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王树华,湖北省天门市净潭乡白湖口村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民革党员。先后在卢市中学、竟陵中学执教三十余年,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教学论文二十余篇,有《大语文小百科》《古代诗歌散文阅读鉴赏指南》等专著二百多万字。
忆得年少读书时
天门东土,我的家乡,一个美丽神奇的地方。
天门,古称竟陵,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天门河,古称义河,一条比古竟陵还远古的河流。天门河源自京山大洪山脉,在天门拖市谢家岭进入天门境内。然后汇入竟陵古郡西门之外的西江,从茶圣陆羽的笔下,“曾向竟陵城下来”。
这西江之水,义河之流,绕过竟陵城头,流经杨林口,巾河口,黄家口,白湖口,自古至今,蜿蜒东向,不舍昼夜。这源远流长的天门河,从盘古而来,流过周文周武,流过秦皇汉武,流过唐宗宋祖,流过洪武康乾,一直流到天门东土,净潭之乡。在这里一分为二,一支继续东进,叫做东支河;一支转90 度直角拐而向南,叫做南支河。然后,它们殊途同归,分别在汉川新河口和吕家巷汇入刁叉湖。
就在这天门河南岸,南支河西岸,在天门河转向南支河的曲尺形的臂弯里,美丽的华严湖和曾经同样美丽的白湖宛如两颗珍珠,镶嵌在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华严湖天长地久,虽湖体萎缩过半,然湖光水色,风韵犹存。而白湖历史上几经汉江溃口,泥沙淤积,现已“沧海桑田”,成为近代乃至当代白湖人民赖以为生的主要耕地,而今只有几根根细长而翠绿的芦荻,从远古的湖底探出头来,无声地诉说着它亮丽的身世和鲜活的历史。
就在这华湖和白湖的分水岭上,踞着几座落寞却又神奇的村庄,生活着以沈王二姓为主的一两百户人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地方被称作只有童话世界里才称得上的“凤凰岭”。
凤凰岭最南端,是沈家角垴台,踞华湖北岸最高脊岭,且呈三角形,颇似神鸟凤凰之头。往东北方向两里,毗邻角垴台的沈家七屋台 呈长方形,是凤凰修长的身躯。而左一撇右一捺,斜贴于七屋台的刘家窝和三家村(隶属七屋台的三户人家)恰似凤凰展开的翅膀。与七屋台仅隔一口“堂坑”(修天主堂取土填台挖成的水塘)便是大王家台,与大王家台相距一里多地的是小王家台,这大小王家台便是凤凰的尾部和尾巴了。 这鬼斧神工的地形地貌,也不知何方神圣造就;这巧夺天工的布局设计,也不知何方高人规划。多么微妙,多么神奇!北边有白湖水波潋滟,南边有华湖烟涛浩淼。每当两湖之水轻吻堤岸,这凤凰岭上天造地设的图腾,就在两湖之间随波荡漾,活脱脱一只凫在湖面上,翘首东向,展翅欲飞的凤凰!
真可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抗战时期青岛特别市市长、山东省省主席沈鸿烈先生,民国时期湖北省财政厅厅长沈肇年先生,都出生在凤凰岭上的角垴台。还有著名的海外富商沈元成先生也出生于这里。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出生的“华湖子弟”,大多就读于当时的“十台小学”。这十台小学就开设在当时已定居海外的沈元成先生的大宅院里。而沈家七屋台则更有一奇,这里建有民国时期中国乡村最大最好的天主教堂,据我有限的见识,这“最”字后边还无须加上“之一”。我,还有我同乡的一些同龄人,其暂短的读书生涯,就是从这雄奇的天主堂开始。
那年秋季,我刚满六岁去上学。父亲牵着我的手,为我肩着一个用作课桌的半人高的方凳。我背着母亲用几块旧棉布缝成的书包,仰望着教堂主楼上端高耸入云的金色十字架,走过“堂坑”当头的土路,爬过教堂墙角下边二十多米的高坡,跨进了高大神奇的教堂,踏进了发我愚蒙,开我心智的小小学堂。学堂就设在天主堂当年用作厨房的小堂里。学校的教室是这里,老师的办公室是这里,学生的操场也是这里。学校只有一个班,却有两个年级,一年级是这个班,二年级也是这个班。全校只有一位老师,语文是这位老师,数学是这位老师,体育、书法也是这位老师。至于校长、主任,也还是这位老师。这位老师就是民国时期毕业于汉口柏泉神学院,精通国学、英语、拉丁语,先后在上海天主大教堂、汉阳天主大教堂供职多年的沈凤章先生。先生年近六旬,个子高挑,着民国时期鲁迅先生、梅贻琦先生常穿的那种灰色长袍;先生面容清瘦,慈眉善目,蓄两缕不疏不密不长不短修剪有致的髭须。没有孔子牌位,没有行三叩九拜之礼,也没有到教务处报名,到总务处交费。不善言辞的父亲讷讷地跟先生说了几句什么,先生便接过我们自带的“课桌凳”,把我安排到“混合班”的第一排,我便怯怯地坐上小板凳,开始了读书写字的新生活。
那是由“大跃进”跑步进入“大饥荒”的特殊年代,才几个月的“大锅饭” 就把“公共食堂”里的白米饭和集体库存的五谷杂粮吃了个精打光。即便号称“鱼米之乡”的江汉平原,这“民以食为天”的“食”,也早已是稻菽谷黍告罄,瓜果野菜当家了。每当放工之后,“凤凰岭”上的乡民便扛着锹,弓着腰,成群结队,急匆匆地赶往华严湖畔,挖遍了湖滩,刨尽了里面所有的野葧荠、野茨菰、野菱角等。说来也怪,那年的野葧荠又多又大:一锹下去,少则三五个,多则八九个;小的如黄豆粒,大的如大算盘珠。这野葧荠倘若磨成浆,好像是加点石膏明矾之类,和水拌成浆,烧开后静置几分钟,便成为极富弹性、晶莹剔透的乳融状,与江南美食“米豆腐”不差毫分。这正是天降奇珍于湖泽,救我乡民于饿馁。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日子里,我们的先生总是从早到晚,教我们读书写字画画,无一刻闲暇。尽管饥饿与疲劳交加,先生日渐骨瘦形销,可他从未误过一次点,缺过一节课,更从未放过一天假。当时,先生的儿子又在县城工作,那湖滩刨食、生产自救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先生的夫人和儿媳肩上。夫人和儿媳也和乡亲们一样,在集体劳动之余,或披星载月下湖滩挖葧荠,采野菜,或顶风冒雨寻沟坡处开荒地,种瓜菜,藉此纾解一家老小生活的困难。先生的夫人本出生于书香门第,与先生同在汉口柏泉神学院毕业,后来在上海、汉口等教会学校教书。可惜那时英雄无用武之地,两人都在七屋台当农民。那时的我,年幼无知,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先生的教育,全然不知岁月的艰难,也全然不知先生生活的困难和工作的辛苦,甚至不清楚先生是公办教师还是民办教师。直到好多年后,我们才知道,先生当时既不是公办教师,又不是民办教师;既没有谁给他发工资,也没有谁向他交学费。到了如今,我们更无从理解,先生在凤凰岭倾一己之力,启童蒙,发民智,那是怎样一种古道热肠,又是出于怎样一种“初心”?
两年之后,我进入了华严湖畔、凤凰岭上的县立公办学校——十台小学。这是一所“全日制完全小学”,学校有一至六年级至少六个班。那时还没有普及小学义务教育,中途辍学的同学比较多,所以有些年份三年级或四年级才会有双班。
儿时的眼里,古时皇帝的宫殿也不过如此吧?而沈家大宅院——我们的学校,真是太大太大,太完美太完美了!学校是一座江南四合院,家乡的老人都说它有“一百根柱头落地”。学校坐北朝南,面朝华严湖。站在学校的二楼上,推窗远眺,波光粼粼的华严湖尽收眼底。学校大门前有约两百多平方的小广场,三面都围着用大青砖砌成的二三米高的“驳岸”(江南一带沿河堤湖岸修建的,用以防止河湖堤岸和房屋台基垮塌的构建物)。门前一对威武的石狮子,老是睁大眼睛看着出出进进的我们。跨过约两尺高的门槛,面前便是青石板铺成的天井。天井好大好大的,学校的大礼堂就是这里了。每年举行开学和散学典礼,全体学生就在天井里列队集合,学校领导就在二楼的“主席台”上,“居高临下”地演讲;设若举办文艺演出,天井便成了舞台,低年级同学便有序地站在天井边的走廊上,而高年级的同学则站在二楼设有楠木围栏的露天回廊边观赏。
天井左边有两大一小三间厢房,大的是两间教室,小的是教务处办公室兼教务主任卧室。天井右边是通往北边厨房的过门和两间厢房,厢房自然也是用作教室或老师寝室的。从天井左边走廊径直往西,到头便是楼梯口。上得楼来,转身向东,左右各有两间大厢房,一般用作三四年级的教室或老师的卧室兼办公室。中间便是与一楼天井上下对应的露天回廊,回廊四边的“回”字形走廊也是与一楼对应。再往东到头,有楼梯通三楼,上面还有朝东开窗,宽敞明亮的两间阁楼,那里好像是校长办公室和学校会议室了。学校五六年级需要大一点的空间,就设在紧贴北墙的“御膳房”了。它本是东西贯通,两头与正屋平齐的长条形,从中隔开便是先前的厨房和餐厅,正好改作两间教室。
那时的我们,能在这皇宫般的学校里读书,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幸福快乐。每当晨曦初露,华严湖由绿波漾漾变得金光灿灿的时候,校园里便响起了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那银铃般的读书声响彻湖畔,声振林木,引得农家鸡笼里的鸡儿、鸭儿,村头树林里的喜鹊、八哥,全都叽叽嘎嘎的,啾啾唧唧的叫起来,组成一支支人与鸟儿交相应和的晨光曲。每当“铛……铛……铛…”上课预备铃响起,各班又由文娱委员领起,唱响激情澎湃的歌曲。高年级唱得最多最响的有“我们这一代,豪情满胸怀。走在大路上,东风扑面来”,还有“火车在飞奔,车轮在歌唱”等等。低年级常唱一首“小树苗”的歌曲。同学们不知怎么知道我小名就叫“小树”,每当预备铃响起,我又从他们教室前跑过,他们就会敞开歌喉,特意加大音量,拼命高唱“小树苗,快快长,长大以后架桥梁——”现在回想起来,那激动人心的旋律就仿佛在耳边响起,心里总是暖暖的,鼻子总是酸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每到“草长莺飞”的春天,学校总要组织我们到华严湖边春游。在那“草色远看近却无”的草地上,同学们高兴得又蹦又跳,又唱又笑,更有调皮的遍地打滚比谁滚得快,彼此追逐“抓特务”看谁抓住谁。有时候,我们还坐在草地上看湖中鸬鹚抓鱼。只见那湖中鱼人脚踩两只比“彩龙船”还窄一点,中间用一块小木板连成一体的“鸭划子”,双手舞动一根长竹竿,划水行船。他时而用竹竿拍打水面,催促随船而行的三五只鸬鹚潜水抓鱼。那些鸬鹚便一会儿扎下水去,一会儿又浮出水面。 有的鸬鹚出水时喉囊鼓鼓囊囊的,那是它将捕获的鱼儿吞在了那里,只是鱼人用一根细绳不紧不松地系在喉囊下部,使它吞不下去。鱼人抓起鸬鹚,将它喉囊里的鱼儿挤出,再将它放入水中。有的鸬鹚叼起一尺多长的鱼儿,渔人便麻利地用捞网将那鱼儿捞起来。还有时候,鸬鹚撞上了七八斤甚至十几斤的“大家伙”,那几只鸬鹚便会不约而同地围过去,它们用铁钩一样坚韧锋利的喙,去啄鱼儿的眼,去钩鱼儿的鳃,去叼鱼儿的肚皮。这样一场恶战往往要持续一两个小时,水面上会旋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浪。直到“大家伙”遍体鳞伤,筋疲力尽,鸬鹚们才将它抬出水面,渔人便顺势用捞网将它拖入船中。只是这如此刺激的现场,我们当时只是听说,以后也没有眼见过。
每到天寒地冻的冬天,为了御寒,同学们在课间除了踢毽子、跳绳,最爱的还是当时惟有十台小学才能开展的“挤墙运动”。学校中堂的外墙与两边厢房的外墙是退进去两三尺的,这样大门外边自然便有了两个九十度的墙角。只要天不下雨,也只要下课铃声一响,中高年级的男同学便争先恐后跑去抢占墙角,“占山为王”。不一会儿,接踵而至的同学便贴着墙,斜着肩,奋力向墙角挤过去,抢夺早先被占的“王位”。就这样,一排排勇士挤上前去,一个个“为王”的胜者败下阵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一旁观战的小同学、女同学,就在石狮子周边叫着喊着,蹦着跳着。当天值日的老师,一边守护着激烈竞争的孩子们,一边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孩子们喊“加油,加油,加油!”小广场上一片片欢声笑语,同学们头上都冒出腾腾热气。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又纷纷跑进教室,校园内又响起了银铃般的歌声……
那年代冬天要比现在冷得多。通常年份,水面上都结满一层冰。有些年份,人们还可以踏着冰从河面上、湖面上走过去,连摆渡人都一时失业。记得当时的语文课本上是这样写的:“下了一夜大雪,地上白了,树上白了,房子上也白了。天多冷啊,小朋友们不怕冷,唱着歌上学去。”真是这样,那时的我们都是不怕冷的,即使冰天雪地的日子,也没有无故迟到或旷课的。因为全是走读生,根据实际情况,学校在校实行班级管理,“在路”则实行“路队管理”。学校以各自然村为单位组织“路队”,每个“路队”选一个路队长。上学,各路队同学相约同行:放学,则以“路队”为单位集合,站队,然后分头而回。离校太远的路队,放早学回家吃饭的时间太短(那时我们是继承古代“日再食”的习惯,即每天只吃两餐的),有时略有耽误,路队长便会率领他的“路队”,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在校则每个班级门口贴着钉了一排大头针的值日表,旁边一颗铁钉上则挂有写着“二屋台”“李家台”等“路队”名称的的小纸牌。哪个“路队”在这个班里的同学全到齐了,就把自己路队的牌子挂到值日表上去。同学们集体主义意识很强,谁都希望自己路队的牌子第一个挂上去,谁都不甘愿上学迟到。
同学们常说,上学读书无所惧,不怕饿来不怕苦。就怕天公不作美,又下雪来又下雨。因为那时候广大农村是买不起也买不到雨具雨鞋的。春夏秋季还好说,大家都是打着赤脚去上学。到了天寒地冻的雨雪天,实在不能光着脚了,同学们大多穿“木器”(当年的一种雨鞋,鞋面是用麻线缝实,用桐油油过的几层棉布,鞋底是钉了四个大头铁钉的实木头)去上学。一天早晨,路队长约我时,母亲穿走了家里独有的一双小“木器”还未回家。情急之下,我就光着脚和同学们一起上学了。一路走得疾,踩到冰凌很是疼,踏进烂泥倒有点暖。可上课时,脚冻得实在受不了。我不住地用左脚板搓右脚背,用右脚板搓左脚背。我本坐在第一排,发现老师檫黑板的一块棉布掉在讲台边,便伸出脚,用脚趾把它勾过来,盖在脚背上。恰巧老师擦黑板找“黑板揩”,发现我是光着脚在上课,他既惊讶又心疼:“村子里有没有亲戚家?快去洗个脚,穿双鞋。像这样会把脚冻坏的呀!”我哽咽着说:“我……我去我伯伯家……”我说的伯伯,是我的姨伯,即我母亲的姐姐。可她又不是我母亲的亲姐姐。当年母亲的亲姐姐与沈氏亲戚订下娃娃亲,可惜幼年夭折。外婆家就收养了一个孤儿,长大后将她“赔嫁”给了沈家。可就是这位“赔伯伯”,比亲姨妈还要亲的。她立马烧了半盆温水,给我洗好脚,亲手给我穿上“表哥”的一双半新不旧的圆口鞋。临走,还往我棉衣口袋里塞了一大把沙炒的豌豆,又叮嘱我放早学就去她家吃饭。从“赔伯伯”家里出来,踏着人家屋檐下的墙角边跑向学校,我的脚热乎乎的,我的心热乎乎的,就连扑簌簌掉下来的眼泪也热乎乎的……
就这样,从七屋台到角垴台,小学六年,给我留下了六十年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小学六年,我年年都被评为“三好生”,还得到过十台小学不知几年才有一次的最高奖励,一支乌黑油亮的钢笔。多么珍贵的奖品啊!要知道,那时的我们连半寸的铅笔头都舍不得丢,连圆珠芯都是用竹片绑起来就用,一所小学能有几个人用得上新钢笔呀。可是由于我太贪玩,不知是在禾场捉迷藏,还是在麦田里抓“特务”,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没过几天就把那支心爱的笔给弄丢了,至今想起来都懊悔不已,心疼不已。那时候,我实在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三好生呀!我曾在上体育课列队时,不听口令,逆向而行,被体育老师拉出队列,罚站一堂课。也曾为算术格式顶撞老师,被老师拉到教务处训诫。更有甚者,在一个星期天应同学之约去叉青蛙,以致缺席全区组织的在卢市中心小学举办的少先队活动,事后被撤销少先队大队长的职务。可是学校领导和老师总是最大限度地宽容我,耐心细致地教育我。就连不几天才撤销的大队干部职务,学校也通过补选方式予以恢复。我本天性桀骜不驯,懵懂顽劣。如果当初老师不是以慈母般的爱心来感化我,以春风化雨的方式来点化我,我人生发展的轨道极可能错位,至少也难以成为一名颇具善良之心、小有教育成效、多受学生欢迎、少为社会诟病的中学教师。
忆得年少读书时,校园歌声耳边起。一个甲子过去了,一个甲子又开始。重拾那支被我丢失的笔,蘸上滴滴赭红的心血,写上几段笨拙的文字,呈给华严湖的水,凤凰岭的地,呈给七屋台儒雅仁义的沈凤章先生,呈给大宅院年轻帅气的蒋振汉校长,呈给我还记得名和不记得名的小学老师,呈给我不知名的慈爱善良的“赔伯伯”,呈给也像我“赔伯伯”一样慈爱善良的父老乡亲。
2023年3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