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你平安》,大家看了吗?
这部电影原定于元旦档期上映,当时宣发都做了,却不知为何突然撤档,到了3月份才姗姗来迟。
不得不说成绩还不错,预计《保你平安》的票房 能达到8亿,那将是大鹏导演第二卖座的作品,仅次于《煎饼侠》。
口碑方面,更是大鹏导演电影作品中目前最好的。
豆瓣观众,打出了7.8分,这对于国产喜剧作品来说,是很高的评分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句话是电影海报和预告片的slogan,点明了电影主题,十分贴近当下的现实。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关于谣言的社会新闻出现,上个月的“粉发女孩”,去年的“和外公写真变老夫少妻”,前年的“杭州取快递女孩”。
造谣层出不穷,网暴从未缺席。
甚至连我们都深受其苦。
网络本应是一个平等交流观点的平台,但我们最近几期观点鲜明的栏目,遭到了一些网友围攻。
现在我担心的是,黑名单马上会不够用了。
肆意造谣,乱扣帽子,四处攻击,口吐莲花。
究竟是什么,能让人与人之间存在如此可怕的恶意?
《保你平安》不仅将矛头对准“互联网舆论”,更是将之作为起点,辐射出了对整个社会的指向:我们的日常生活是如何受到互联网影响与改变的。
互联网拥有巨大的信息传播优势,让它获得了比现实世界广阔的平台渠道,从而形成了对事件的定义权。
再者,网络带来了“流量变现”的物质价值观实现途径。
为了获得流量,很多人不择手段,放大猎奇倾向,引导了整个社会的价值观与道德底线的进一步恶化。
互联网会扭曲掉个体原本真实的形象,将对象塑造成话题中所需要的那个人。
在电影里,韩露被污蔑成“坐台小姐”,魏平安被传成“睡了自己兄弟”“韩露客户”“做鸭的”,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
但几乎没有人在意真相,路人只抱着“吃瓜”的心态,甚至还参与了传谣。
以上正是大鹏导演希望大家能够关注到的。
只要能影响到部分观众,也能算作功德一件。
接下来我们的解析会涉及剧透,还没观看这部电影的可以先点个收藏,补完电影过阵子再来看。
一、平安哥走上反抗之路
魏平安,一开始也试图伪装自己。
他以奔驰车、摇滚范儿的形象潇洒登场,前往女儿的音乐会现场。
他需要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有钱的一面,想尽办法来包装自己,以匹配管弦乐团音乐会的环境。
平安哥向现实社会的价值观妥协,以物质基准要求自己,让“现实世界”与“互联网”关联了起来,二者有一个共同点——导致个人形象的扭曲。
但魏平安并非天生拜金的人,奔驰车后备箱的笑点,揭露了他困窘的形象。
在音乐会现场屡屡出糗,更是强化展现了他与这种环境的格格不入。
魏平安得知韩露事件后,他努力维持的体面形象就更加“破功”了。
韩露已经离世,只要魏平安同意迁坟的行为,就可以拿到给女儿去胎记的钱。
但是,他无法忘记与韩露的短暂相处,因为良心的困扰,睡不踏实,不愿意做出违背良心的决定。
在发现韩露和男友合葬的遗愿后,平安哥更是坚定起来。
“人间自有真情在”,秉持良善的平安哥,将通过追逐真相的形式,来反击扭曲的舆论,对抗物质化的现实世界。
影片分成了两条线展开叙事。一条是魏平安为韩露辟谣的过程;另一条是魏平安与女儿的亲情羁绊。
这两条线,在魏平安决定为韩露洗冤这里重叠交错。
为了还韩露一个清白,他就只能放弃对金钱的追求,暂时搁置女儿的手术。
在食物的元素上,我们可以窥见魏平安与上流阶级的“对抗”。
魏平安吃饭时,总是很接地气(火锅、可乐),与前妻家里的精美饭菜形成了对比,也与金董事长请客时的奢华大餐形成了对比。
电影格外强调了人物在环境中的状态——平安哥出现在各种摩天大楼的空间中,与环境格格不入,但他做出了自己的“反击”。
命令做作的助理在电梯上走两步,反复穿梭在过道中,试图抓住金董事长问话。
在现实层面之外,魏平安兄妹俩还借用互联网造成的形象扭曲来武装自己,让对抗更进一步。
金董事长看完网上的视频后,误以为魏平安得了传染病,魏平安故意亲了他一口吓唬他。
类似的桥段还有平安哥的妹妹魏如意,故意装成夹子音,给自己的照片美颜P图,以此接近谣言制造者了解真相,“以牙还牙”。
二、互联网对接现实世界
电影着力强调了互联网与现实世界的对等性。有两个弱化现实感的段落,让二者对接,引导出平安哥对抗行动的进阶。
第一个是密室逃生的段落。大鹏导演让魏平安游走在密室,与打扮成恐怖角色的NPC交互。
他无视障碍行动自如,还反过头来吓唬NPC,仿佛身处在非现实空间,并在其中做出了反制的动作。
另一个段落,金董事长与魏平安借由摄像头直播对话,也增强了对抗行动中的“虚拟属性”。
互联网与现实的对等关系,也提供了电影主题的批判性。
在电影开头,魏平安的女儿观看直播,主播高喊着“老铁双击666”。
这句话我们再熟悉不过了。
某种程度上,它代表着如今互联网内容传播的核心诉求,用夸张的形象和出格的行为,满足审丑获得优越感的猎奇诉求。
当魏平安找到谣言的源头,造谣者的理由却让人啼笑皆非:这个“网吧男”,不过是想制造热帖,赚点积分,好继续免费读网文。
网文往往都“夸大其词”、倡导“物质崇拜”,导致了造谣者扭曲的价值观,肆无忌惮地诽谤他人。
在电影的高潮阶段,魏平安运用互联网的技巧,让其变为帮自己找到真相的工具,对互联网与现实的双重批判变得更加讽刺了。
魏平安抢夺骨灰视频“出圈”了,让网络主播有流量可蹭,结果成了魏平安的同行者。
他们的目的不纯粹,只是把魏平安当作赚取流量的工具。
当魏平安在火车站逃离众人追捕的时候,此前对他信誓旦旦的“一枝花”,只是不停向直播间的观众高声呐喊,没有对现实中的魏平安做出实质性的帮助。
初次相遇时,“一枝花”贼眉鼠眼地跟魏平安做交易:“我可以帮你把他约出来,五百块钱”。
发生在现实层面的要钱,与发生在互联网层面的直播拉流量,两相吻合,都是整个社会物质价值观的展现。
所以说,电影最终的落脚点,不完全在于批评造谣这件事。
矛头所指,更多是互联网深度影响下的当代社会,以及因此沦丧的大众价值观。
人性的黑暗面,对于物质的渴望,因互联网的匿名形式、修饰技术、传播能力,得到了倍数级的放大效果,
人们能轻而易举、无成本地伤害他人,获得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物质利益。
三、没有互联网的世界
在平行于互联网的现实世界中,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前妻嫌弃魏平安,也会给女儿解释他的好。
魏平安的经理同事,会用一副功利嘴脸怂恿魏平安同意迁坟,但也会因为恩情偷偷协助魏平安逃跑。
宠物店老板,既是谣言的传播者,也给了魏平安线索。
女儿的继父,在最后也帮助了魏平安的父女团聚。
就连马丽这样的富豪,迁坟事件的始作俑者,在挖坟的时刻也产生了动摇。
冰冷的雨夜下,她的脸庞被雨伞遮住,暗示着她此刻真实情绪被掩盖。
故事的最后,她接受了魏平安争取到的真相,圆了韩露与男友合葬的愿望。
现实世界里善良面的存在,构成了魏平安给韩露申冤成功的前提条件。
如果只有魏平安一人在努力,他不可能查到最后,但他很幸运,就像《狂飙》里的安欣,遇到了李响、陆寒等一些善良的同行者。
魏如意等人以NPC形象现身,也是对虚拟身份的影射,暗示了互联网用户在现实中的善良一面。
当人们离开了网络平台,摆脱了为名为利的引导,才能更大程度地释放内心的善良。
即便网络对现实的影响如此之大,但电影中依然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受它影响的空间。
这片净土,是让魏平安感到自在的归属之地,帮助他对抗外部互联网化的世界。
动物的要素,从宠物店店长出现开始,贯穿全片。
这些生灵无法使用数码设备,是去互联网化的存在,和人类形成了区别。
白马作为灵魂化身,先是以雕塑形式,被束缚在马丽的办公室中,“旁观”着魏平安被马丽反驳,随后以实体形象,引导着他走向福利院,获得关键线索。
动物和魏平安是有内里对应的。
动物被压制的“灵魂”,象征着魏平安朴素的价值观被压制,动物灵魂的“释放”,则帮助魏平安寻找真相。
店长交给魏平安的鹦鹉,也成为了父女二人沟通的渠道,让自己仿佛陪伴在女儿身边。
在真相即将大白的时刻,魏平安遭遇了最大的打击:女儿的胎记被暴露出来。
平安哥无法再聚焦眼前的真相,只想马上回家,车祸更是对打击的具象化。
魏平安进入没有信号的草原,身边响起了铃铛声,环绕在羊群之中,再一次看到了脱离束缚的白马。
魏平安要骑在牧民的头上,才能找到一点点信号。
在这样的环境中,女儿“露出胎记去上学”的鼓励,让魏平安得以回归初心,去完成自己的探寻。
在电影的最后,大鹏依然带着我们回到了现实社会。
魏平安的善行被互联网放大,各大主播都在谈论他,还有人直接卖起了同款粉红书包。
虽然他“洗白”了,但本质上,起哄和围观的人没有任何变化,为了迎合流量,甚至可以自打自脸。
“裸捐姐”“平安哥”,流量变现的诉求下,一切必然走向猎奇,只要物质化的价值观没有改变,善意与真相仍然是次要的。
那片脱离互联网的净土,不是真的,更像是对于互联网的短暂逃离。
魏平安骑着单车,奔驰变成玩具,象征着自我的回归。
此刻,他与韩露完成了跨越生死跨越时空的互动,站在江边看到了烟花,但烟花本身就是一种短暂绽放的东西,绚烂过后就会消失。
片尾彩蛋中,在互联网还没有普及的2001年,魏平安和年幼的韩露初次相逢;平行宇宙里,韩露与男友终成眷属。
这样的表达,就像此前的“动物”与“大自然”一样,只是一种短暂、幻想的自我慰藉。
四、父女关系塑造
女儿魏磨砺,一度造成魏平安的内心矛盾。为了筹钱给她治疗胎记,他就得为了物质利益而妥协,迎合互联网时代的价值取向。
电影开头,我们便看到了魏平安做网络直播。
他给女儿买快餐的特写镜头,对应着女儿在继父家里吃到的精美晚餐,暗示着魏平安为了争取女儿,必须进行的“物质满足”。
魏平安面临的第一个艰难选择,就是给韩露迁坟的决定。
一边是女儿的治疗费用,另一边是良心的诉求,他经历了夜不能寐,才能最终作出选择。
最后一个选择,也是由女儿的胎记暴露而牵出,在上一段落阐述过了,不再赘述。
另一方面,魏磨砺是魏平安的“映像”,他的同行者。
在学校,魏磨砺也面对着高度等同的困惑——是否有必要帮助被诬陷的同学,为他人伸张正义?
如果这样做,自己得不到利益,反而会遭到校园暴力。
女儿也面临着父亲的动摇,也会在同学的痛苦面前,看着眼前的池水,不知道是否跃入其中,“洗净”一切。
巧妙的是,女儿最后的决定,完成了对魏平安的开解,当她自己不再畏惧胎记,就解除了父亲追求物质的必要性。
在最开始,大鹏导演就埋下伏笔,女儿划走了卖力讨要礼物的主播,锁定在了互联网里表达真情的父亲。
这个细节,暗示了女儿的最终选择。
五、创作自觉:从私人到社会的高度
1、尴尬的怀旧
回看《缝纫机乐队》,大鹏的怀旧之心都快溢出来了。
他小时候就想玩音乐,后来高考在家人的建议下学了建筑,不过在大学期间他组建乐队,当过吉他手,毕业后还办过专场演出,当选过“吉林十大创作歌手 ”。
在《缝纫机乐队》里,他试图把对过往岁月抱有的美好记忆,通通在创作中表达出来。
国内的影视作品中,“青春”和“摇滚”,这两者似乎被深度绑定在了一起,《缝纫机乐队》终篇的大合唱,让全作的尴尬达到极点。
大鹏踩了一个很多作者都逃不掉的雷:过度的私人情绪化表达。
和一众老炮儿合演着国摇经典的他,有点子愣。
鲁迅说得好: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从《吉祥如意》开始,大鹏转变了思路。
“怀旧”和“记忆”依然存在,对应的却不再是感怀青春,不再是个人情绪,而是对往昔社会的怀恋,对昨日之光的强调。
电影从大鹏的私密语境中离开,去到了更具有社会性意义的表达高度。
到了《保你平安》,大鹏把讲述对象放在了互联网的当下,反衬的正是前互联网时代的美好往昔。
他在作品中使用的九十年代歌曲,第一次显得没那么尴尬了。
2、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大鹏肉眼可见的进步,源于他对待电影创作的态度:不免有些笨拙,但保持认真。
在第一部电影《煎饼侠》里,便有所展露,《保你平安》也毫不敷衍。
诚然,它并没有天才导演的灵光一现,不具备让人抱头惊呼“what the f*ck”的魔幻时刻。
也许终其创作生涯,我们也不能从大鹏的电影中看到这种天才的发挥。
同期有一部很火的桌面电影——《网络迷踪2》,相比之下给出了更灵的设计。
它的核心落脚点,也在于爱。网瘾少女琼恩为了寻找失踪母亲,在网络上展开了抽丝剥茧般的跨国追踪。
现实世界发生过的事情,是绝对客观、不可扭转的,而网上的内容,是可以由主观需要修改的。
虚拟的屏幕,在一开始成为了对现实情感的掩盖,这种修改,也意味着人物对自身伤痛的回避,拒绝向他人展露自己的真实情感。
随着电影的发展,网络世界的信息,逐渐由杂乱无章向现实世界靠拢,网络与现实的联系被打通,事件与情感的真实也逐渐形成。
而《保你平安》对互联网的运用,没有那么丰富,但也足够扎实。
大鹏多少有些刻板,但至少创作态度是真诚的,完整的创作架构,认真地设计,认真地叙述,以及面向现实社会的创作勇气,就当今的大陆商业电影环境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已然殊为宝贵了。
最强的批判,不是怒斥,而是对“今不如昔”的感慨。
在彩蛋里,大鹏带着所有人回到了曾经的时代,在他看来,那是一个没有互联网的美好时代,却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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