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

这是被称为“民国第一女刺客”施剑翘吟诵的豪迈诗句。

施剑翘原名施谷兰,但父亲施从滨死后,她便将原名“谷兰”改为诗中的“剑翘”。

以此名为己铭志,立誓为父复仇!

终于,历经十年艰难坎坷,施剑翘手刃杀父仇人孙传芳。

大仇得报,本欲慷慨赴死,却被特赦而归。

施剑翘为我们演绎了一段民国期间至孝至真的侠女复仇往事!

一、父女情深,矢志复仇

施剑翘,原名施谷兰,1905出生,安徽桐城人。

但自小施剑翘便跟随家人在山东济南生活。生父是革命先烈施从云,后过继给其弟施从滨

施剑翘自小便深受父亲宠爱,对父亲感情非常深。

20岁之前的施剑翘,和当时的大家闺秀一样,深居闺阁,还缠过足。

幼时,虽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但是家里一直请有私塾教师,传授文化知识。

施剑翘自小便处事果断,颇有文采,据说13岁已经当家决事,18岁从天津师范学校毕业。

其父施从滨在辛亥革命后曾任新军第5师第10旅旅长。1912年任第1混成旅旅长,驻守镇江。

1922年归于奉系。为将官期间,一直秉性清廉,嫉恶如仇,且不治私产,颇有贤名。施剑翘从小深受父亲影响,颇具女侠风范,善于用枪,且枪法极准。

1925年秋,直系军阀孙传芳开始向北扩充地盘,而奉系张作霖正向南扩张。两路军阀围绕安徽、江苏等地盘发生冲突。

10月,孙传芳以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名义,兵分五路出兵攻打上海,奉浙战争爆发。

孙传芳很快占领上海、南京等地。并继续挥军北进,孙部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导致苏鲁一带民不聊生,暗无天日。

此时,张作霖任命施从滨担任安徽善后督办,迎战孙传芳部队。

由于孙传芳部千里奔驰,远来劳顿。一开始施从滨连战连捷,打的孙传芳节节败退。

后施从滨一时大意,想乘胜追击,结果导致孤军深入,被孙军团团包围。

由于施从滨与山东总督张宗昌素有矛盾,张宗昌并未及时派兵援助,施从滨只得苦苦应对、孤军奋战。

孙传芳此时见施从滨已经是强弩之末,便三次电告让其主动投降归顺,但施从滨不加理会,最终惹得孙传芳恼羞成怒。

最终,固镇一战,施从滨惨败被俘。后被丧心病狂的孙传芳用钢索捆住,割头杀害,并悬首曝尸。

最终,尸首被施剑翘三叔冒充同乡名义收敛到桐城安葬。

父亲被杀消息传到施家之后,全家悲痛不已。20岁的施剑翘更是异常悲愤,当即立誓不报此仇,枉为人女!

并以诗明志:被俘牺牲无公理,曝尸悬首灭人伦。痛亲谁识儿心苦,誓报父仇不顾身

二、两度寄望,复仇归空

但是,当时孙传芳是赫赫有名、举足轻重的大军阀,而施剑翘只是一个裹足女子,要想复仇谈何容易?

当时的施家弟妹都十分年幼,于是施剑翘便伸张正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堂兄施中诚身上。

施中诚是施剑翘大舅之子,自小父母双亡,后是被施从滨抚养长大,并领入仕途。

当时刚被提拔为团长的施中诚面对养父之死,也是十分愤慨,并在施从滨灵堂起誓,要为其复仇。

但是随着施中诚官位越来越高,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

在被任命为烟台警备司令后,开始担心施剑翘的复仇要求,会影响自己的官运,于是写信劝施剑翘放弃复仇。

施剑翘接到堂兄信件之后,内心悲愤不已,越发为父亲施从滨的在天之灵感到不值。

于是,愤而回信,毅然断绝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这第一次的报仇寄望,便这样破灭了。

1928年,在施从滨遇害三周年的忌日,大仇未报的施剑翘在父亲灵前痛哭流涕。

施剑翘的悲痛惊动了前来借宿的同乡施靖公。

他是山西军阀阎锡山部的谍报股长,也是堂兄施中诚的军校同学,以往也十分仰慕遇害的施从滨。

施靖公对于施剑翘的报仇之志十分同情,随即大义凌然表示将承担报仇之事。施剑翘被其感动,遂以身相许,并随夫迁居太原。

但是,直到1935年施靖公被提拔为旅长,报仇之事还是一拖再拖,后来甚至绝口不提。在最后一次要求,丈夫为父报仇遭拒后,施剑翘果断与其一刀两断。

自己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施靖公,返回娘家。

三、立志靠己,手刃仇人

回到娘家之后,有感于十年报仇两次寄望他人,终空付心血,让父亲惨死至今,大仇仍未得报。

每每想到此处,施剑翘便悲从心来。

于是愤而写下开头的那两句诗: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

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施剑翘”。同时将两个儿子的名字由“大利”“二利”,分别改为“佥刃”和“羽尧”,组合起来也是“剑翘”。

自此,施剑翘发誓要靠自己手刃仇人,再也不寄望于别人。

世间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

为了实现报仇目标,1935年回到娘家之后,施剑翘第一件事就是做了放足手术,解放自己的被裹的双脚。

同时,再次拾起手枪,每日练习起父亲教给她的枪法,她要用枪手刃仇人。

在做好准备之后,施剑翘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孙传芳的消息,随时掌握孙传芳的行踪。

当时,孙传芳由于兵败寓居于天津,于是施剑翘便收拾行囊前往天津,寻找刺杀机会。

1935年9月17日,这一日是施从滨遇害10周年忌日。施剑翘到庙里祭祀父亲。并从庙里和尚口中无意中探知恶魔军阀孙传芳现在也已经皈依佛门,还成了天津居士林副林长,还公开表示不再过问政治。

同时,施剑翘还通过打听得知,此时的孙传芳还有一个法号,叫智圆,而且这个智圆每周三、周六都会到居士林听经诵佛。

掌握孙传芳的行动规律之后,施剑翘便化身“董慧”,以居士之名,混进居士林,观察孙传芳每次前来落座的位置,并寻找最佳射杀他的位置。

在提前做好具体安排之后,施剑翘还事先准备好了《告国人书》和遗嘱,并印制出来,打算在行刺之后现场散发。

施剑翘最后决定在11月13日手刃仇人。

此日,施剑翘特意穿上了藏青色大衣,方便随身藏枪和隐蔽射击。

当日,孙传芳按例来到佛堂,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听经。

施剑翘见这次佛堂人员众多,本来设想的射击位置怕伤及无辜,便起身借口火炉太热申请与前面人调换位置。

在成功调换位置之后,施剑翘来到了孙传芳的右后方,看着佛堂众人皆闭目诵经。施剑翘冷静地从大衣里掏出勃朗宁手枪,迅速打开保险,对着左前方孙传芳的后脑便是一枪,孙传芳顿时倒地脑浆迸出。

为了确保孙必死,随后她有紧接着对其大脑和背后心补了两枪。直到孙传芳死得不能再死,施剑翘才站起身来,面对佛堂混乱的人群,高声大喊:我叫施剑翘,今日作为,乃为父报仇,绝不伤及无辜!

随即,便镇定地向人群散发一份早已写好的传单、《告国人书》和父亲施从滨生前照片。

只见传单上思路清晰地写着:

一、今天施剑翘大师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从滨报仇;

二、详细情况请看我的《告国人书》;

三、大仇已报,我即向法院自首;

四、血溅佛堂,惊骇各位,谨以至诚向居士林及各位先生表示歉意。

做完这些之后,施剑翘便慨然走出佛堂自首去了。

刺杀之前,施剑翘其实是做了必死准备的,她先是将两个儿子托付给妹妹施韧兰,又叫家人把外祖母送到南。

一切安顿好之后,再选择只身前往。

四、轰动全国,终被特赦

就在施剑翘成功刺杀孙传芳的当天下午,《新天津报》就第一时间发出号外,报道了“孙传芳佛堂毙命”的特大新闻。

次日,北平、上海等各报刊都以头号标题,刊载了施剑翘刺杀孙传芳这一消息,一时间全国轰动,施剑翘瞬间闻名。

后来,施剑翘刺杀孙传芳案在天津地方法院审理。法庭上,施剑翘始终保持从容镇定,详细叙述了自己10年为父报仇的心路历程。

同时特别提及,父亲如果战死在两军阵前,我绝不会拿孙传芳当仇人。但是他残杀俘虏,死后割头辱尸,但却逍遥法外,一日公理不彰,我便与他一日不共戴天。

由于,此案在当时引起极大轰动,且孙传芳本来就是臭名昭著的旧军阀,因此全国各地报刊杂志都争相报道。

全国妇女组织、社会媒体甚至不乏赞美之词,称其为“复仇女神”、“女中豪杰”,盛赞其行为是“为国锄奸”、“伸张正义”。因此社会各界要求政府对其特赦。

1936年8月13日,经申诉,施剑翘被河北省法院判处7年有期徒刑。

判决之后,社会各界纷纷对施剑翘表示声援,全国妇女会立即通电呼吁,再次强烈要求政府立即释放施剑翘。电文中甚至写有“况孙传芳曾南拒革命之师,又北窥齐鲁之境,今施剑翘之事,直接以复父仇,间接即除国憝”的句子。

而此时,早年跟随施剑翘生父施从云参加过反清运动的冯玉祥将军也为故友之女四处奔走,联合了30多位党政要员,呈请国民政府特赦“为国锄奸”的施剑翘。

1936年10月20日,在国民政府在全国舆论压力之下,正式决定赦免施剑翘,刺杀孙传芳11个月后,施剑翘终于特赦释放,回到家中。

五、投身抗日,安享晚年

特赦之后,施剑翘先是去南京生活,后又辗转到湖南长沙。1937年,担任湖南抗日敌后援总会慰劳组主任,先后去汉口等地慰劳抗日将士,还曾捐赠物资给八路军长沙办事处,并在合川县以一己之力募集社会资金,为抗战捐献3架飞机。

1945年,施剑翘受周恩来的委托,在苏州的安徽同乡会馆创办私立从云小学,自任校长,以此掩护党的地下工作者。

在此期间,她和周恩来、董必武等党的领导人,有过多次接触并逐渐与中国共产党建立了深厚感情。

新中国成立后,施剑翘曾担任苏州市妇联副主席。1952年她将自己创办的从云小学移交给苏州人民政府。

后应周恩来总理邀请前去北京,担任全国妇联领导职务,同时兼任北京市政协委员。

1979年8月27日,一代侠女,曾经的民国第一女刺客,因直肠癌猝然离世,享年74岁。安葬于苏州城西天灵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