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第一部电影《脐带》,伊德尔仍不敢说自己学会了演戏。当他回望片场中的自己,发现更多时候,是被临场调动、激发出本能反应,他自认并不足以形成具有辨识度的个人表演风格。
但他依然因为这一次的经历,对表演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和继续探索的希望。
电影《脐带》剧照
在《脐带》拍摄期间,伊德尔的情绪起伏很大,处于角色状态时,他会神经紧绷,但偶尔拍摄即兴场景,却也能调整到像平时创作音乐时那样的放松状态。
在表演中感受自己的肢体动作,在沉浸与抽离之间频繁切换,伊德尔称之为从未体验过的惊喜。
音乐人伊德尔
伊德尔相信万物有灵,即便经常被挂上先锋马头琴演奏者、呼麦艺术家的标签,也无逆反心理,他是一个“游牧电子音乐人”,但“游牧”二字并非一个框死的固定概念,伊德尔未来要做的,也不仅电子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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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演戏
聆听、理解和回应
导演乔思雪是伊德尔的老乡,早在剧本创作阶段,导演已经感知到一部电影的缓慢生长。选角过程绕了几圈,基于对彼此的了解,以及与角色的适配程度,阿鲁斯这个角色,还是与伊德尔相遇了。
出于对《脐带》剧本的喜爱,伊德尔有了挑战陌生领域的念头,由他饰演的阿鲁斯和伊德尔一样,也是一个音乐人。故事围绕母子亲情展开。
阿鲁斯的妈妈有阿尔茨海默症,暗涌的痛苦是比音乐更扎实的剧情内核,伊德尔很想了解“母亲”的真实感受,为此看了李沧东的《诗》和不少的阿尔茨海默症相关纪录片,这些作品都帮助他在心理上进入角色和剧情。
电影《脐带》剧照
进组之后,伊德尔发现与自己搭戏的都是专业演员,与饰演阿鲁斯母亲的巴德玛老师一同演戏,伊德尔说,他们仿佛真正的母子,却也亦师亦友。
巴德玛老师一到片场就能立马能进入角色状态,丰实的表演经验无可挑剔;第一次演电影的伊德尔则徜徉在集体创造的情绪空间,被别人的目光感染,而这同样考验信念感。
电影《脐带》剧照
影片拍摄从慢到快,经历了缓慢的前期调整,伊德尔终于相信阿鲁斯就是自己,用纪录片的打法在自我与角色之间找到了平衡。
一方面,伊德尔和阿鲁斯的童年是相似的,电影中出现的一些场景,比如老剧院、老房子和旧市场都很能勾起他的儿时记忆;
另一方面,他们做的音乐也是相似的,但阿鲁斯只处在伊德尔过往创作的某个横截面,阿鲁斯在城市里做音乐,回到家乡还会去采样自然声音,仍是电子音乐的创作模式,但如今的伊德尔已经捡起乐器,回归乐队。
电影《脐带》上周开始在内地院线上映
由巴德玛和伊德尔主演
除了影片开始在城市中演出的一段是来自专辑内的曲目,后面的音乐都是伊德尔即兴创作的,有民歌,也有调子。
难得的是,影片中的母亲理解儿子阿鲁斯的音乐,而音乐人前辈巴德玛老师也理解伊德尔的音乐。巴德玛老师本是音乐学院毕业,是伊德尔心中很敬重的前辈。
内蒙很大,伊德尔的家乡呼伦贝尔属于东部地区,巴德玛老师来自鄂尔多斯,属于西部地区,这两个地方的音乐很不一样,他们经常会交流自己家乡的传统民乐和将现代与传统结合的新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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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精神是寻找不完的」
游牧之人不一定来自草原。伊德尔在北方小城里长大,同时拥有对高楼大厦和大草原的想象。伊德尔身边有很多同学来自草原,他小时候学马头琴,接触到的也是草原上的民间艺人,也因此学到与大自然相处的智慧,浇灌出后来的人生哲学。
人生中有很多东西是无法保证的,很多能够得到的东西也可以是无偿的,他深知做音乐也是如此。
比如呼麦指向人类与大自然的交流,是遵循了万物有灵的信仰,而且这里的“自然”并非专指人烟稀少之地,而是包括了家门以外的整个世界。
游牧文化代表着现代文明的对立面,传统的东西在现代文明里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伊德尔的个人专辑《ZAM》就是向回望的,相当于做了一次极致的博弈,在民族音乐与电子音乐之间寻找可能。
伊德尔《ZAM》专辑封面
「ZAM」是蒙语,意为道路,代表的是一条回家的路。伊德尔在单曲《Going Home》里加入了冒顿·潮尔的独奏(一种直吹的木管乐器,其上有三个指孔,演奏者以门牙接触乐器吹口,同时以喉咙发声),在他看来,这张专辑是通过后来习得的电子乐与回家做一个连接,每每在音乐上学到东西,就能找到一条全新的回家的路。
蒙古音乐不是只有一张面孔,伊德尔也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探路人。
伊德尔演出现场
大众对民族音乐的刻板印象一直存在,很多人认为蒙古音乐要么是传统的,要么就是以杭盖乐队或是图瓦艺术家为代表的音乐作品,杭盖乐队把民族传统跟摇滚音乐进行非常直接的融合,已经代表了一种走得很靠前的可能性。
传统音乐有年代感,却也是属于某个年代的流行,现在的人只能站在当下去聆听那个年代,而让现代的人去“听到”并“接受”一种来自过去的声音,是每个时代的音乐人都会去做的事情。
和很多音乐人一样,伊德尔的电子乐启蒙是Kraftwerk,不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其实要更早些,他小时候就听过remix西方音乐的亚塔乐队,也喜欢过德国战车(Rammstein),随即从根源上反复了解这一律动,又发展出更多的线索出来。
他认为光顾着撕掉身上的标签是徒劳的,过分看重他人的看法同样无益。尝试音乐上的“融合”从来不属于某一代音乐人,老一辈的蒙古音乐人也会去和外面的艺术家们进行合作,这样每个时代才能留住一些真东西。
伊德尔演出现场
现在的伊德尔已经不再把个人表达放在第一位,他认为自己做的音乐对未来的人们的影响是更重要的,他想在不同的时期与不同的音乐门类进行多维度融合,释放更多的可能性,不过越了解就越谨慎,如何传承老一辈艺术家留下的精髓,这是需要一代代音乐人不断去思考的问题,有一些年轻的音乐人去学民间的东西,做原生音乐,保持这样的连接同样珍贵。
无论是DJ、音乐制作人还是乐队,把民族风格的选段放进电子乐,玩任何风格,其实都是可以的,但也是简单的,只能算是把一个元素拿过来用。
若是从根源文化上挖掘,很多现代的布鲁斯、爵士和电子乐都可以追溯到非洲的黑人音乐。伊德尔认为“世界音乐”这个概念也很抽象,世界音乐的根源是民族音乐,其中根本不存在那么多前设的界限,伊德尔认为这是必须互相妥协的过程,从中间找一个共同点,民族成分才不会被破坏,做出的音乐才不会那么具有“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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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带着乐队走出去
2021年参与音乐纪录片《游牧西东》,伊德尔去了很多地方,也和不同的地方音乐人合作,他发现大家都在做更现代的音乐,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来自不同根基、处在不同发展阶段的乐队会带来更多元的表达,不过城市里人们更多是对城市生活有所向往,伴随着无奈等情感上的释放,总归是更有人情味的。
认真投入创作时,灵感不会永远眷顾某个幸运儿。作为一个音乐人,每个阶段都存在瓶颈,无论是歌词、旋律还是音色。
这个时候伊德尔会通过其他作品寻找灵感,顺便把自己的东西放一放。同样的音乐,今天听,明后天听,过一个月或是一年后再听都是不一样的,要有耐心和敏锐的感知力。
《游牧西东》截帧
伊德尔平时会禅定和冥想,读一些佛教书籍,他认为这对人的灵性影响很大,他经常看风格统一的导演作品系列,喜欢阿基·考里斯马基的电影,喜欢芬兰的冷淡,喜欢伊朗电影(比如阿巴斯的《特写》)和吉卜赛电影。不过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邮差》和已经去世的演员马西莫·特洛伊西。
音乐纪录片也是音乐人的“弹药库”,伊德尔最近看了一些讲述厂牌文化的纪录片,发现历史总在不断重演,流行也有周期——比如《反叛者》以美国视角出发,从搓碟文化讲起,剖析嘻哈音乐如何影响当下的美国音乐;
《合成器英伦》则是英国视角的,讲的是合成电子音乐从小众走向主流的那段历史;
德国纪录片《德国前卫摇滚:重生的德国》反映的是音乐文化与战后历史的交错,伊德尔对其中的一句话印象很深,德国音乐人说:“当年我们把坦克带到了欧洲,现在我们把合成器带到了欧洲。”
曾经的伊德尔,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但一个人创作也会孤独,从最早做乐队到做电子音乐,现在伊德尔又回到了乐队。
乐队模式是人与人之间的磨合,互相了解,互相给予,如果碰到一段好的旋律,需要一起碰撞出来,不过期间经常伴随着无奈的等待。
相较之下,电子音乐是比较个人的工作模式,这时他更像一个设计师,要决定一条裤子搭配什么鞋,决定颜色或尺码,很酷很自由,可伊德尔不再满足于此,毕竟外放音乐和乐队成员一起演奏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带来的音乐的力量感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他们将在异国游牧,参加音乐节、live house、club的演出,也将举办乐队专场。今年6月4号伊德尔和新乐队Narabara将在荷兰布雷达的Mezz举行一场音乐节,也是今年欧洲巡演的第一站,巡演途中也会同步发行新专辑《同行的人》。
《同行的人》这张专辑在风格上不同于《ZAM》,更注重现场感和技术层面的融合。
他们要出去演,进入欧洲的音乐市场。
这是挑战,也是全新的旅程,相信心态上的转变和更多的跨界尝试将让他越走越远,新鲜的质朴,是源头也是终点。
/the end
预售破亿!!!它会是本月最好看的院线电影吗?
现在可以说我不喜欢《瞬息全宇宙》了吗
以为是反转悬疑恐怖片,结果揭露的是观众的内心
「A24」究竟是家什么样的公司?
我心中的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不是杨紫琼
这可能是最近最值得玩味的电影了
今年这部奥斯卡黑马,实在催泪
为了爱与自由,女人必须以死明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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