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隐公被刺杀的消息让正沉浸在喜悦中的郑庄公猛然一惊,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绪骤然从他心中升起。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悲伤,这种意外的变故要求他立刻对郑、鲁关系做一个重新评估,并提前做好各种预案。

关口是不能让郑国这几年的付出随着鲁隐公的去世而埋没,更不能让鲁国重新倒向宋国!

这些都是有可能出现的变故,也不可避免地让郑庄公想起了鲁隐公姬息姑。

息姑啊息姑,你怎么突然就去世了!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有多少大事正等着我们,我们创造的功业将会彪炳千秋万世!

但是现在,一切都可能要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郑庄公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杀意。他迫切地想知道事情的缘起、经过,以为鲁隐公报仇,杀掉那个弑君者。

而历史的声音告诉他,这一切要从鲁隐公的父亲鲁惠公说起。

妻、妾的不同

最初,鲁惠公娶了宋国公主孟子为夫人,但孟子还没生育就去世了,陪嫁过来的公室之女声子便成了鲁惠公的继室,并生下了鲁隐公。

后来,鲁惠公又娶了另一位宋国公主仲子为夫人,并生下了公子轨,也就是后来的鲁桓公。

据《左传》记载,仲子刚生下时,手掌上的纹路自然成字,写着“为鲁夫人”,所以才嫁给了鲁惠公。

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说仲子本来是要嫁给公子息姑的,但当鲁惠公看到仲子的样貌后,就决定占为己有,为儿子另娶了一位女子。

不论事情究竟如何,总之仲子成为了鲁惠公的正室夫人。

之所以追溯这段往事,是要告诉大家两个关键点:一,仲子是夫人,而声子是继室,说直白点就是妾;二,公子轨是嫡长子,公子息姑虽然年长,但却是庶出。

这两点非常重要,因为周朝的宗法制度中,夫人与妾,嫡子与庶子,对应着不同的权利。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中国古代在婚姻方面,施行的是一夫多妻制。其实不然,从有据可查的年代算起,中国古代施行的一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你会不屑,说妻妾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男人的老婆么?从这点上说,确实没什么区别。但从宗法制度上来说,妻、妾的权利和地位,就是云泥之别了。

妻所生的儿子,是嫡子;妾所生的儿子,为庶子。这种被宗法制度所赋予的两种不同政治身份,匹配的是两种不同政治权利。

简单来说,嫡子拥有继承家业的权利,尤其是嫡长子,生下来就注定高其他兄弟姐妹一等,即便他年龄小,即便他有残疾。

前者一如公子轨,也就是后来的鲁桓公,后者如朱棣的儿子朱高炽。

因此,鲁惠公后,本该是公子轨继承君位,但因为他当时还年幼,无法治国理政。所以鲁国众大臣才公推公子息姑暂代君位,摄行国事。

说白了,鲁隐公就是摄政王,是替公子轨治理国家的,等公子轨长大可以亲政了,他就要还政于公子轨的。

聪明如你,一定也意识到了,还政就是触发刺杀的关键事件。

意外的阴谋

公元前712年,当郑、鲁、齐三国联盟伐许时,鲁隐公已经在位十一年,公子轨也已经年长大成人。按说还政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但不知什么原因,鲁隐公却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这个意思。

该说的不说,底下的人自然就要猜测了。有的人不但猜测,还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了行动。

这个人就是鲁惠公的另一个儿子,公子翚。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宋、卫、陈、蔡围攻郑国的时候,就是他不听鲁隐公命令,私自带兵参战。严重违反军纪却没被惩罚,可见鲁隐公对他是多么的纵容。

此时的公子翚料定鲁隐公是不想退位还政,毕竟权力这东西,谁感受过都会着迷。

因此他向鲁隐公建议,由他出面杀掉公子轨,这样鲁隐公就可以安坐君位。当然,他也有个条件,那就是事成之后要封他做太宰。

谁知鲁隐公听完他的建议后惊诧不已,他告诉公子翚,自己这些年当政,是因为公子轨还年幼,现在公子轨已经长大成人,他也做好了还政的打算。

表过态后,鲁隐公还乐呵呵地告诉公子翚,自己已经在菟裘营造宫室准备养老,他要是想当太宰,可以等公子轨亲政后,向新君求取。

公子翚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结局。本想投机一把,为自己谋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没想到却把自己套了进去。

就他这建议,日后若让公子轨知道,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公子翚越想越害怕,但长年的戎马生涯也让他养成了一种异于常人的沉着和狠辣。冷静下来后,他转头找到了公子轨,诬陷他贪恋君位、欲行篡逆。

权力世界中,是无信任可言的,否则古往今来的史书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父子相疑、手足相残。

公子轨本来就怕鲁隐公强占他的君位,现在经公子翚这么一渲染,也就相信确有其事了。先下手为强,他立马同意了公子翚的刺杀计划。

想着退休的鲁隐公,就这样陷入了一场意外的阴谋。

绝情的刺杀

阴谋轨阴谋,想法归想法,真的要刺杀一国之君,还必须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实施计划。

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摸清目标人物的行动轨迹。

这点对于公子翚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因为他知道,鲁隐公每年十一月,都要出宫祭祀钟巫的神位。

钟巫是郑国大夫尹氏的家神,当年郑鲁狐壤之战,鲁隐公做了战俘,被囚禁在尹氏那儿。鲁隐公通过贿赂尹氏,并答应在鲁国祭祀钟巫,尹氏才放了他,和他一起逃回了鲁国。

鲁隐公说到做到,回国后还真的年年祭祀钟巫。这年十一月,他先在社圃斋戒,以为祭祀做准备,晚上便住在了大夫寪(wěi)氏家中。

公子翚一看时机成熟,当天夜里便派刺客将鲁隐公刺死。事后完美甩锅,将寪(wěi)氏一族全部杀戮。

一片血腥当中,公子轨在公子翚的扶持之下顺利登上君位,成为了历史上的鲁桓公。

读史至此,每每胸臆难平。为什么小人总能得志,阴谋总能成功?

但就这件弑君案来看,主要责任还在鲁隐公自己。他有两个地方做的不够周密:

第一,还政迟迟不官宣。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还政与公子轨,自己到菟裘养老,为什么不提前官宣呢?官宣可以“正人心而靖浮言”,也会让公子翚这样的阴谋家打消其他想法。

退一步讲,即便不官宣,也得先跟未来的继任者、自己的弟弟提前通个气,权利交接的大事上,就别想着准备什么惊喜了,稳定压倒一切。

第二,毫不防备公子翚。

从对待公子翚的态度上,能看出来鲁隐公是一个比较顾念亲情的人,但他的政治警觉性实在太低。在公子翚提出要替他刺杀的公子轨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公子翚都已经被逼到了绝地。

对于这样一个手握军权、出口就是要刺杀兄弟的人,难道不值得警惕?

《大明王朝1566》中有句台词,“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从鲁隐公的例子看,君不密,同样会失身。

最后的话

对于鲁隐公的死,继位的鲁桓公毫不在意,甚至没有按国君的礼节为鲁隐公举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春秋》因此也没有记载这件事。因为史官觉得,鲁隐公值得一场国君级别葬礼,没到这个规格,史书就不记录。

这本身也是对这场弑君篡立的无声抗议。

对亲哥哥不管不问的鲁桓公,对于郑庄公却是格外热情,登基之后立马派人通报情况,表示绝对不忘鲁郑两国的深厚友谊。

一方面,他是怕郑庄公兴师问罪,利用王室卿士的身份对鲁国进行武力干涉;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外交示好,以获得郑庄公的承认。

郑庄公不仅是雄霸一方的诸侯,同时还是周王室的卿士,得到了他的承认,基本上就算是得到了周天子的承认,君位也就稳了。

鲁桓公的用意,郑庄公一清二楚。他意识到这是个坐地起价的好时机。因此他不但打消了此前心中的种种猜疑,而且还兴冲冲地派出使者,到曲阜致意。

当然,使者是带着任务去的,那就是找鲁国交接许田的地图和户籍。前面我们说过,郑庄公向鲁国提出祊易许田,祊地早已归鲁,许田却仍未归郑。

这件事儿本是郑庄公对鲁隐公的一种高级贿赂,但现在鲁隐公已死,明面上又是公平交易,时移势易,郑庄公又岂能放过这个回本的机会。

有求于人的鲁桓公没法拒绝这一要求。于是在公元前711年,两国国君在卫国的垂地举行了会晤,鲁国正式将许田割让给郑国。

此刻,郑庄公再也不想为鲁隐公报仇的事了。

报仇是为了国家利益,外交也是为了国家利益,既然外交能够达到目的,那还打什么报仇的幌子?

鲁国的弑君风波就此平息。

接下来,就是宋国了。

真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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