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乌龟死了。
半夜三更我爬到了山顶的橘子树下想要埋葬它。
结果挖出来一具尸体。
尸体白惨惨的眼珠子落在我的手心里，质感像是冻坏的果冻。
1、
“呼叫尾号562警车，小阳市平安路郊外发现一具尸体，目测死亡时间三月及以上，死者无明显外伤！”
“收到，目击证人奚某情绪不稳定，申请心理创伤医生陪同！”
明黄的警戒线迅速包围了现场，我的双手通红，手心的位置已经被我搓破皮了。
但是刚刚那股冰凉滑溜的恶心触感，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我脸色泛青，扶着一个小警察的手臂吐得昏天暗地。
“呕！”
“女士,女士你保持镇静！”
“你猜我要是有你这么镇静的话，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当警察？”
小警察哑巴了一瞬，脸上就差直接写着稚嫩两个字了。
哦，原来是实习生警察？
怪不得这半天看着我吐连个纸巾都不知道递过来！
还不如我那个分手三个月的前男友呢！
想到池文成，我心里稍微难受了一下，当时他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差，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薛哥，是三个月前报案的没错，报案人是死者的儿子，池文成。”
“什么？”
我大惊失色，顶着恶心的欲望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尸体。
这人.......是我前男友的亲属？
我被带到了警察局，原因很简单，我不仅是第一尸体现场发现的目击者，还很有可能认识死者。
甚至就连半夜上来埋乌龟这个事实，也有人开始不信了。
“先喝茶，你叫奚元是吧？”
面前的警察样子长得很不好惹，比电视里的黑道老大看起来还要老大。
我怂了，乖巧的点了一下头。
“是的，我刚刚已经都交代了，昨晚我的乌龟死了，我不想把它随便丢垃圾桶，毕竟这个乌龟陪了我三个月。”
“所以你就恰好在昨晚出门，又恰好找到了那个地方挖出了尸体？”
等等，逻辑是这样没错，但是为什么话说出来就不对劲了？
我成怀疑对象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们不是都说了这个尸体已经埋了三个月了吗，就算不是今天。
只要有人跟我一样倒霉，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挖出来吧？”
至于为什么我要去那个山顶……
因为那里可以看见我跟池文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这个乌龟就是他分手前一天送给我的。
我止不住又伤感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你刚刚说死者之前的报案人是池文成，请问他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薛哥，报案人过来了！”
我顿时紧张了一下，昨晚我特意爬上山安顿小乌龟的，自然脸没洗，睡衣也是皱巴巴的。
一抬头就对上依旧衣着干净的池文成。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我，对着薛警察点了一下头。
“辛苦了，这确实是我母亲。”
2、
我着急忙慌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里突突跳了一下。
我跟池文成在一起半年，他家里的情况我清楚的不得了，他妈妈明明在他十六岁那年就死了。
这个女尸是哪门子母亲？
“池先生请坐，这位是这次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方便问下你们的关系？”
“她是我前女友，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
我眼里那一点点的希冀也暗淡下来，干巴巴的点了一下头。
凭心而论，池文成对我真的很好，当面听到这句话说不难过还是不可能的。
我偷偷用余光看他，入眼却只能看到冰冷的侧脸。
“这样说你们这三个月是没有任何联系？方便问下你们分手的具体时间吗？”
“2022年2月13号晚上八点。”
他面无表情的说出来，就好像这个让我痛苦了三个月的时间起始点，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罢了。
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扶着凳子站了起来。
“可以了吧？我除了挖到尸体之外，其余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在出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池文成放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随即又被他控制了下去。
就像是在阻止自己伸手拉过我一样。
薛警察没有拦住我，估计也能看出我这个心理素质不会是跟这件事有关。
尸体被停放在了专门的地方，我稍微愣神了一下，被迎面过来的男人撞到在地上。
“不好意思，小姐你没事吧？”
“文泽哥？”
我被他拉起来，尴尬的打了一个招呼：“没事的，文泽哥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池文成都说了这个女尸是他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池文泽怎么可能不过来？
“抱歉小元，你跟文成的事我已经教训过那小子了，等到时候........”
“不用了，我们是和平分手，那我先走了。”
我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也许是在山顶待了太久的缘故？
我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怎么感觉刚刚有一股很浓重的泥土味？
【小阳市平安路，凌晨发现一具女尸，究竟是何人所为？】
【主播在这里提醒各位，请勿一个人半夜出门，最近泥水湿滑，注意安全。】
我抱着手机皱眉看最近的新闻，那天之后警察就没有再找过我。
关于之后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我这个平民再也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姐姐，这个眼球软糖你帮我开一下嘛！”
我根本就没听清弟弟在我旁边说什么，随手就接了过来。
眼球糖是这几年很流行的软糖，我以前开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此时看着自己手心的糖果。
突然一阵晕眩一样的恶心出现，我甩开糖果，趴在地上吐的要命。
六岁的弟弟被我的反常吓得大哭，指着那个糖果说不吃了，再也不吃哥哥给的糖了。
“你说这是谁给你的？”
我后背一寒，汗毛一寸一寸往上翻起。
3、
一步两步，距离再远一点，啊，我猛地一个转身，差一点点，差一点就被前面的人发现了！
“你在这干什么？”
“啊！”
我一声尖叫，往后翻的身子被人接住，池文成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还是一样让人心里发痒。
他皱眉不赞成的看着我，视线扫过我的大卫衣和帽子，叹口气拉着我去了一边的奶茶店。
“十分糖，珍珠全部换成椰果谢谢。”
我鼻尖有点发酸，又怨恨自己居然还因为他这么一点点细节而感动。
缩成一团在椅子里面。
“你跟踪我哥干什么？”
“那是你哥？”
我声音有点闷闷的，赶紧用奶茶掩饰了几口，生怕自己不正常的情绪流露出来。
所以说，文泽哥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弟弟买眼球糖？
我有点狐疑，但是转念一想这个糖好像蛮多小孩都在吃的，难道只是巧合？
“在发什么呆？认真听我说话！”
池文成伸手扣住了我的下巴，这一个熟悉的动作让我们两都呆愣在原地。
“文成……”
“抱歉。”
他迅速收回手，低头回避我的视线，企图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我咬着吸管，被彼此之间熟悉又要装着陌生的感觉弄得很难受。
“那是你的继母吗？”
虽然从没听他提起过，我还是小心的开口：“你节哀顺变。”
池文成看着我，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莫名就觉得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可是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喝完了手上的奶茶，也没了借口继续跟他坐在这里。
“那我先走了。”
“奚元，忘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嗯。”
我吸了一下鼻子，要是三个月之前我可能还会怀疑他是不是背叛了，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但是这一刻，我胆小的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敢问出口。
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奶茶店，自然也就看不到池文成脸上挣扎的表情。
两天后，派出所再一次让我过去，薛警官的脸上依旧是严肃，对着我点点头，示意我坐在他对面。
“奚女士，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今天麻烦你把当时的目击过程详细的文字表述一下。”
“结案？”
薛警官没有多说，但我心跳却突然加快：“请问是凶手找到了的意思吗？作为尸体发生现场第一目击者，我可以知道吗？”
我语速加快，旁边眼熟的实习警察没忍住，给我递了一杯水过来。
“你也算运气好了，人就是你那个前任杀的，幸好你跟他分手了。”
什么？
我震惊到连一杯水都拿不稳，任由杯子撞在桌上，湿透了我刚刚写了一半的表格。
“林坚！出去体训三圈！”
实习警察讪讪的出去了，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才会让薛警官对着我再次叹气。
“你要去见见他吗？”
4、
池文成的头发剃短了，以往俊逸温和的眉眼现在看起来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凶戾。
“别哭了，我现在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他无奈地冲着我笑，我再也忍不住了，拍着我们之间的玻璃门嚎啕大哭。
“你疯了是不是！怎么可能是你，那天明明……”
“小元！不要乱说话，证据上有我的DNA，自首的话还能配合改造，做错了事就要改正，我不冤枉。”
不是！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尸体死亡的具体时间我已经知道了，那天池文成一天都跟我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去杀人？
他在说谎！
杂乱的事件在我眼前被铺开，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清楚过。
那天我们发生的事，那天他对我说过的话，全部一字一字浮现在我脑子里。
他中途只出去接过一次电话，怎么可能去杀人？
“我去跟警察说，我一定要去说！”
“小元，证据已经出来了，再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你做我的不在场证明，他们会信吗？”
我颓败地瘫坐在椅子上，池文成说的没错，我对他的余情未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我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作为不在场的证明。
“回去吧，忘了我。”
又是这句话！
我喜欢他这么久，凭什么要接受这一句轻飘飘的离别宣言？
“我不忘！”
我赌气的回怼了他一句，转身就往外跑。
没注意一下撞在那个实习警察身上，他满头大汗，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
“不行了不行了，你把我撞残了，这体训是我做不了了，哎呀我的腿！”
他拼命对我眨巴眼睛，我没有心思跟他一起耍宝。
但是这人简直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抱着我的小腿就是不肯松开。
我抬起的脚僵硬了一瞬，俯身低头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腿肯定是伤了，我带你去包扎。”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在我小腿上画的那个Z，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说吧。”
我甩开他的上半身，刚刚还叫唤个不停的男人现在稳稳当当站在地上，林坚从自己皱巴巴的口袋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扣子。
“这是现场发现的？你们警察还能私藏证物？”
“说什么呢，这是我上次从池文泽身上弄下来的。”
林坚嫌弃似的拿起来在鼻尖处闻了又闻，狗一样上下耸动自己的鼻尖。
“说吧，你那天除了看到尸体之外还看到了什么？别扯谎啊，不然你的小男友可真要进局子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的，我确实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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