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在郾城所部只有背嵬军、游奕军等数千亲卫,与兀术的数万骑兵相比,几近于一个“光杆司令”,可谓敌众我寡,形势岌岌可危!
兀术奔袭郾城的消息传来,城内军心震动。
有人向岳飞建议,要么转移总部,回避敌人的锋芒,要么,赶紧集结各部,和敌军决一死战。
不料,岳飞哈哈大笑,道:“金虏已经是黔驴技穷了,郾城,就是他们的集体公墓。”
岳飞对战场形势的判断是,自己的总部一动,金军将会穿插到后方,自己已经进驻陈州(今河南淮阳县)、洛阳等地的主力部队不但不能合围东京,甚至连撤回南方都很危险。
现在自己虽然兵少,但斗志正盛,敌军气急败坏,在作孤注一掷、困兽之斗,只要激励部众,克服畏敌心理,完全有可能抵住金军的攻势,从而保持现有的战略态势,从四面八方合围东京。
岳飞表面上谈笑自若,却也深知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丝毫不敢大意,率先派岳云领背嵬和游奕马军,出城迎击。
岳飞严厉地吩咐岳云说:“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战场上如不用命,我先斩你以激励士气!”
郾城所在的区域没有山川河流为依托,也没有高城坚墙为凭借,岳家军将旷野中与金人铁骑开展硬硬对对碰,这是宋金战争中的第一次大骑兵军团对撞,到底会激射出怎么样的火花呢?
答案似乎又是很明确的。
在这里,怯懦的张俊和刘光世不再出现,兀术面对的是至刚至猛的岳家兵团,兵团上下全由优秀将领组成,堪称南宋年间的最强阵容,他迎来的将是他人生中最为惨痛的失败。
岳云这一年二十二岁,正值当打之年。
他十二岁从军,每天摸爬滚打,随军砍杀,转眼已经十年,十年时间的锤炼,已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猛人,手中两柄铁锥重八十斤,神力盖世。
仗一开打,他就“直贯虏阵”,从敌军的第一排杀到最后一排。
金兵哪见过这样的狠人?大为恐怖。
岳云又折回来,从最后一排杀回第一排,反复蹂躏敌阵。
兀术杀红了眼,指挥后续部队重重叠叠杀来。
岳家军“各持麻扎刀、提刀、大斧,与贼手拽厮劈”,人人浴血,个个奋勇。
前文说过,金人的“拐子马”属于一种轻型或中型骑兵,分置战阵两翼,目的是利用其高度的机动性和冲锋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对对手进行迂回包抄。
可是这些“拐子马”在岳家军的麻扎刀、提刀、大斧的层层砍杀下,纷纷倒下,在血泊中惨烈哀嚎,挣扎翻滚,那些被砍断了脚的马在地上狂啸乱扭,乱成一团。
兀术曾扬言:“宋用军器,大妙者不过神臂弓,次者重斧,外无所谓”,这时才大开眼界,真正见识到了岳家军中麻扎刀、提刀等轻便兵器的妙用,宋兵在战阵中腾挪闪打,轻进轻出,刀锋掠过,金兵断头断手,马匹倒地。
金兵被砍得嗷嗷乱叫,凶性大发,倒下一拨又涌上一拨,连绵不绝,汹涌而前。
战事进入了胶着状态。
为了打破僵局,兀术又将自己的王牌之师——“铁浮屠”军推上阵。
棺材本全拿出来,岳飞,跟你拼了!
“铁浮屠”兵形如铁塔,如同现代战争中的坦克师一样,“堵墙而进”,以正面冲击来击溃对方的战阵。
在后面观敌掠阵的岳飞立刻“遣发背嵬、游奕马军”出击。
背嵬和游奕两军是岳家军骑兵中的精华部队,每个将士都骑术精良,在战场上往来驰突,与笨拙的“铁浮屠”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军统制杨再兴状态上佳,表现得极其活跃,在阵中左冲右突,杀得快意淋漓,一时间,双方的骑兵会战打得难分难解,战事渐渐进入白热化。
然而,兀术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赶来,加入战斗。
背嵬、游奕两军在岳云和杨再兴的带领下,和金兵“鏖战数十合”,杀得“贼尸布野”,战斗进行了两个时辰不到,已与兀术带来的十余万人马,“全军接战”。
就在金军的反复冲击之下,宋军的队伍渐渐分散,眼前就要落在下风。
阵后的岳飞坐不住了,一拍战马,手提大刀,领四十骑亲从驰出阵前,要亲自冲阵。
训练霍坚大惊失色,飞身从一旁扑出,死死扣住马头,大叫:“相公为国重臣,安危所系,奈何轻敌!”
岳飞厉声断喝:“松手!”用马鞭一抽他的手,叱道:“战事大势,非尔所知!”
霍坚手一吃痛,不由自主地松了缰绳,岳飞扬刀跃马,如离弦之箭,突入战阵之中,大喝道:“成败就在今日,诸君为我奋击之!”嘴里呼喝,两手不停,大刀上下翻飞,金军挡者皮开肉绽,血花四溅,惨叫不断!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战阵中的宋军一见主帅亲自上阵,士气增倍,无不以一当百,呼声惊天动地。
兀术猛然看见冲入一股生猛强劲的宋军,而这伙宋军一来,其他宋军一个个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面目可怖,不要命地疯狂砍杀,不由得惊疑万分。
一打听,知道是岳飞亲自操刀上阵了!
饶是兀术一贯以狂人著称,看见宋军这股气势,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想起当日郦琼的胡言乱语“江南将帅,才能不过中等,每当出兵,他们就躲在数百里外”,又气又恼,心里把郦琼的祖宗十八代全操遍了,自料今日一战难以取胜矣。
杨再兴受岳飞闯阵的激励,血气上涌,“单骑入虏阵,欲直擒兀术”,在阵中横冲直撞,予取予求,所到之处,金兵的兵器、尸首、断足断臂四处乱飞。一如长板坡前的常山赵子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望兀术的中军大旗杀来。
兀术睹之色变,不复有当年的凶悍本色,连连让身边的亲从加入围殴杨再兴的战团,以至于杨再兴冲到那儿那儿就有一个巨大的战团,像一个旋涡,又像一团龙卷风。
兵威冲绝漠,杀气凌穹苍。
风啸声中,杨再兴“身被数十创”,血透征袍,金军无不为之丧胆。
兀术大为气沮,终于把持不定,引几十名亲随悄悄退出战阵。
他这一走,战争就离结束不远了。
岳飞以自己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战机——只要再来一次冲击,就会取得完胜!
成此大功,舍我其谁!
于是,凭借着岳家军过硬的军事素养和自己高超的指挥才能,迅速组织了大群士兵,将他们重新整队编排,发动最后的攻势,把金人一举打败!
军队很快集结好,岳飞口中大呼:“杀贼!”率先向金兵发动了新一轮的冲锋。
岳家军全军见主帅如此玩命,大受鼓舞,纷纷冒死向敌阵冲去。
这一轮冲锋彻底打乱了兀术最后的防守体系,金人倚若战争法宝的“铁浮屠”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彻底报废。
死马伤马,倒了一地,四下挣扎,乱成一团,金兵的惨状,更是目不忍睹,因为身披重甲,一时还没死,跌在地上,翻滚不已,却爬不起来,所伤处多在眼耳口鼻,五官变形,面目全非,嘴里嗬嗬怪叫,声音可怖,更有断臂断脚,被砍落离身体前不远的地方,看着它们被乱军践踏,这些金人撕心裂肺,五内俱伤。
就在一片呼号、哀嚎、和惨叫声中,金军损失惨重,基本丧失了作战能力。
兀术一路逃跑一路大哭,号叫道:“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
战后,岳家军清理战场,“戕其酋领”,夺战马二百余匹。
郾城大战同样是在平原地区对金作战取得的又一次大捷。
但这场大战的胜利,没有任何取巧的地方,不像刘锜在顺昌大战中通过诱敌、使毒、利用天气炎热等诸多手段取得的胜利,而是在金兵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的情况下,与之展开的一场硬仗。
而且,从大宋开国以来,和游牧民族的斗争,一直是以步兵战骑兵。这场大战,却是宋军的铁骑对铁骑。岳飞向世人完美的诠释了自己这支军队的作战能力,充分地证明了他赢得这场战争绝无半分侥幸。
此战之后,宋金打破对峙局面,宋军开始大反攻。
郾城战败,令兀术再遭重击。
铁甲骑兵师“铁浮屠”一向是金人引以为骄傲的兵种,郾城大败使得兀术再次颜面大失,怨意难平。兀术有心要再战郾城,又慑于岳飞的神威。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统兵十两万进驻位于郾城与颖昌府之间的临颍县(今河南临颍),先挡住岳飞的救援,再打颖昌府,拿驻守在颍昌(今河南省许昌市)的王贵部泄愤。
颖昌位于开封西南二百里,是岳家军这次北伐行动开展后设置的第一个大本营,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需物资。而且,岳家军诸部的军事活动都围绕着它为中心展开,兀术真能攻克颖昌,不单单是一个泄愤的问题了,简直可以直接粉碎了岳飞这次军事北伐,反败为胜。
不过,这在岳飞眼里根本就是小儿科!岳飞岂会不看不穿他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
兀术的人马还没到临颍县,岳云、杨再兴已经在岳飞的派遣下率部绕道从郾城到达了颖昌,与此同时,驻守在淮宁府(今河南淮阳县)的张宪也奉命迅速向颖昌靠拢。
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七月十日,岳云、杨再兴和张宪两部人马与王贵部会师,经过商议,决定不等金军来战,而采取主动出击的方案,把临颍县当作兀术的刑场,将他就地处决。
其实,张宪他们这种做法风险很大,即使是岳飞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是十几万的敌兵。可是张宪自恃与金人作战多年,未尝一败,根本不把金人放在眼中。杨再兴和岳云一个是贼大胆,一个是胆贼大,胆一个比一个大,斗志比天高,听张宪的建议,举双手赞成,马上行动。这一下,非捅破天不可。
十一日,兀术听说宋军已有三路大军集结在颖昌,本准备放弃攻打颍昌(今河南省许昌市)的行动。但得知张宪居然前来挑战,立刻计上心来,决定率大部避开张宪,避实就虚,按原计划袭击颖昌。
两军作战,虚虚实实。
可怜的张宪并不知他前面的临颍只是一座空城,而自己身后的颖昌城将会面临着十两万人金兵大部队的重磅打击。
他们到了离临颖十里左右,吩咐驻下营寨,而由杨再兴率三百骑兵前去侦察敌情。
悲剧就此酿成。
十三日夜,杨再兴在临颍县南的小商河与兀术开赴颍昌(今河南省许昌市)的大部队不期然相遇。
以三百对十万,结果不言而喻!
杨再兴毫无惧色,率三百骑士与之决战,来来回回,毙敌两千余人,最后竟闯出战阵,涉水而走。
兀术眼见无望生擒杨再兴,下令放箭。
杨再兴部的三百名宋军骑士无一生还。
兀术挥军踏着这三百名宋军的尸首趁着夜色,匆匆消失在去颖昌的方向了。
杨再兴等人彻夜未归,张宪心知不妙。
十四日,天色未明,张宪催动大军直逼临颍县,经过小商河时,发现尸首纵横,河水殷红。
杨再兴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如同一个刺猬!
军中将士目眦尽裂,泪如雨下,
张宪挥泪将战尸焚化,“得箭镞二升“!
张宪还没有意识到,金军的大队人马已往颖昌而去,继续挥军杀向临颍。
兀术留在临颍的八千金兵被打得溃不成军,或往颍昌(今河南省许昌市)方向,或往开封府尉氏县(今河南尉氏县)方向分头逃走。
而就在此时,兀术所部的十二万步骑也大规模地对颖昌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颖昌,即今天的河南省许昌市以东,位居中原与江淮之间便捷的水路之一颖河的上游。这座三国故都以其便利、天下居中的交通、地理环境而成为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冲,是东京西南方向的一道屏障。
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七月十四日,兀术到达颖昌城西,与王贵所部游奕军,岳云所部的背嵬军狭路相逢。
兀术手下纠合了镇国大王和韩常,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赛里的队伍,另有四个万夫长,以步骑十三余万,在舞阳桥以南开始列阵,横亘十余里,金鼓振天,城堞为之动摇。
岳云毫无惧色,一马当先,领八百精骑冲阵。
大宋开国以来,与游牧民族的通常战法都是由步兵持盾牌执长枪,结成坚阵,从中路推进,而由骑兵从两翼侧击。可是岳家军经过多年的作战,特别是和伪齐的刘豫作战后,缴获了大批的战马,已经打造成了一支以骑军为主力的大兵团,其骑军的攻击能力,甚至远胜称无敌的女真铁骑,郾城一战便是明证。
现在颍昌(今河南省许昌市)守军不多,本就不能以常规结阵迎战,而岳云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领八百骑兵从中路突击,而让王贵率步兵从两翼包抄。出击前,岳云严令诸军“勿牵马执俘,视梆而前”,然后挺前决战。
岳云手舞大铁椎,一头扎入敌阵,铁椎上下翻飞,金兵金将的刀枪与之交击,当当乱响,拿捏不住,被激脱手掌,乱飞乱溅,万骑辟易!躲得慢一点的,身体中椎,狂呼倒地,喷出的血在天空像下了一阵鲜红的雨。
王贵趁机率步军翼蔽骑兵,从左右两侧投入战团,与金军左、右拐子马厮杀。
这一战打得异常激烈,岳云“大战无虑十数合,出入虏阵,甲裳为赤,体被百余创。”岳家军上下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金人一向对自己骑兵的引以为豪的快速集结和机动进击能力此时被牢牢钳住,兀术躲在阵后,越看越生气,连连挥旗击鼓,催动东、南、西三路人马加入战阵,希望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将岳云、王贵等人耗死。
看着如蚁聚蜂拥一般源源不断杀来的金兵,王贵渐生怯意。没有必胜的决心,战争就必败无疑。关键时刻,岳云舞动两柄铁椎,疾呼杀贼,众军激励,终“无一人肯回顾者”,抵住了金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