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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安道壹

神秘的中国传奇书法僧

THE LEGEND OF AN DAOYI

书佛：僧安道壹

（又名道一、僧安、僧安一、安公、安法师等等）

（约516—593）

历经北魏、东魏、北齐、北周、隋。

北齐皇家大沙门、佛门高僧。

中国书法史上首位具有独立表现体系的大书法家，

其书法造诣及成就可与“书圣”王羲之媲美。

2021年5月24日

张强教授

首次发现了僧安道壹书刊的《李祖勋墓志》。

通过时代前提、碑文情况及相关的论证路径，

确定了其为僧安道壹书刊作品。

僧安“古意美学”多向实践及“墓志体”新概念

——新发现的《李祖勋墓志》及相关问题探讨

（文/张强发表于《中国书法》2022年2期185-189页）

图41

一、《李祖勋墓志》发现、现状、流传及李祖勋的基本情况

1、《李祖勋墓志》发现、现状及流传情况

2021年5月24日上午11:39:30 ，本人在山西大同明堂遗址“北朝艺术博物馆”的地下墓志展厅，首次发现了僧安道壹书刊的李祖勋墓志。

《李祖勋墓志》的现状如是：

墓志尺寸：长74里面，高73厘米，楷书 34 行，满行 35 字，共约 1170 字。志盖盝顶形式，尺寸为：底长73.5厘米，高73厘米，顶长60厘米，高61厘米。上刻：齐故司空/文孝李公/之铭志盖书刊较浅，双钩铲刀法，“空”、“李”、“公”有些磨泐不清，仔细观察仍可辨认。（图30、图31）墓志与志盖均为青石材料。

尤其是墓志文字，皆用双面冲刀法，有的地方冲击较深，显见出立体效果。除了少数地方损坏之外，基本完整。（图40、图41、图42、图43、）关于《李祖勋墓志》的由来，很显然，是与其父母的墓地相联系的。

图40

我们先看一下李祖勋父母墓志出土的情况：

“1975年冬,河北省赞皇县南邢郭公社南邢郭大队在农田灌溉中,发现了东魏李希宗及其妻崔氏、其弟李希礼的墓志并一部分文物。

……李希宗墓系夫妇合葬墓，在南邢郭村东南0.5公里，是当地群众称为“五圪垯”中的一个，李希礼墓志也出在这里，因此得知这里实为五座封土丘，是北朝赵郡李氏的一处族葬地。墓地南临涕河，西距五马山5公里，周围是广阔的平地。原五座封土丘高5一12米,底围60多米，排列顺序是:有四座为东西向并列，另一座在西端稍北约15米处。编号从北边的一座开始为M1，其余从西向东为M2—5。其中M2即为李希宗墓。”〔1〕

确切地说，“李祖勋墓”应该就在这几座之中，而且已经被盗，所以才会有墓志流转于世。

那么，远在河北赞皇的李祖勋墓志如何来到了山西大同。据博物馆有关负责人讲，此博物馆原来是私人企业家多年藏品积累而来，后来捐献给大同市政府，成立了“北朝艺术博物馆”，此墓志还有其它文物，都是从周围地区，如河北等地收购而来。

据《崔幼妃墓志》与《李祖勋墓志》所载，母子二人都是在武平六年去世，李祖勋在这一年四月死于任上，享年51岁，崔幼妃这一年的十二月廿二日在邺城去世，享年74岁。因此，我们可以断定，在武平七年十一月七月，公元576-12-13，这一日，去世已经一年的李希宗夫人崔幼妃“归祔于司空文简公（李希宗）之茔”合葬，其时，李希宗是在“武定二年十ー月（544）葬黄石山东”。二子李祖勋“窆于旧域”，同时被家族进行了二次葬。而僧安道壹在他们下葬日（或前几日）书刊了墓志。

山西大同明堂遗址“北朝艺术博物馆”

2、墓主李祖勋家庭及人物评价

新发现的墓志为《齐故司空文孝李公之铭》，全称为“齐故使持节都督赵沧瀛三州诸军事赵州刺史尚书左仆射司空李公墓志铭”。

翻检《北史》、《北齐书》，并没有独立的“李祖勋条”，只是在其兄李祖升名下，可以检索到如此文字：

“祖昇弟祖勋，位给事黄门侍郎。齐文宣以其女为济南王妃。除侍中，封丹杨郡王，寻改封公。济南即位，除赵州刺史。济南废，还除金紫光禄大夫。大宁中，昭信后有宠于武成，除齐州刺史。赃贿狼籍，坐免官。复起为光州刺史。祖勋性贪慢，兼其妻崔氏骄豪干政，时论鄙之。女侍中陆媪母元氏，即祖勋妻姨，为此附会，又除西兖州刺史、殿中尚书。祖勋无才干，自少及长，居官无可称述。卒，赠尚书右仆射。武平中，将封后兄君壁等为王，还复祖勋王爵。”〔2〕

《北齐书》显然沿袭了北史的叙述方式，也将李祖勋附在了其兄李祖升的后面。似乎是作为一个比较的对象，将李祖勋贬斥的几乎无有是处。

“李祖升，赵国平棘人，显祖李皇后之长兄。父希宗，上党守。祖升仪容瓌丽，垂手过

膝，睦姻好施，文学足以自通。仕至齐州刺史，为徒兵所害。

弟祖勋，显祖受禅，除秘书丞。及女为济南王妃，除侍中，封丹阳王。济南废，为光刺史，祖勋性贪慢，兼妻崔氏骄豪干政，时论鄙之。以数坐赃，免官。无才干，自少及长，居官皆因内宠，无可称述，卒。”〔3〕

李祖勋本人“赃贿狼籍”，“性贪慢”，“无才干，自少及长，居官无可称述”。就连李祖勋的夫人也是“其妻崔氏，骄豪干政，时论鄙之”。

然而，丈夫无才无德，为官无行，贪婪成性，夫人亦傲慢无礼，任意干涉丈夫的政事，就是这样一位惹人侧目，众所不齿的夫妇，却生出了女儿李难胜（549－570年），北齐废帝高殷的妻子，昭信皇后李祖娥的侄女。

在李尼的墓志之中，对于其父亲有过简要却极高的评价，道德高尚，才能出众，文武双全：

“父，仪同三司祖勋，义气德光，动寂俱备。”〔4〕

公元559年，北齐皇帝高洋为其的长子高殷选择婚配对象，此时皇后李祖娥将自己的亲侄女李难胜（时仅11岁）配与高殷。高洋死后，高殷即位，李难胜则顺位成为皇后。次年高殷被其叔高演废黜为济南王，李难胜被贬为济南王妃。后来17岁的高殷遭到高演杀害，13岁的李难胜到妙胜寺削发为尼并成为主持，法号“等行”。570年，李难胜郁郁而终，年仅22岁，死后以尼姑身份落葬。然而，1978磁县城西京广公路拓宽时，在县城西南申庄乡驻地向北20米公路东侧发现了李尼之墓，同时有墓志铭出土。〔5〕

而在《李祖勋墓志》之中，李祖勋则被描述为一个近乎“完人”：

“平仲之／胤，夙禀楹书；玄成之门，旧称闻礼。性识开敏，风表温睟，波澜可泳，符彩照人。而发箧下帷，独／笑忘寝，游心百氏，指掌千载。辩囿谈丛，妙穷非马，笔端意匠，丽极雕龙。珪璋特达，鼓锺闻外，／品因坐高，声望日远。 ……惟公家传冠／冕，世挺髦俊，蝉联五叶，羽仪十纪。紫气黄云，屡表嘉瑞，天妹地女，俱出盛门。惟昆与季，仪口／坐棘，朱鹭口响，白珩相照。而三从成德，万锺有奉，友弟喻于共被，色养口于扇席。虽复室口／金穴，居称粟里，雅志高情，不移素尚，内弘礼则，外尊彝典。柏梁绝难治之咏，口龙无流水之讥。加以行不独善，仁为已任，蹈义比于焦原，守信侔于口鼎。记述中庸之道，口口谦之德，／传云天地之纪，诗称邦家之光。居四者而不愧，其司空文孝公之谓矣。未迫口口，口捐馆舍，／自朝及野，屑涕无从。”〔6〕

这种饱满的溢美之辞与史书所载的巨大差异，让我们倍感惊诧：其中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3、李祖勋家族状况

在李祖勋的祖父，北魏定州刺史李宪（470——527）墓志所载李氏一族的婚姻关系如是：李宪夫人出自河间邢氏，有五子五女。其长子李希远，娶吏部尚书广平宋弁之女；二子李希宗，妻仪同三司博陵崔楷之女；三子李希仁，娶仪同三司博陵崔氏孝芬之女；四子李骞，娶开府谥议范阳卢氏文翼之女；五子李希礼，娶正员郎范阳卢氏文符之女。〔7〕李希远的儿子李祖牧娶广平宋维之女，其孙女为北齐文襄皇帝第五子、太尉公安德王延宗妃。〔8〕

李尼墓志之中则有如此记载：

“尼则威宗（高洋庙号）后（昭信皇后）之侄焉，祖司空文简公希宗，中庸上性，作范真俗。”〔9〕

李希宗（501一540年)，“他与高欢集团的关系,史载‘希宗以人望兼美、深见礼遇’,按墓志：‘幕府既开……借著而数利害,表末以图夷险。阴谋不唯九事,奇策非止六条。’则希宗不仅受到高欢的礼遇,也是高欢的重要谋士,并曾‘从军塞外,追虏关山’,所以‘蔚为社被之臣,俄有合辅之望。’希宗之死,‘相王(高欢)舍繁驭而行哭,登鸿波而垂涕。’可见其在高欢集团中的重要性。同时,由于‘齐王纳其第二女’,李希宗高欢集团结成亲戚关系。”〔10〕

在李祖勋的墓志里，则如此称颂其祖上：

“高祖太尉高平宣王，器若瑚琏，智均蓍蔡。伐谋所／属，猎国斯在。固以勒勋彝鼎，铭德太常，声预工歌，迹宣史笔。曾祖兖州康侯，祖仪同文靖公，／父司空文简公。载德象贤，世济其美，天爵人宝，于斯为盛。公即文简公之第二子也。”〔11〕

所谓“国之重器，被史书所载，人物德才兼备，令世人称颂。”也不过如此。

在这里可以看出，由李祖勋的直系家族人物关系：

祖父：李宪（祖父）

李希远（长子）父亲：李希宗（二子/）妻崔幼妃李希礼（三子）

长子李祖升二子李祖勋二女李祖娥（昭明皇后）

女儿李难胜（皇后/济南王妃）

那么，也就是说，在李宪二子李希宗此脉，女儿与孙女皆做过皇后。目前，在李氏家族之中，其墓志大都被发现面世：

祖父李宪（原石存河北赵县文管所）

父亲李希宗（原石存河北正定文管所）

叔父李希礼（原石存河北正定文管所）

母亲崔幼妃（原石存河北正定文管所）

本人李祖勋（原石藏山西大同北朝艺术博物馆）

女儿李难胜（原石藏河北邯郸北朝考古博物馆）

祖父李宪的墓是在赵县古城西南、段村村东。

父亲李希宗葬于“黄石山东”，也就是现在的河北赞皇县南邢郭村东南，其母“薨于邺之道政里”，后来移柩于此与其合葬；而李祖勋“窆于旧域”，肯定是与其父母葬在一起，也应该是在此族地。

作为高僧大德的僧安道壹为世俗之人发愿书刊佛经偈语，是一种非常正常的行为，但是，为故去的俗人书刊墓志！？我们无法对于这样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一般来说，为了书刊佛经，需要与社会各圈层的人打交道，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诸如他为当时的晋昌王唐邕书刊写经碑铭，为唐邕妃等人书刊发愿文及“大空王佛”，为斛律家族的人书刊文殊般若经篇章等等。然而，直接为俗世之人书刊墓志铭，而且却还是洋洋洒洒一千余字。这里的原因也许有如下几个方面：

A、北齐外戚李氏家族与僧安道壹的俗家身世有关联。

B、通过书刊墓志为其僧团募集经费。因为僧人的身份是一个卖点，由他们所书刊的墓志，肯定有利于墓主人早登极乐，尽快往生。

C、可以验证僧安道壹不同于一般“抄经生”。被高官、外戚邀请书刊墓志，也可以看出僧安社会影响力的一面，反映出其交际圈以及在社会上的影响力。

二、《李祖勋墓志》被认定为僧安书刊的确切证据

1、《李祖勋墓志》与同年同月书刊的《李云墓志》做比较

其实，如果说风格的比对，是对于僧安道壹作品判断的主要路径的话，这是一般学者都需要具备的基本敏感。诸如殷宪先生便是如此，他很快就抓住了一条线索，并有所扩展：

“同样是以这种书体上石的书迹，另见北齐河清三年（564)的山东兖州天寺村造像记，北齐武平七年（586)的《李云墓志》（1958年出于河南濮阳）三种石刻像是同一书家所书。” 〔12〕

所以，作为一个对于僧安道壹没有“认知经验”的人，可以凭借一般的经验比对，能够做出一个基本的鉴别，并做出平行性的描述，这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僧安道壹《李祖勋墓志》书刊时间为“武平七年丙申十一月丙子朔七日壬午”，3日后，同年十一月十日，还为另一位“李氏”书刊了墓志，这就是目前收藏在河南濮阳博物馆的《李云墓志》，全称为“齐故车骑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济南郡太守顿丘男赠使持节都督豫州褚军事豫州刺史李公墓志铭”，书刊时间为：武平七年十一月十日：“1958年春,在河南濮阳这河砦村西北约7.5公里处发现一座古墓,由出土墓志可知为北齐车骑将军李云夫妇合葬墓,葬于武平七年(576年)。”〔13〕

北岛信一认定：“僧安576年书《李云墓志》。但是，同一墓中，549的《李云妻郑氏墓志》则不是僧安所书。”〔14〕本人认同北岛信一的结论，并将其作品收入著作之中。〔15〕此墓志及墓志盖目前正被收藏在河南省濮阳市博物馆。

这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是，都姓李姓，不过一个在定州常山郡（今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一个是黎阳卫国（今河南濮阳市濮阳县）人也。二者相距310公里左右，我们无法衡量用北齐时的交通用具需要多久抵达，不过，这个距离三天与两个现场的关系我们无法揣度，也或许是在下葬之前数日，已经书刊完毕也未可知。

不过，由于《李云墓志》的文字之中并没有“清”字，所以，原本北岛信一的确认仍旧是从风格上与僧安书刊的逼肖而下的结论，而笔者也只是同意其观点而已。然而，《李祖勋墓志》作为僧安道壹书刊的实证，也从另一个角度上，反向确证了《李云墓志》为僧安所为的可能性。

2、僧安书刊“独一无二”的标识方式：“以‘凊’代‘清’”

不过，需要提示的是，确定为僧安道壹书刊作品，是以“以凊代清”为最终依据的，然而，在此之前，必须是在表象特征趋同性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最终效用的。而《李祖勋墓志》的“被发现”，便是符合这样的条件。

图1、2

在《李祖勋墓志》的第12行，第13个字的“清规素誉”之“清”字，则被改为“凊”，而且在偏旁“青”上部，还故意缺少了一个“竖”画。（如图1、2）

所谓“清规素誉”的基本涵义是，禅宗寺院或道观出家众所应遵守的戒律，如《梁书·卷十五·谢朏传》有句：“清规雅裁，兼擅其美。”而在《魏故镇远将军光州即默县护长广太守清河张君墓志》之中则出现了“素贯清规”（如图3）。

图3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理解的词组，就是“由于遵守各种规定与戒律，所以，平时也赢得声誉”。

三、《李祖勋墓志》的整体情况及书刊风格

1、墓志盖书刊的特征及美学突破

（1）刀法与结体上的多样化

从墓志盖原石上来看，“齐故司空/文孝李公/之铭”三行十个字的书刊，是匆匆不暇间急就的。也可以看出僧安书刊的习惯手法，先以双钩的方式，以锐刀单锋冲击而成。然而，另外的一个特点，就是在两个笔画交叉的时候，一般会采取“重叠”的手法。也就是将“字”本身的间架，不仅是二维的，而且进入三维的空间状态之中。

在“齐”字上结体与书刊之中，笔画间的关系凑接与叠压得更为巧妙与细腻。（参见图4、图5）

图4、图5

因此，其事例体现在“故”字“攵”的“×”交叠的时候，将捺笔叠压在“丿”撇笔之上。（图6、图7）

图6、图7

同样的处理方法，还体现在“孝”字的一个长撇，将上面的“土”与下边的“子”都叠压在下面，而部首“土”的“竖”又对“横画”产生叠压，如此以来，一个字的笔画产生了双重的“叠加”。（图8、图9）

图8、图9

在“铭”字的右边部首“名”，则没有机械地以长撇叠压部首“口”，而恰好相反，他是以“口”来叠压了上面的部首“夕”，而在部首“夕”上面的“丿”却又忽略掉。（图10、图11）

图10、图11

“李”字的处理，可以看到部首“木”的竖画，对于部首“子”的叠压，同时，“木”的横画亦将长“丿”叠压。因此，虽然几乎只是“双钩白描”的方法，由于笔画间的相互叠压，因此，不仅仅不会感到单调，却还容易产生另外的美学面目。（图12、图13）

图12、图13

不过，“之”字的原石与拓片进行比较，我们似乎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原石似乎是一个匆匆而就，尚未完成的效果，而在拓片之中，却是一个完美的、具有体积感的书法成品，又如同是照相的胶片在逐渐“显影”时的一个效果。这也是一个“谜”留给了今天的我们：僧安所处的时代，是否已经有了拓片，而书刊者在作品结束之后，是否会先椎拓出拓片的效果呢！？按照隋书的记载，隋朝内府已有拓片收藏，而僧安本人也已经跨入隋代十几年，这种情况是否有可能发生呢！？（图14、图15）

图14、图15

“文”字长捺的处理，则不再简单，它关涉到一个“古意”美学的实践。（图16、图 17）

图16、图17

（2）“凤尾诺”的意象美学

在僧安道壹所对于“尾羽”意象的书刊实践中，还衍化出单鸟体与双鸟体的不同。不过，我们寻找到一个有趣的名字，这就是“凤尾诺”。〔17〕我们看一下想象之中的凤鸟的形态。

图18

其实，看一下商代玉器的凤尾，似乎可以明白“凤尾诺”的状态。（图18）如《曹植庙碑》之中的“以”字，（图19、图20）可以见出与简书与写经书之间的渊源关系，但是，僧安却有着自己独立的处理方式。向前追溯，它与兖州金口坝出土残经刻石之间的趋同性（图21）。

图19、图20

图21

以“兖州金口坝出土残碑”、“洪顶山十八空摩崖”以及汶上“文殊般若碑”（图22——图24）。对于“凤尾诺”的进一步符号化的书刊，是在洪顶山东平湖西岸的银山，（图24、图25）将两个“般”字放置到一起，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比较。汶上“文殊般若碑”与青州的残碑的“文”字的“凤尾诺”特征也异常清晰。（图26、图27）

图22、图23

图24、图25

图26、图27

（3）与北响堂书刊做比较

如果将《李云墓志》志盖与《李祖勋墓志》志盖进行比较的话，（图28、图29、图30、图31）可以明确地看到两种不同的书刊表现方式。其中精致而深入的笔画，与略显瘦硬开展的间架之上，后者则显得粗略而苍野，其实，这都是表面的“风格化”类比，因为我们只要看一下在此三年之前，也就是武平三年（572），僧安道壹在北响堂刻经洞上方，所书刊的三个佛名，就能够感觉到这是他所进行的一种悬崖“壁面”上的书刊手法的实验。

图28、图29

图30、图31

四、时代风格与个人面目之间的关系

1、关于“古意”美学

对于书法而言，所谓的“古意”，更多地是一种“审美的距离感”，而这种距离感又必须建立在现实之上。所以，僧安道壹的“古意”笔者有关专文论述：

“僧安所处的时代里，也注定了他在后来的命运，在“行草为王”的文人表现趣味里，被一种集体意志所湮灭，它主要体现在对于个体表现状态的“自然而然”，在这种强力的美学意志面前，一切非直接性的表达，装饰性的表达以及更为多样化的表达，也就自然地被排斥在外了。”〔17〕

其实不然！中国“天书”神授，非人间俗世可以解读，但是，僧安却没有在这个层面对于文字认读意义进行强行阻塞，甚至没有试图去模糊它。僧安只是把各种各样的“古书体”进行了全面的改造，让它进入到自己的系统之中。这个实践线路，其实开启于他迄今纪年最早的石刻文字——山东平阴洪范镇二股山的“大空王佛”（562），一直到《曹植庙碑》（593），将这种“古意书体”发挥到极致——这是用了31年时间长度的一个完美过程。僧安的“古意书体”唤醒的是一种来自遥远的神秘感应的“神性书写”，他试图证明书写与文字本身，绝对不是为了传达认读之意的工具，而是具有独立的意义在其中。最终，他把刊刻、书写，汉字，古书体结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古意书体”美学系统。〔18〕

2、一种新的僧安风格的凸显——“墓志体”

图34、图35

图36、图37

僧安道壹的小楷书刊，是依据于其特定的感觉来进行书刊的，在这个过程之中，其结体的紧张度与空间的判断二者互为关系，用笔的展开与收束的幅度也与情感的起伏有关。在此层面上，所谓“小楷难于宽绰”，在僧安这里是不能存在的，因为他建构的是一个疏朗的开放空间，在每个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亦是如此而已。他打破了一般书写者为了追求“方正”，而放弃了开放性的变化。这便是僧安道壹与其他书家的根本性的区别之所在。而这一点也是我们可以轻易地就能够将僧安书迹从众多的同类书法之中，一下子便能甄别出来的原因。（图32、图33、图34、图34、图36、图37）

图38、图39

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所谓的“古意”，并不仅仅在于保留了“隶书”的古法，而是将各种古书体的意味，悄悄地融化在自己的书写之中。（图46、图47）至于僧安与有“隶意”的小楷之间的关系，我们从中皇山的刻经可以看出这一点：

右边是另外一位书工，可能就是僧安僧团的人，左边是僧安接续其所书，我们便可以看出二者之间的巨大差异。（图48、图49）

图40、图41

左边僧安肥腴的笔画，任意的书写、宽绰的间架与变化的结体，同右边书刊的布置、刻意、拘谨，二者的区别一目了然。这种同时也是一代大师与善书工者之间的巨大差异。

关于僧安的“墓志体”，我们将另文探讨。至少目前有三件可靠的作品，能够构成这样的一种讨论的条件，而且，其中两件都超出了1千100余字，而最少的“李云墓志”，也有600余字。

结语

严格地讲，本人于2021于5月24日在山西大同明堂遗址“北朝艺术博物馆”所见到到“齐故司空文孝李公之铭”并不是什么“新发现”，因为此时已经通过藏家在河北收购、于大同北朝艺术博物馆陈列，并且面向公众展示。后来又看到大同本地学者殷宪先生，曾经对于“北朝艺术博物馆”的所有墓志，有关综合的论述，也将《李祖勋墓志》与同年书刊的《李云墓志》做过简要的比对。同时，也有一些相关文章提及并简论过此作品。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让我放弃使用了“新发现”这三个字，原因如下：

一、找到了属于僧安书刊“特有的”坚实证据，如其中“以凊代清”的书刊与记述标识。

二、将《李祖勋墓志》放置到“僧安书刊纪年的年表”之中，加以重新判断。

三、将僧安从“集体风格”之中分离出来，进入个人风格的系统之中，进行全面衡量：

（1）摆脱本墓志盖本身的“风格特异与违制书刊”的局部判断，将僧安的“古意书写”的“美学方式”来加以全面探讨。

（2）摆脱一般性墓志志文书写风格比较与感性感知，将其纳入到一个僧安“墓志体”的语境之中，来加以全面分析判断。

就此而言，这是一种学理层面上的“新发现”，而不是在刻石本身作为物理材料上的“新发现”。而正是因为这种“新发现”，也让《李祖勋墓志》摆脱了作为一般考古材料的处境，而一跃成为一代大师的妙品佳作。

2021-11-08

立冬次日于巴渝十二云石阁

本文发表于《中国书法》202 2年2期185-189页

注释

〔1〕石家庄地区革委会文化局文物发掘组，河北赞皇东魏李希宗墓，考古1986（6）390页

〔2〕〔唐〕李延寿撰，北史·第四册·卷三十三·列传第二十一李顺，中华书局1974：1216-1217页

〔3〕〔唐〕李百药撰，北齐书·第二册·卷四十八·列傅第四十·外戚，中华书局1972：667-668页

〔4〕张利亚，磁县出土北齐愍悼王妃李尼墓志，文物春秋1997（3）78页

〔5〕张利亚，磁县出土北齐愍悼王妃李尼墓志，文物春秋1997（3）78—80页

〔6〕李祖勋墓志，〔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5——186页

〔7〕石永士、王素芳、裴淑兰，河北金石辑录，1993年版

〔8〕北齐故大鸿胪卿赵州刺史李君（祖牧）墓志铭，〔J〕张柏主编，新中国出土墓志铭，王素主编，河北·壹·下册，〔M〕文物出版社22—23页

〔9〕张利亚，磁县出土北齐愍悼王妃李尼墓志，文物春秋1997（3）78页

〔10〕石家庄地区革委会文化局文物发掘组，河北赞皇东魏李希宗墓，考古1986（6）390页

〔11〕李祖勋墓志，〔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5——186页

〔12〕殷宪，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北朝墓志的史学和书学价值，〔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71页

〔13〕周到，河南璞阳北齐李云墓出土的瓷器和墓志，考古1964（9）482页

〔14〕北岛信一，彩色石壁摩崖刻经论及其年代考，〔J〕焦德森，山东摩崖刻经研究·三，〔M〕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6：266页。

〔15〕参见张强、魏离雅，大空王佛——僧安道壹刻经与北朝视觉文化，文物出版社2017版

〔16〕张强、魏离雅“清”何以变“凊”——僧安道壹后续研究系列之一，〔J〕上海：书法研究，2020年1期：：48—60页

〔17〕张强，僧安道壹古意书体及其实践，学衡，第三辑（即出）

〔18〕张强，僧安道壹古意书体及其实践，学衡，第三辑（即出）

图版来源

图1 李祖勋墓志志文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7页

图2 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 《魏故镇远将军光州即默县护长广太守清河张君墓志》拓片（局部），张强收藏

图4 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5 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6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7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8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9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10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11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12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13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14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15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16李祖勋墓志盖原石（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17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局部），〔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18 采自谢崇安，商周艺术，巴蜀书社1997：彩3页

图19《曹植庙碑》原石局部现藏山东东阿鱼山曹植庙博物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0 《曹植庙碑》原石局部现藏山东东阿鱼山曹植庙博物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1《刻经残石》原石局部现藏山东兖州博物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2《刻经残石》原石局部现藏山东兖州博物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3《摩诃衍经碑》摩崖局部山东东平洪顶山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4《文殊般若碑》原石局部现藏山东汶上中都博物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5山东东平银山摩崖局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2019-12-15

图26《文殊般若碑》原石局部现藏山东汶上中都博物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27《文殊般若残石》原石局部现藏山东曲阜李姓收藏家手中现场图片

图28《李云墓志》志盖，现藏濮阳市博物馆现场图片冯军武拍摄

图29《李云墓志》志盖图片，周到，河南璞阳北齐李云墓出土的瓷器和墓志，考古1964（9）482页

图30李祖勋墓志盖原石，现场图片，张强拍摄2021-05-24

图31李祖勋墓志志盖拓片，〔J〕殷宪主编，墓志·大同北朝艺术研究院编，北朝艺术研究院藏品图录，〔M〕文物出版社2016:184页

图32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左上部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3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右上部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4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左下部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5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右下部分），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6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细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7李祖勋墓志志文原石（局部，细部），现场图片，张强拍摄

图38河北涉县中皇山刻经现场（局部），张强拍摄

图39河北涉县中皇山刻经现场（局部），张强拍摄

图40河北涉县中皇山刻经现场（局部），张强拍摄

图41河北涉县中皇山刻经现场（局部），张强拍摄

特邀专家导师

张强教授

ZHANG QIANG

1962年生于山东肥城，山东艺术学院讲师、副教授、教授（1990-2002），2002年任职四川美术学院，先后任美术学系系主任（2003—2004）、重庆市人文社科基地当代艺术研究中心主任（2004-2012）。现为中国省部级专家“两江学者”终身荣誉（2013—），四川美术学院二级教授（2020-），“卓越艺术人才计划”（2020-2023），校学术委员会委员（2002—），世界实验书法高等研究中心主任（2021-）。“中国佛教造像视觉史体系”主编（科学出版社2021），“僧安道壹全集”主编（青岛出版社2022），“郑道昭全集”主编（青岛出版社2022）。中国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评审专家，重庆市艺术美学学会副会长，英国南安普顿大学温切斯特艺术学院客座教授，金瓦奖学术总顾问兼首席评委，泰山学院当代视觉史高等研究院院长。

学术与艺术代表作为“张强艺术学体系”六十卷，约800万字，2013年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开始出版。分为学术部分42卷，内容涉及艺术学元理论、中国画学丛书、中国本土艺术现代化丛书、中国佛教造像视觉史体系列、书佛道壹个案、书仙道昭个案，艺术思想系列；艺术经验部分18卷，内容涉及张强踪迹学报告系列，后现代水墨系列，文人新世代系列等。立项并完成“文化部九五规划——全国研究生教材”，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项目，重庆市艺术科学研究重点课题，作为学术主持，主研三项国家艺术基金等。

主持“中国坐庄——全球化与多元化视野之中的艺术史重构”国际艺术学高峰论坛（2016），“视觉史语境之中的‘汉字/书写’”全国学术研讨会（2017），“中国在场——国际艺术思想高峰论坛”（2017），主持“驭墨——威尼斯水墨周2018”国际学术论坛，主持“驭墨——布鲁塞尔水墨周2019”国际学术论坛等。主持“新金石计划”展览、工作坊、研讨会（2018威尼斯、2019布鲁塞尔、2020布鲁日）。出席“第三十四届世界艺术史大会”主题发言，并收入论文集（商务印书馆2019）。

为伦敦大英博物馆首位当代艺术表演者（2002），在英国泰特现代美术馆首开个人工作坊（2018），系意大利威尼斯拉古纳大展“艺术机构特别奖”得主（与Lia WEl合作2012）；《库艺术》2015年、2020年、2021年度艺术人物；《亚洲艺术》2016年度艺术人物；《艺术印象》2016与2017连续年度艺术人物。2017年获“2017海南国际艺术大展暨“中国在场”国际艺术论坛”之“思想先导大奖”。

与张强老师一起考察研究

“重走僧安之路”

现招生中

特邀导师：张强

报名截止时间：2023年4月10日

考察时间：2023年4月27日-5月3日

考察期：7天

主要考察地：山东，河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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