哥哥你,嫂嫂非常清楚这一点,她不可能吃回头草的,我看得出来,她爱你。”嫂嫂每次提到哥哥的时候,总是引以为傲又喜不自胜,傅桂蓉相信这绝对是个误会。
旁观者清,说得有道理,他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也许……是我一下子就被嫉妒冲昏头……”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卢志帆。”她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电话,一开口便直入重点。“喂,我是桂蓉,我有事情要问你,最近你是不是见过我嫂嫂?”
对方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傅立棠全身紧绷,真相到底是什么?是他判断错误吗?
“好,我知道了,希望你振作起来,下一个对象会更好,再见。”
电话一挂断,傅立棠立刻问:“他怎么说?”
“他说最近他心情低落,在百货公司巧遇嫂嫂,他想要复合,但嫂嫂拒绝了,还劝他要好好过生活。”果然正如她所想象,嫂嫂不可能笨到回头。
事情就这么简单?傅立棠几乎不敢相信。“他怎么会老实告诉你?”
“因为我有拍他的裸照啊!就在手机里面,你要不要看?”小魔女不愧是小魔女,分手前还搞这一招,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呃,不用了。”他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懂女人,原来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傅桂蓉啧啧两声。“哥你惨了!嫂嫂知道自己怀孕了一定很开心,也以为你会跟她一样开心,结果你居然怀疑她有外遇,还怀疑小孩的爸爸是谁,这次你真的是大错特错、大难临头!”
对一个女人来说,两人爱的结晶是多么重要,男方竟敢质疑小孩是谁的种,完全犯了女人的大忌,如果狠一点的话,干脆自己养或找别的男人一起养,让该死的负心汉一辈子看不到自己的孩子!
连逸玲在房里尽情地哭着。
推开门走进房,傅立棠看到室内有些昏暗,桌上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出晕黄而温暖的光芒,连逸玲背对他躺在床上,肩膀随着啜泣而颤抖。
“对不起,是我错了。”
听到丈夫开口认错,连逸玲没回答也没转身,他只好站在原地继续忏悔。
“你说得对,是我对彼此的信心不够,才会轻易受到影响。”
“既然你对我无法信任,我们干脆离婚好了……”她输了,这场赌注她输得好惨,整颗心都奉献给他,却被狠狠地踩碎,她有种命中注定的预感,她是不能再回头了。
离婚?他浑身一颤,难以相信她会有这个念头,难道她对他已经不再有留恋?看她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想必她也很难受,应该只是说赌气话吧?
他走上前想摸她的脸,但她立刻挥开他的手,他只能握紧双手,苦涩地说:“逸玲,我们已经有了孩子,离婚这两个字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你怎么知道孩子是你的?”她冷冷瞪他一眼,不提还好,一提就是怒。
“抱歉,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再怎样他也不该怀疑这一点,这等于是彻底否定了她,想到在她腹中孕育的小生命,他应该感动而感激,他却给了最糟糕的回应。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从最爱变成最痛,在这段情绪的崩溃过程,她只想一个人偷偷地哭。
她转身背对他,不愿多说,但那背影仍不断地颤抖,他的心也因此继续疼痛。
第二天,连逸玲出门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份新工作。
原本以为离职后她的职称就只有人妻和人母,然而生命就是一连串的意外,既然她决定要分居了,也打算自己抚养孩子,当然不能继续闲闲没事做。过去她以丈夫为生活的重心,一心一意只想做个好妻子,却因为误会而被否定,失落感深到难以承受,但现在她想开了,其实女人没有婚姻也不会怎样,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好!
由于怀孕的缘故,她不适合做太操劳的工作,因此她联络上以前的上司,想问问有没有地勤的空缺,这才知道乘务长罗雅卉也离职了,开了一家空乘补习班,正在招募有相关经验的讲师。她的贵人真是无所不在!
经过面试和笔试,连逸玲顺利成为新任讲师,凭她过去优秀的职场表现,以及众人望尘莫及的细心功夫,将所有受训文件都建档保存着,谁能比她更有资格来分享经验?
才上班三天她就深深感觉到,这才是她该做的事,不只是整理档案或送文件,而是更有成就感的工作。话说回来,这阵子傅立棠都无声无息,照这样的情况下去,他们应该快要离婚了吧?说真的,她不是不心痛的。
晚上九点,上完最后一堂课,连逸玲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罗雅卉走过来,微笑问:“怎么样?已经适应了吗?”
“嗯,每次上课都很充实、很有趣。”学员们大多是女生,大家聊起来特别开心。
“累了就休息,不要太勉强,怀孕初期很重要的。”
面试的时候,连逸玲就报告了近况,罗雅卉得知后仍然决定聘用她,如果是一般公司,可能不会采用怀孕的女员工,但罗雅卉不同,她自己也有家庭和儿女,最了解其中的甘苦,女人就该挺女人,说什么都要给机会。
“谢谢主任关心,我昨天去做产检,一切都很正常。”连逸玲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才怀孕两个月,宝宝还没给她什么感应,却能让她打从心底微笑起来。
罗雅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太自在地清清喉咙。“对了,有个特别的case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请说。”罗雅卉对她大恩大德,她当然要好好报答。
罗雅卉拿出一份文件翻阅,藉此回避对方的视线。“是这样的,有位先生不敢搭飞机,或许你可以帮帮他的忙,协助他克服心理障碍。”
这种人并非特例,连逸玲也遇过有搭机恐慌症的乘客,并成功地让乘客冷静下来。“我们是空乘补习班,连乘客的生意也要做吗?”
“他愿意付五万块的学费,我们五五分,你说如何?”说到钱,罗雅卉眼睛就亮了。
这么优厚的酬劳?哪来的冤大头?连逸玲仍是摇头。“不行,除非你四我六。”
“唉~~真有你的,月底转到你的薪资。”罗雅卉摇头妥协,仍不忘叮咛:“钱已经收了,你一定要把人家教好,不能退货的。”
“放心,交给我吧!”为了孩子的奶粉钱,就算是铁树她也会逼它开花。
“他刚刚才来报名,在第二教室里面,你进去跟他讨论一下,看要怎么训练都行,不一定要来补习班,只要客人能顺利搭上飞机就好。”
“好,我了解了。”如此case也是种挑战,她理当全力以赴。
门一开,连逸玲立刻在心底大骂:太奸诈了,姜果然是老的辣,应该三七分,甚至全由她收才对!因为在教室里等待的那位学生,正是她那不敢搭飞机的丈夫,傅立棠!
7
“老师好。”傅立棠一看到老师就站起来鞠躬,认真恭敬的模样像个好学生。
“你好。”连逸玲手上拿着纸笔,站到讲台后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我听罗主任说你不敢搭飞机,请详述一下你的情况,我会特别替你安排训练计划。”
算他厉害,有本事再装嘛!也不知道是怎么打探到她的消息,一见面就喊老师,喊得可真自然!
“是!”课程一开始,学生先送上一份小礼物,是毫无创意的巧克力和香水,还装在免税店的袋子里。“报告老师,我前天飞去香港,在免税商店买了点东西,没有走出机场,然后就回来了。”
“你去香港做什么?”这家伙竟然跑去玩,敢情是觉得快离婚就自由了?但既然到了当地,又为什么不多作停留?
“我已经有十年没搭飞机,我想要突破瓶颈,就从短程班机开始练习。”
每个人都想要突破瓶颈,怎么说也是件好事,身为老师的她点头表示赞赏。“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尝试,你在飞机上有什么特别反应?”
“我一坐上飞机,过去的回忆就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浮现脑海中,从小到大的每个画面都很清楚,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我却完全看过了一遍,尤其是我因为空难过世的爸妈,我好像跟他们特别接近。”这种经验他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他的妻子兼老师应该可以了解,她就是能让他如此信任。
太神奇了!哪有人一上飞机就想这么多的?这男人的脑袋实在与众不同,她想要下笔做纪录,却发现非常难以形容。
“我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得到我太太的原谅、还没有看到我们可爱的小孩,也还没有把我妹妹交给未来的妹婿,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要下飞机!但是飞机已经起飞了,我如果硬要跳机,恐怕会害到所有乘客,我越想越惶恐,全身发抖、心跳加快、呼吸困难……然后就昏倒了。”
好惨!惨到她都想劝他以后别搭飞机了,一辈子不坐飞机也不会怎样。
“从香港回来的时候,我有稍微好一点,保持清醒直到抵达机场,不过一下飞机就被送上救护车,因为我的血压和血糖都降得太低,头晕目眩无法走路,我在医院打了一个晚上的点滴,隔天才由蔡叔来接我回家。”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症头?叹口气,她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原来如此,依照我的经验判断,你可能有焦虑症、恐慌症、惧高症、密闭恐惧症,我建议你接受心理治疗,也许还需要催眠。”
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他却摇头婉拒。“我不需要医生帮忙,他们或许可以让我镇定或是睡着,却不能解开我的心结,老师你最懂得如何帮助旅客,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跟我一起搭飞机好吗?当然我会出机票的费用,这不包括在学费内。”
“呃……我考虑一下。”学生说得很有道理,她却无法点头。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好自己练习,下次我准备飞美国。”
开什么玩笑?她忍不住开骂:“笨蛋,你想死啊?应该先从日本开始练习吧!”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长途飞行,以为飞机上一定刚好有医生吗?万一是兽医怎么办?
“你愿意跟我去日本?寒假快到了,我们可以去赏雪。”就算会在飞机上昏迷,他也要完成妻子的心愿,只因为她曾说过想跟他一起去旅行。
“不用急,先做几次特训再说。”拜托,他们都快离婚了才出国同游,难道是迟来的蜜月之旅?顺序也错乱得太严重了。
“谢谢老师。”
“既然收了学费,我会负起责任,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下课。”她不会辜负罗主任的期待,职场上讲究的是能力和诚信,她必须表现给所有人看。
八点五十分,天气晴朗正适合出游,气温只有十几度却很宜人。
按照她的训练计划,傅立棠已站在门口,他的打扮让她很满意,至少年轻了五岁,这也难怪,因为都是她帮他买的衣服……咦,气氛似乎怪怪的,怎么有种要去约会的感觉?
“老师好!”
他的呼唤让她回过神,冷静点头说:“上车吧。”
“是。”他替她打开车门,自己也随即上车,看她一身运动风装扮,像个俏皮的小女孩,看不出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但又觉得她眉目柔和,格外有种韵味。
等车子一发动,她对学生宣布:“今天我们要去游乐园做特训。”
游乐园?傅立棠惊讶地眨眨眼,他已经十几年没去过那种地方,不过连老师说了算,当然要奉命行事。
开车来到游乐园,两人排队买票入场,他们买的是入园护照,未来一年内都可以尽情畅游,毕竟训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做好再三练习的准备。
“这就是你今天的功课。”连逸玲拿出一张计划表,上面列着今日的目标,循序渐进,从低难度、中难度到高难度,如果能彻底执行就可说是一大突破。
傅立棠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第一关:旋转木马、蒸气火车;第二关:飞毯、天马行空;第三关:海盗船、风火轮。
最后一关的内容看得他心惊胆跳,光是名词就够吓人了,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走着进来、躺着出去?别人都是来玩乐,他们却是来上课,但他不怕苦不怕难,只怕老师放弃他,因此他沉声回答:“是!”
“Go!”连逸玲一声令下,训练于是开始。
第一关和第二关,两人都一起搭乘,由于难度不高,也不太像训练,反而像是约会。结婚之前他们从没约会过,最多就是那次拍婚纱,那也算是有游山玩水,却是群体出游,如今都说要分居了,反而来到这么欢乐的场景,只能说人生处处有意外,凡事不要太计较。
经历过前两关,傅立棠已经有点头晕,他不习惯转来转去的感觉,即使离地面不远,仍会让他不舒服。连逸玲此时却发表更可怕的消息——“第三关你自己玩,我是孕妇,不适合。”
“什么?”他一阵脚软,差点站不住。
“难道你要我冒险?”她冷冷反问,宝宝可不是她一人制造出来的。
“不、不用……”
连逸玲找了个好位子坐下,亲眼目睹傅立棠坐上海盗船。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报复的小心机。
经过左右摆荡以及来回尖叫,游客们踩着虚弱的脚步下船,有人吐了,有人蹲下休息,有人吓得泪眼汪汪。
这时,她看到傅立棠脸色苍白,脚步缓慢地向她走来,一坐到她身旁,二话不说就把头靠在她肩上。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他怎么忽然“小鸟依人”起来?
“我不能呼吸,让我靠一下……”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没想到只是一个游乐设施,却能让他魂飞魄散,虽然没哭也没吐,五脏六腑却像换了位,难过到不行。
“这么严重?”看他真的很痛苦的样子,她心一软,拿出白花油,擦在他的额头和脖子上,双手轻轻替他按摩。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她的温柔。
“好一点了吗?”她按揉着他的太阳穴,看他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
“嗯。”他睁开眼对她微笑,满心的感动。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她却说出让他全身僵硬的话。“等今天的特训结束,下次我们去玩高空弹跳,对了,滑翔翼应该也不错。”
“这……还是慢慢来吧。”他背上冷汗直流,今天的功课恐怕都做不完了,后面还有那么远大的目标,难道他又要坐上救护车了?
看他一脸惶恐,再训练下去可能会出事,她决定放他一马。“好吧,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我想吃冰淇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现在虽是一月的冬天,但阳光温煦,怀孕的她忽然就是想吃冰,可能是腹中宝宝的要求也不一定。
“我们一起去。”一听到今天可以就此结训,他立刻就恢复精神。
周末假日什么都要排队,买冰淇淋也不例外,连逸玲发现队伍前后都是家庭或情侣,他们处在其中不知道看起来像什么?
离婚是挺难的,但要复合又还不甘心,只能继续矛盾下去。
两人在喷泉附近找个位子坐下来,整点的喷泉秀开始了,但他们都没怎么留意,她只顾开心地舔着冰淇淋,他只顾欣赏她那可爱的模样,越看越出神,忍不住想到两人接吻的滋味。已经分房十几天了,他一个人睡在双人床上,总是辗转难眠,她是不是也曾想念他?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你在发什么呆?冰淇淋都滴下来了!”发现丈夫痴呆的模样,她再次从拿出湿纸巾,擦过他黏腻的手!
但冰淇淋滑落的速度更快,没多久,她要擦的地方变成他的嘴唇和胸膛。
她擦过他的嘴边、下巴、胸膛和双手,好不容易才还他清爽的模样。
“谢谢……”他浑身发烫,忍不住接近她,不管一旁有多少游客,他的热情已经被点燃,他不能不吻她。
“你想做什么?”糟糕,她好像把他惹得太兴奋,这下他要吻她了,眼看就快碰到嘴唇了,怎么办?他们就要这样复合了吗?不要,她还没准备好!
她用力推开他,傅立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8
第二教室内,有一位老师和一名学生,正在做特别训练。
前几天,连逸玲向班主任提出“特殊教具”的要求,也不知道罗雅卉是怎么办到的,硬是搬来了一张电动按摩椅,此刻就放在教室中间,上面则坐着学生傅立棠。
老师连逸玲穿着空乘制服,将按摩椅启动到第一阶段,傅立棠浑身一阵颤抖,怎么办?飞机就要起飞了,他会不会就此跟所爱的人永别?话说回来,妻子穿这套紫色制服真是迷人,能看到此景他也算死不足惜了。
连逸玲继续扮演空乘的角色,弯下腰亲切地询问。“这位先生,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我心跳得好快,好像要晕倒了。”
她伸手摸摸乘客的左胸,果真跳得很快,难道就要休克了?不怕,她有学过急救术的,首先让按摩椅平放,解开他的衣领和皮带,让他全身没有束缚,再压下他的额头并抬起下巴,把脸靠近他的嘴边感觉呼吸,观察他胸膛的起伏,怪了,明明就还在呼吸,心跳也很强烈,看来是心理问题。
“我不能呼吸,我需要人工呼吸……”他说的并不完全是谎话,她的碰触让他紧绷到极点,分居进入第四十天了,有些积压太久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真的?”哪来的客人这么难搞?虽然百般犹豫,但“以客为尊”是最高原则,为了空乘的荣誉以及讲师的职责,她决定豁出去了!
二话不说,她用拇指和食指抓住他的鼻子,自己深吸一口气,随即进行人工呼吸,每隔五秒吹气一次,每次吹两秒左右,如此进行了三分钟,她确定他呼吸正常得很,肺活量也比她大得多。
“老师,我快不行了……”嘴对嘴的刺激太过强烈,他捂着左胸口,似乎心跳就快停了,就不晓得她还会有什么妙招?
好吧!一不做二不休,连心肺复苏术也给他用下去,她先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合并,顺着他的肋骨缘往上移动,来到肋骨和胸骨交会的心窝处,左右双手重迭,仅用掌根出力,并将手指翘起,以免压到肋骨造成骨折。
不顾还穿着空乘的裙装,她爬上按摩椅跪在他身旁,双腿打开与肩同宽,双臂完全伸直,以身体的重量对胸骨压下,每次动作必须将胸骨压下五公分,按摩的速率一分钟约九十次,连续三十次按摩后,随即接着两次人工呼吸。
“你振作点啊!”
经过这一番折腾,傅立棠的胸口差点没被压扁,忍不住咳嗽起来,原来心肺复苏术如此强而有力,他算是充分领教到了。“谢谢你……我想我没事了,咳咳……”
“那就好。”以为她看不出他是装的吗?这傻瓜,吃到苦头了吧?她才使上三分力而已呢。
稍微恢复后,他的视线转向门外,不太确定地说:“老师,外面好像有人在看?”
“谁?”她也跟着看过去,教室的门上有个小窗,此刻有好几双眼睛正往内瞧,每张脸都万分好奇而且带着笑意,惨了,大家该不会以为她跟男学生在演“成人剧”吧?
罗雅卉推门进来,推了一下眼镜说:“连老师,你们在上什么课?”
“呃……基本急救。”连逸玲说的是实话,却脸红心跳起来,可恶,她是在心虚个什么鬼?
罗雅卉点点头。“这样啊,不如示范给大家看看,你说怎么样?”
“当然、当然没问题。”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说不吗?
听到这消息,其他学生都一涌而入,美丽大方的连老师要示范急救,对象还是个高大英挺的男学生,多么难得一见的课程,刚才大家都看呆了,还以为是师生恋呢。
就这样,完全没事的傅立棠成了模特儿,再次忍受胸口被重压的痛楚,真正是“痛并快乐着”。
十分钟后,连逸玲伸手擦去额前的汗滴,她自认已经做了最佳示范,每次使劲都毫无保留。“这样大家了解了没?”
“了解!”学员们都做了笔记,这堂课太实用了,除了在飞机上,日常生活也可能用到。
“看起来好浪漫喔。”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爆出这句话,现场笑声立刻回荡。
“好了好了!”罗雅卉拍拍手,指向教室门口。“现在请大家回到第一教室,继续我们刚才的面试课程,把第二教室留给连老师以及她的……特别学生。”
罗雅卉非常清楚这对夫妻的学习进度,她这也算是做功德,又能赚钱又能促成一对佳偶,何乐而不为?
主任一声令下,学员们陆续走出,总算只有他们俩了,连逸玲松了口气,回头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端水到学生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胸膛问:“你还好吧?痛不痛?”
其实压胸很痛的,应该用假人示范才对,她又没收敛力气,他刚刚一定受尽煎熬。
傅立棠喝了几口水才有办法说话。“没关系,急救教育是很重要的……”同为教育工作者,他可以谅解、也愿意配合,只是他这下子真的氧气过多、心跳过猛,整张脸红成一片。
“我看看有没有瘀青。”她解开他的两颗衬衫扣子,正要探视却忽然停下动作,意识到自己差点演出“限制级”情节,赶紧把手收回。“你回去再自己看好了,如果有受伤,我负责医药费。”
她毕竟是关心他的,他微笑回答:“我没事。”
“那就好。”她故意望向别处,因为他衣领半敞,那胸膛让她有些不自在。
“老师,我想要开始练习了,如果可以跟你一起搭飞机,我不会有问题的。”过去一个月来,他们每个周末都到游乐园报到,他已经进步到各种游乐设施都能过关,同时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微妙,他每天会打电话给她,周末就接她一起出游,除了学习适应飞行,也学习关于妻子的一切。
接下来,开始实际测试验收成果了,她要陪他做一次中短途飞行,去日本。
而这趟日本之旅令人永生难忘,他们事前做好全程规划,却一个景点也没玩到,用得最彻底的竟是旅馆房间。事实上,从搭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趟旅程会是意外中的意外。
为了舒适,他们选择了商务舱,客人比较少,服务比较多。
傅立棠一上飞机就全身僵硬,在连逸玲的扶持下坐到椅上,他双手颤抖,甚至无法自己系上安全带,像个坐上电椅的死刑犯,随时就要被处决。
她拍拍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别怕,有我在身边。”
“我不怕……但是,如果飞机真的失事……”
“呸呸呸!别乱说。”被机组人员听到就惨了,这么触霉头。
“我只想告诉你,对不起,还有,我爱你。”飞机就要准备起飞了,他如果不说会后悔一辈子。
“好好好,我都听到了,你不要再说了。”等等,刚才他说了“我爱你”?从认识以来,他这是第一次说那三个字!没想到会在飞机上听到,还是这种手忙脚乱的时刻,她想感动一下都没办法。
飞机正在跑道上加速,即将起飞,傅立棠紧闭上眼,紧握住妻子的手,生死有命,至少他曾经爱过、曾经拥有,此生已经无遗憾。
看他脸色惨白、额冒冷汗,她整颗心都纠结在一起,这男人根本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爱她啊。
仔细观察他的心跳和呼吸,随着飞机上升而越来越快,急促得不得了,这样下去真有可能休克,情急之下,她只好使出“注意力转移法”,那就是前所未有的激情热吻!
傅立棠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感觉就像他们的初吻,让他无比惊讶却又无力抗拒,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如果能吻到来生也是种幸福。
等飞机飞到一定高度,机身不再那么摇晃,安全带的警示灯也解除了,连逸玲才缓缓放开丈夫,看他脸色恢复了,眼睛也是晶亮的,太好了,这次“急救”大成功!
“你还好吗?”她自认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吸吮舔弄交缠,火辣到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我很好。”他深呼吸一口气,真想再来一次!干脆来场乱流好了,说不定会有更多热吻。
将近四小时的飞行后,在二月的寒风中,他们抵达了一家日式传统旅馆,木造的建筑古色古香,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从房间阳台就看得到池塘和庭院,每样摆设都是地道的日本风。
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两床棉被,而且紧紧相邻,矮桌上也有迎宾热茶和点心,老板娘简短介绍房内的设施,看客人相当疲倦的样子,体贴地鞠躬告退。“我不打扰两位了,请先做休息,有什么需要请打内线电话。”
“谢谢,要用晚餐的时候我再通知你。”连逸玲有基本沟通的日文能力,是过去当空乘时训练出来的。
回过头,她扶丈夫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摸摸他的头说:“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意外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在搭机风波之后,连逸玲又发现一个惨痛的事实,平常健壮的傅立棠成了……病夫。
“逸玲,你怎么了?”傅立棠从午睡醒来,看到妻子沉思的模样,恐怕她是觉得太闷了。
“没事。”她摇摇头,拿毛巾沾了温水替他擦身体,他有点发烧,出了些汗,此时两人都穿着日式浴衣,要敞开胸口轻而易举。
她的小手引起他体内一阵骚动,休息过后,他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分房这许多天,他再也忍不住……
“逸玲……我想……”他拉住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胸前,要她感受那份狂热。
“什么都别想!”她的要求他根本做不到,全身越来越火烫,眼神也变得深沉。
情况不妙,她再不溜就完了!正当她这么想,他的双手却已经抱住她,还靠在她耳边说:“我好想你。”
“放开我啦!”他八成是装的,否则手脚怎会这么快?
他收紧双臂,“我不放,我绝对不放手。”
“傅立棠你……”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深深吻住她,不让她有抗拒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傅立棠叫了客房服务,就送到房间门口,他虚掩着房门,给了服务生小费,自己把餐车推进房内。
“逸玲,你饿了吧?吃点东西。”他把餐车推到床边,伺候妻子用餐。
“你这家伙……”连逸玲全身虚软无力,唯有眼神凌厉。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青椒没关系,但你一定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他把色拉里的青椒挑掉,今天要特别宠爱妻子。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缓缓坐起身,他立刻调整枕头让她靠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伸手抚摸她泛红的脸颊。
这男人说“对不起”就跟呼吸一样简单,连逸玲已经看穿他的手段,她昨晚听得还不够多吗?他已经把这三个字当成口头禅,一边道歉还不是一边索求?
在妻子的怒目瞪视中,他好言好语地喂她用餐,不管怎样,宝宝跟妈妈都不能挨饿。
等妻子吃了一半,他才提起一件事。“我们……这算复合了吧?”
他试探的语气跟渴望的眼神有点不搭,她却能懂得。
她不说话,但傅立棠却也看到了她的不拒绝,轻轻拥住她,吁了一口气。
前方也许有风也有雨,但也会有阳光和晴空,爱的班机继续往前飞,争吵可以托运,快乐可以手提,飞行时间为一生一世,目的地则是白头偕老。
——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