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于网络

英国珠宝拍卖会上,一身笔挺西装清冷矜贵的亚裔男人,以七千万的天价在成功拍下枚极罕见粉钻引起了轰动。

有部分眼尖的中国媒体认出那是周家太子爷,现任周氏的的总裁,纷纷上来采访,问题不外乎这颗粉钻的用途。

“周总拍下这枚粉钻是想送人还是珍藏?”

“周总打算如何设计这颗粉钻?”

男人思忖几秒,微微一笑:“做成戒指,跟我的乖乖求婚。”

为首的一个女记者被这回答苏到哑口无言,甚至忘了提问。

求婚!跟乖乖求婚!

她死了。

旁边几个男记者还不忘追问:“那您会如何命名这颗粉钻呢?您是打算制成婚戒吗?您方便说些关于未婚妻的事吗?”

问题太多,他点头示意,只回了一句:“交往多年,感情稳定。”

当天“粉钻”“”乖乖”这两个关键词直接炸了热搜。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周家那位钻石新贵花巨资在国外拍了一枚罕见的粉钻,对未婚妻的爱称是“乖乖”

‍——————

周家太子爷刚成年岁就惦记上了棠家那个会拉大提琴的小公主,两人门当宛如户对一对璧人。

低调的撒糖多年,甜S一众圈内人,在二͇̿十͇̿三͇̿岁͇̿求的婚。那年,因着棠母的一句玩笑话,他给棠家的聘礼是一个镶了3130钻石的马桶,

“这臭小子是个印钞机吧,就两年多的功夫怎么赚这么多,光这一个马桶,我估摸着全身镶下来也得要一个亿吧。”“行了,以前妈妈还想着把自己那些珍藏的珠宝首饰留给你做嫁妆。现在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就小周这种奇怪的喜好,指不定以后你的牙刷,杯子,碗筷,全都是镶钻的。”

当天天,棠母试用总结,镶钻马桶有点硌人。

‍———————

太子爷催姑娘领证用了整整三年,直到他二͇̿十͇̿七͇̿岁͇̿时才算圆满。

那年,小丫头终于毕了业,成了顶尖乐团最年轻的首席。

“哥哥二͇̿十͇̿七͇̿岁͇̿,已经晚婚晚育了,这个月二十八号是个好日子,要不我们那天去领

槐树街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秋天悄然而至,风轻轻一吹,地上的叶子便跟着扬起来,悠悠坠地。

棠悠站在客厅里,打量陌生的四周。

这是一座空置许久的别墅,装修虽然已经泛旧,但整体尚算干净整洁。

前些年因为生意的原因棠家搬去了隔壁海城,现在因为高考要回原户籍地,棠悠不得已又转学回了C城。

C城最好的艺术高中就在这个区,母亲方莱就近买下这套别墅,虽然旧了些,但胜在离学校近,上学方便。

“待会我会让人过来打扫,顺便把你房里的壁纸换了,有有,你还想要添置点什么?”

方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棠悠转头,却问:“我爸呢?”

方莱正要回她,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她马上背过身,走到窗口接起电话。

母亲的背影挺拔高傲,透着女强人特有的自信,干练和强势。

几秒后,方莱打完电话。

她走过来,把手机塞回新款名牌包里,跟棠悠说:“你爸刚谈完事,现在在机场等我,这次我们去南非考察,你在家要听容姨的话,好好练琴上课,听到了吗?”

棠家是做房产生意起家的,或许是不满足现状,前年开始方莱想进军珠宝领域。这次好不容易有熟人牵线和南非某个矿主见面谈合作,她自然不会错过。

父母长期在外做生意,棠悠早已习惯这样的分离。她平静地点点头,指着桌上师傅送来的壁纸标本:“壁纸我想要天蓝色的。”

“天蓝色?”方莱皱眉拿起标本翻了几页,指着一个白色小雏菊的图案:“天蓝色不好看,这个吧,好吗?”

棠悠唇动了动,厌色别开脸:“随便吧。”

方莱离开后,棠悠回了二楼卧室。

她把自己的大提琴箱放到墙角,箱子里那把价值不菲的大提琴是方莱从国外托人特地为她手工定制的,琴身上刻着棠悠的名字。

想到这些,棠悠软软地塌下肩膀。

认真来说,其实母亲是很爱她的,只是这份爱太强势,太过头,有时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到上学交友,小到用个什么颜色的壁纸,事无巨细,方莱全部要管,而且还不容否认和拒绝。

棠悠闷闷地推开卧室的玻璃门,走去阳台。

阳台上的墙皮有的已经开始脱落了,旁边放着几盆新买来的花。

她趴在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新家附近的景色。

别墅门口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耸立的法国梧桐,看似是标准豪宅小区的风格,可街对面——

梧桐树下的那一边,却是一片鳞次栉比、十分违和的砖瓦平房。

与别墅这边的静谧比起来,那边的世界似乎更接地气些,隐约能听到嬉闹声,车铃声,小孩抽陀螺的嗡嗡声。

棠悠被勾出了一点好奇心。

方莱管她管得很严,总说现在学习要紧,将来要出国留学,要成为最年轻的大提琴演奏家,就算交朋友,也必须得是光鲜亮丽的贵族后代。

所以棠悠仅有的几个朋友,都是规规矩矩的大小姐。她们每天学着不同国家的语言,学着名门闺秀的礼仪,学着品鉴红酒年份,学着一切与年龄不符合的事情。

棠悠时常觉得,她十八岁的生命少了些鲜活和肆意。

远处声音喧哗,充满生气。这个藏在别墅区里格格不入的胡同巷子强烈吸引了棠悠,她不禁垫了垫脚尖,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佣人容姨这时上来敲门。

“小姐,我出去一趟。”

棠悠转身:“去哪?”

“我刚刚在准备午饭,发现厨房没酱油,我去前面那家超市买,很快就回来。”

“哦。”棠悠想了想,指着对面那片小平房问:“那儿是什么?”

容姨瞅了一眼,怪可惜的语气:“之前这一片都是规划了建别墅的,一共三期。结果开发商也不知怎么回事,建了一半携款跑了。所以现在就落到现在这个样,街这边都是权贵,街那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说完,容姨摇了摇头:“就像两个世界。”

她扣好自己的绣花小包,叮嘱棠悠:“那我就去买了,您要是无聊可以去楼下看会电视。”

棠悠想了下,上前拦住她:“要不我去吧。”

容姨愣住:“那怎么行……这是该我做的呀。”

“反正我也没事。”棠悠不由分说地往外走:“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其实厨房里正忙着,容姨的确无暇分身,她只好妥协:“那就麻烦小姐了,不远,街口两百米那个超市就有。”

“嗯。”

容姨一直把人送到门口,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提高声音喊道:“对了小姐,您千万别去对面啊,太太临走前特别叮嘱过,那边乱,坏人多!”

棠悠无语地看着已经跟到了街边还不放心的佣人:“容姨,你锅里是不是还炖着汤?”

容姨被提醒,拍着大腿往屋里跑——“哎哟,完了!”

耳边终于得了清净,棠悠也闭着眼睛呼了口气,似要将胸中郁气一并抒出。

为什么全世界都想管她,走了个方莱,还留下个话唠佣人。

但幸好,她总算得到了半小时的自由。

棠悠过了马路,沿着街边,边走边好奇地打量对面。

她想知道,与自己所在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穿过高大的梧桐树,街对面蜿蜒交错的胡同巷子,是大人们口中的“禁地”

巷口有个小石牌,上面刻着——【槐树胡同】

胡同里有块空地,很多人围在那,有老有小,不知在玩些什么,看上去像一个热闹的小市集。

棠悠站在巷口看了几分钟,终是按不下那份好奇,下定决心,朝“禁地”深处走去。

胡同里都是老房子了,陈旧的砖墙瓦砾,家家户户都靠在一起,似乎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一颗粗壮的老槐树下,老人们聚在一起下棋聊天,小孩追逐打闹,穿梭在周围的还有各种流动手艺小吃。

棠悠买了一根绞绞糖,在嘴里尝了尝,甜得腻牙。

要是方莱在的话,绝对不会允许她买街头小摊的东西。

棠悠有些兴奋,好像不小心误入了某个大隐于市的新鲜世界,流连忘返。

她咬着糖,看两个老爷子下了会象棋,又和几个小屁孩玩了会陀螺。

这里虽然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霓虹林立的灯火,但却有浓浓的民俗和人情味。

什么禁地?哪有坏人?

棠悠觉得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和蔼友善,丝毫没有拒绝她这个外来者的闯入。

玩了会,棠悠还记着自己出来的目的,她看到胡同里有家小商店,走过去。

商店门面不大,里面堆积了很多商品,棠悠在最近的货架上看到了酱油。

然而店里却没人。

她左右打量,发现有个男人背对着她靠在商店门口的冰柜上。

男人指缝里夹了根烟,视线似乎落在小孩们玩闹的地方。

他个子很高,靠在冰柜上的姿态有些慵懒。

棠悠猜想这应该就是小商店的老板,于是咳了声:“请问。”

男人没反应。

她不得不提高音量:“你好?”

冰柜旁的身影终于动了。

男人回头,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叫我?”

棠悠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的目光,怔了半秒。

整个心咣当一下,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凭空漏了一拍。

阳光很好,男人眼底漆黑,神情十分随意,就那么靠在冰柜前,半转回身体,懒懒挑着眉眼看过来。

他外套的袖子半挽着,露出线条好看的一截手腕,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外套拉链没拉,就那么随性地敞着,里面的灰色T恤有些泛白。

初看,这个站在阳光下的男人颜值无疑是令人惊艳的,甚至能吊打棠悠在海城看到的所有豪门少爷。

但棠悠却没有勇气再看他第二眼。

正午细碎的阳光照在男人脸上,明明是温和的,但四目对视那一刻,他眸里却映射出强烈的乖张和距离感。

像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全身都是危险的味道。

棠悠咽了咽口水,低着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可喊都喊了,不说点什么好像又有逗人玩的意思。

她只能小心翼翼指着货架:“请问,酱油多少钱一瓶?”

周钦尧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姑娘。

皮肤白白的,齐耳短发,牛仔背带裤,脚上踩一双小白鞋,再加上那对干净清澈的眼睛,就差把“我是乖宝宝”几个字刻在脑

门上。

周钦尧不爱管陌生人的闲事,今天也不打算例外。

然而沉默了会。

他还是走了过来,越过柜台伸手够出一瓶酱油:

“十块。”

“噢。”棠悠低头去摸钱,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他。

周钦尧视线又转向了远处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不轻不淡的声音跟着落下:“没钱找,扫二维码。”

棠悠的手机没电了,放在家里充,出门的时候没带出来。

她顿了顿,想着反正家里也要用酱油的,于是脑袋一短路:

“那我买十瓶吧。”

周钦尧再次回头。

他仔细端倪了乖宝宝两眼,确定她是认真的后,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好。”

接着,很利落地将剩下的九瓶酱油一起摆到棠悠面前。

棠悠有点懵,使劲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看货架,再看看男人。

他是怎么做到两只手同时夹九瓶酱油,再一次性拿过来的?

……他是章鱼吗?

男人这时手机响,背身接起了电话。棠悠也开始思考怎么把十瓶酱油搬回家。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也可以,于是学起了男人,伸出手,每个指缝都夹瓶酱油,最后一把拿起来。

半秒后——

棠悠的酱油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它们先是一个,再是两个,三个,接连从指缝里滑走,狼狈不一地倒在柜台上。

棠悠手忙脚乱地将七倒八歪的瓶子全部兜在怀里。

深呼一口气…

好险,差点全摔了。

棠悠开始思考别的办法,就在想着要不要先寄存几瓶在小商店时,她忽然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屁股。

隔着牛仔裤,那种触感有点微妙,也有点轻挑。

她心里一紧,想到了什么,马上警惕地回头。

周围没人,远处是围在一起玩的孩子,老人们在下棋,卖绞绞糖的阿婆也还在原处。

离她最近,最有可能碰到她的……

棠悠把目光幽幽锁定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他的烟快燃完了,还在接电话。

但此刻,男人的背影在棠悠眼里却莫名多了一丝遮掩和刻意。

她咬了咬唇,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酱油瓶上的包装。

——他看上去虽然有点像坏人,但这么多人在,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他长得挺帅的,帅哥应该不缺女朋友,所以,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然而就在棠悠疑惑思考的空档里,对方忽然不轻不重地又来了一下。

这种感觉,像极了章鱼的触手,快且灵敏,飞速伸出来,又飞速收回去。

神不知鬼不觉,一看就是个老手。

棠悠马上回头,果然,眼前的景象跟之前一样,平静到连阵风都没有。

是了,一定就是这个正在假装打电话的臭男人!

人不可貌相,禽兽就算披了张帅哥的皮,本质也依然是个禽兽。

棠悠紧紧抿着唇,涨红了脸。

她很想怒斥男人几句,可她没骂过人,也不会骂人。

以至于她尽管恼羞成怒,却怎么都怒不出来,憋屈了好几秒,才像一头小幼狮似的,张着小奶爪,用尽所有力气——

伸手,狠狠推了男人一下。

周钦尧正接着电话,冷不防被推,皱眉转过身,看到棠悠杏目圆睁地看着他,手里拿了瓶酱油,好像在暗示什么。

周钦尧:?

这个抗议般地举动他足足领悟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人家一口气买了十瓶酱油,足足十瓶那么多,货架都给搬空了!就算每瓶优惠个两毛钱,也得意思意思吧?

这种讨惠利的事脸皮薄的小姑娘的确不好意思开口。

周钦尧大概明白了,可老板不在,他也不知道能给个什么批发价。

干脆抬手,从柜台上拿了根棒棒糖丢给她。

“?”棠悠惊了。

见过流氓,没见过这样坦荡的流氓,摸人屁股还不忘给颗一块钱的糖。

棠悠没接,心中既恼又羞,她紧盯面前的男人,拼命忍了几秒后,忽然伸出穿着小白鞋的脚,在他左脚上狠狠的,用尽全力地踩了三下。

踩完便胡乱抱起柜台上几瓶酱油,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跑。

周钦尧的鞋面措手不及地多了只清晰的小脚印,他皱眉看向棠悠跑远的背影,缓了半天——

有事吗小姐???

第 2 章 嗑第二颗糖

棠悠走了没多久,一个中年女人从商店里屋走出来,嘴里念叨着:“中午吃什么了啊,一直跟这儿闹肚子……”

周钦尧正拿纸擦着鞋面,见了她,主动招呼:“仙姨。”

小商店的主人正是他口中的仙姨,刚刚临时去上了趟厕所。槐树胡同里都是老街坊,走开一会没什么关系,没想到今天会有外人来买东西。

仙姨看着柜台上的钱和酱油问:“钦尧,你买酱油?”

周钦尧刚要开口,忽然看到远处玩耍的孩子堆里似乎起了争执,他脸色微变,简单回道:“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买了十瓶酱油,还留了五瓶在这,您先存着吧。”

说完,马上朝争执的地方走去。

空地上,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指着一个差不多同龄的男孩说:“宋小洋,你飞机扎到我脖子了知道吗?你怎么那么笨?你会不会玩啊!”

被指责的男孩手里捧着一个遥控器,脸涨红,不知所措地抓着头,看到周钦尧来了,才委屈又急切地迎上去解释:

“尧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几个小孩跟着告起了状:“尧哥哥,宋小洋刚刚也把飞机飞到我身上了。”

“还撞我腿了!”

“行了。”周钦尧声音淡淡的,把受到惊吓的宋小洋搂过来,低声安抚:“没事,别怕。”

而后又数落几个熊孩子:“之前嫌小洋吵,现在小洋玩静音的了你们事怎么还那么多?”

他声音落下来,极具分量,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小孩们全都闭了嘴。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宋小洋是个先天愚儿,虽然年龄跟他们差不多,但行为思考能力也就五六岁幼儿的水平。

孩子们的矛盾来得快散得也快,周钦尧让宋小洋道了声歉,一眨眼一群孩子又热热闹闹地跑去玩起了别的。

宋小洋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尧哥哥,我、我真笨。”

周钦尧弯腰,很有耐心地在他脑袋上刮了下:“小洋不笨,其实哥哥都不会玩遥控飞机呢。”

“真的吗?”少年重拾笑容。

“真的。”周钦尧难得露出温柔神色:“走了,回去吃饭。”

周钦尧住在槐树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小洋的外婆就是四合院的主人。老伴走了,女儿在外地打工,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孙子,很是冷清。

直到两年前,周钦尧租了其中一个房间,这院子里才有了点生气。

那边,棠悠抱了五瓶酱油跑回家。

容姨见姑娘神色有异,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出来,上下打量:“小姐,没事吧?”

紧接着她惊愕地看着女孩怀里的酱油:“您怎么买这么多啊?”

棠悠心里乱糟糟的,随口敷衍:“……超市做活动。”

她把酱油放好,人往二楼跑:“吃饭再喊我。”

容姨:“……”

回到卧室,趴在床上许久许久,棠悠的心跳都没有平静下来。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龌龊恶心的事,可偏偏自己除了推了那个臭流氓一下,踩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能做。

也太不解气了……

所以刚才她为什么说不出半个字,为什么一到要吵架的时候脑袋就跟被糊住了似的,一片空白。

她就应该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最好是骂得周围的人都能围过来听到,警醒大家才好。

可她真没用,就踩了他一脚。

棠悠烦躁地翻身躺在床上,

呆呆看着天花板,后悔自己刚才发挥得太差劲,不痛不痒,给了那流氓便宜。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蔓延到午饭后,棠悠无精打采,强迫自己练起了琴,可中午发生的事总在眼前反复,不肯罢休。

从前棠悠在网上看过不少这样被性骚扰的案例,很多女生为了面子,或者是自己胆小而不敢出声,以至于这样的猖狂之徒越发嚣张。

棠悠忽然觉得,自己不能,也不该把这件事就这样翻篇。

她不想也做那种沉默、纵容的人。

她中午在那个胡同里看到了很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都是花季般的年龄。如果那个流氓就这样潜伏在淳朴的巷子里,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知无辜的少女被毒害。

棠悠越想越气愤,手里的旋律也变得毫无章法起来。

她干脆放下琴弓,认真思考,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可她人长得小,不会打架不会骂人,胡同陈旧,没有任何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报警的话也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肯定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办呢。

棠悠盯着琴弦发呆,久久地陷入了思考,直到容姨上来喊她:

“小姐,你的转学档案都打印出来了吗?明天报到要带过去哦!”

棠悠正想回她一句【早就打印好了】,但就在这句话在脑子里过的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坐正——

……打印?

一个念头迅速从脑中穿过,慢慢成型。

棠悠眼底一亮,嘴角随即兴奋地抿起,起身拿着手机钱包:

“我现在就去打印。”

容姨受了方莱的嘱托,马上联系司机备车,但棠悠心里那点计划并不想让她知道,所以趁她打电话的功夫,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沿着槐树街走了没多久,街口的大超市一楼,正好有个打印店。

棠悠站在门口沉静地想了几秒,再三确定后,鼓起勇气走进去。

“你好,我想打印个东西。”

五分钟后,棠悠拿着完工的成品,穿过马路。

她即将要做的这件事既忐忑,又充满了未知和刺激,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直奔槐树胡同而去,边走边想,待会到了商店就说自己是来拿回剩下的那五瓶酱油。

然后,伺机下手……

棠悠知道自己的计划很幼稚,但如果她的这点幼稚,哪怕只能提醒到一个女孩,那也是值得的。

下午一点半,槐树胡同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大家都在午睡休息,所以很安静。

快到小商店门口的时候,棠悠停下,连做好几次深呼吸。

——不怕,我是来拿酱油的,我给了钱的。

这样反复心理暗示了几次后,她慢慢走过去。

一想到又快见到那个咸猪手流氓,棠悠的心就要跳出喉咙口,她拼命压住心里的胆怯,鼓足所有勇气走到柜台前,却意外发现——

老板怎么换人了?

坐在柜台旁正在看电视嗑瓜子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仙姨看到来了个眼生的小姑娘,瓜子丢到一边,站起来招呼:“小姑娘要点啥?”

棠悠被这个意外搞到愣住,唇动了动,忽然看到摆在柜台一角,整整齐齐的五瓶酱油。

是自己中午落下的。

她一时语塞,只好指着酱油:“呃,我是过来拿这个的。”

“啊,原来是你啊。”仙姨马上反应过来,热情地从柜台里扯开一个塑料袋帮着装好。

趁这空档,棠悠试

探性地问:“中午那个老板呢?”

仙姨爽快地笑:“中午我不在,都是街坊帮忙看着的,咱们这没外人!”

原来那个流氓不是老板。

棠悠道了声谢谢,转身拎着酱油离开。

事情的发展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现在她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胡同里这么多户人家,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

棠悠有些沮丧,低头沿着墙边走。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像卷着风,从胡同口呼啸而至,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棠悠身边快速闪过。

棠悠的头发甚至都被带着吹起了几分。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就见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停在了小商店面前。熄火,单脚踩地,长腿从车上散漫地跨下。

背影莫名有点眼熟。

等男人摘下头盔的时候,棠悠马上就明白了这股熟悉的原因。

是摸她屁股的那个混蛋!

他换了衣服,穿着很酷的黑色皮衣,头盔随意挂在车上,在小商店门口停了几分钟,棠悠看到老板娘递给他一包烟。

买完烟,男人重新回到车上,发动,准备离开。

人要走了,棠悠才猛然记起自己来的目的,马上跟了上去。

回到巷子里的男人摩托车开得并不快,但就算速度放得再慢,棠悠连跑带赶地也只能追个背影,她一手拎着酱油,一手拿出自己打印的那张纸,时刻准备着。

棠悠想象中的反击是这样的——

跟着男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他背上贴上那张纸,等他招摇过市。如果没有这个机会,自己也可以制造一个机会,比如假装不小心撞到了他,趁乱贴上再拔腿就跑,反正自己用了粘力最好的双面胶。

然而现实却是——

棠悠使出八百米长跑的劲儿跟着男人的摩托车,还得小心提防不被他发现,结果七拐八拐的,到最后跟丢了不说,自己也被绕迷了路。

槐树胡同说大不大,但里面错综复杂,不是住在这的人,很容易被绕到怀疑人生。

棠悠这时候也顾不上去追男人了,她站在某个十字路口,有点迷茫。

这是个迷宫吗……怎么走了十来分钟,又回到了原点?!

棠悠四周看了看,发现右边还有一条路没试过。

于是她立刻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可进去了才发现,这条巷子的尽头是堵墙。

是个死胡同。

棠悠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耷拉着脑袋回头,可就在转头的同时,她发现面前不到三米的巷口——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慵懒地靠在墙上,单手按下打火机,点燃口中的烟,烟头瞬间猩红,在空中飘出灰白烟雾。

淡淡的,透着一丝诡异,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棠悠瞬间僵住了。

他从哪冒出来的?

他是鬼吗?!!!

怕自己吓到叫出声来,棠悠赶紧用手捂住嘴,可等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里还有张纸时,纸已经扬到空中,跟着微风飘了几米,最后——

大摇大摆地落在了男人脚旁。

完了。

棠悠盯着地上的纸闭紧了嘴,不敢讲话,甚至都不敢动一下。

空气凝固,气氛几乎逼近窒息状态。

周钦尧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朝她看过去,见姑娘神态紧张,像个受惊的小鹌鹑,又觉好笑。

他偏了偏头,眼含三分兴致地问:

“酱油妹,你在跟踪我?”

第 3 章 嗑第三颗糖

棠悠心快跳出嗓子眼了,原本只想躲在暗处耍点小聪明,却没想到竟然与这个男人狭路相逢。

地上那张写满她愤慨的“大字报”此刻就静静地躺在男人脚旁,风不时吹过来,带着它晃动。

好像下一秒就会翻个面,露出背面的字。

男人已经开了口,棠悠拼命稳住内心狂跳,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装作不认识,也不想搭讪周钦尧的样子,慢慢朝巷口走。

“你认错人了吧。”她说。

顺便在走到周钦尧身边时,不声不响地用脚踩住地上的纸,纸的背面有胶,棠悠轻易就粘到了脚底。

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带走,可是——

一条修长的腿却慢悠悠地伸过来,拦住了她。

棠悠心里咯噔一下,明明已经慌到不行,却还强自镇定着问: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周钦尧轻笑一声,像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不慌不忙地弯下腰,而后抬起棠悠的腿,从她脚下抽出那张纸。

棠悠:“……”

在周钦尧视线落到纸上的前一秒,棠悠曾经想过要把纸抢回来,可已然于事无补。

男人全都看到了。

他眼底的光漆黑冷淡,微微抬起头,盯着棠悠,眼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荒诞,也有一些嘲讽。

周钦尧拎起纸张,语调散漫地问:“这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棠悠脸颊微红,声音却带着隐隐韧劲:

“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明知故问,惺惺作态!

都到这地步了,棠悠咬着下唇,索性壮着胆子,将中午没有出的那口恶气一并发出:

“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周钦尧低头,重新看向纸上打印出来的两行字——

【此人变态!危险!】

【女生请远离!】

字体还给加粗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说话。

身体却慢慢朝棠悠靠过来,统共不过几米的死胡同,棠悠被他逼到退无可退。

周钦尧堵住了棠悠所有退避的空间。

他故意将她困在狭小的墙角,声音低低落下来:

“我是怎么变态的,嗯?要不你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棠悠被男人困在墙角,绝望地以为要发生什么,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去扯去推他,急红了脸:

“你让开!你信不信我叫了?”

好半天——“小姐。”

周钦尧低笑:“要叫似乎也是我先叫吧。”

男人低磁的声音轻轻懒懒落下来:“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棠悠一愣,睁开眼。

男人的皮衣拉链被自己扯到敞开一半,连着里面的T恤领口也歪了,露出一侧锁骨。

性感又冷冽。

棠悠从没这样亲密地看过一个男人的身体,哪怕只是浅浅的冰山一角。

她脸红得更厉害,紧随而至的是一种莫名的羞愤。

大力推开男人,棠悠仓皇而逃,跑出几步,仍不能释怀地回头,凛然斥责他:

“我不会放过你这种摸人屁股的流氓的!”

周钦尧一怔,像听了个笑话:“我?摸你?”

其实公开说出这样的字眼,棠悠也觉得羞耻,或许是刚才男人一番戏谑,让她乱了心绪,也失了理智。

偏偏这时,屁股上蜻蜓点水般的,又被什么碰了下。

那种触感,跟昨天一模一样……

仿佛火上浇油,棠悠耳根迅速窜红,想也不想地就指着周钦尧:“你还——”

话未说完,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男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不可能是他啊。

几乎是同时,棠悠耳边传来一声响,她回头,看到一架小遥控飞机掉在脚边。

而不远处,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手捧遥控器,面露歉意地指着自己的屁股冲她说:

“姐,姐姐,对不起,我又撞到你这里了。”

棠悠记得这个男孩,中午经过槐树下时,他正在玩遥控飞机,似乎不是很熟练的样子,飞机总是没有方向的横冲直撞。

他现在用了这个“又”字,是不是说

明……

棠悠有些茫然地接受着这个真相。

宋小洋捡起飞机后自言自语道:“尧哥哥说撞到别人要道歉,我乖,我道啦。”

之后欢欢喜喜地跑开。

巷子里顿时就又剩他们两个。

两两相望,空气安静到诡异,自带某种乌鸦从头顶飞过的音效。

棠悠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分钟前被自己怒斥色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