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小腹一阵阵的绞痛。

“周时,我不太舒服。”我说。

那边沉默半响。

“姜念,这种时候就别矫情了。”

1、

“接到她,不要逗留,避免发生什么意外,立即将她送到我身边……”

骄阳似火,七月毒辣的阳光照着地面,身旁的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我忍着小腹一阵阵的绞痛,努力集中精神去听。

耳边周时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电话,我也能知道他现在的样子。

温润清冷,如墨的黑眸沉静无澜,黑色西装一丝不苟。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因为疼痛,我并没有回答,对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淡淡的不悦:“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咬了咬牙,眼皮有些发烫。

“周时,我不太舒服。”我说。

那边沉默半响。

“姜念,这种时候就别矫情了。”

喉咙一紧,我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周时给我的任务,是去机场接她的白月光,黎杳。

而我,是他形同虚设的女朋友。

路上,我吃了治胃病的药,靠在后座上,回想第一次见到周时的时候。

临城的冬季总是很冷,昏暗的小巷口只有一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赵婷婷将我逼到角落里,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四五个女生,都是学校里的小太妹,而那时我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了,但她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赵婷婷扯着我的头发,将烟头摁在我身上。

“姜念,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怎么敢跟我争霍珉。”

-她说这话的时候五官都扭曲了,连扇了我好几个巴掌,我咬着牙不敢出声。

周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身后昏黄的路灯像为他渡上了一层金光。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带着如寒冰一般的冰冷。

赵婷婷回过头,手上还拽着我的头发,我疼得发不出声音,只听清了周时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赵婷婷,打人是犯法的。”

不像是威胁,却像是提醒。

赵婷婷终于收手了,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她们走后不久,周时向我走了过来,他在我身旁蹲下,“你就是姜念 ?”

他细细端详着我的脸,最后得出一句结论:“和你母亲倒是挺像。”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什么波澜,琥珀色的瞳仁里只映出我的模样。

我那时候在想,他的眼睛真好看,认真看我的时候,像我的一位故人。

后来我知道,他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临城商业大佬的儿子,十九岁时做过心脏移植手术。

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已经到了机场。

候机楼人潮汹涌,我等了很久,终于看见黎杳拖着行李箱出来。

时隔多年,她变得更加精致,一身蓝色套裙,面容清秀,笑起来如沐春风,这便是周时喜欢的女人。

她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手:“姜念,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嘲弄,我真的会以为她就是表面这般友善。

我微笑着点点头,与她握了握手。

之后她便自然地将行李箱托给我。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而我则拉着行李箱走在她身后。

去周时家的路上,她低头看手机,随口问了我一句:“周时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答到:“挺好的。”

“他还是个工作狂吧?还是经常不吃早饭吧?”

“我有每天按时叮嘱他吃饭。”

黎杳划弄手机的指尖一顿,对我笑了笑。

很快就到了周时家。

旧情人相见,氛围格外唯美又充满遗憾,两人眼神缠绵地快能拉丝了。

最后也只是一同遗憾地收回目光。

周时和黎杳分手,是因为周时的母亲不同意,她年轻时与黎杳的母亲结仇,连带着也不喜欢黎杳,逼着周时分了手。

黎杳的接风宴上,来了很多人,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也包括赵婷婷。

她进门时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转而热情地跟黎杳拥抱寒暄。

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说话,而我站在门边像个局外人。

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我一声,“姜念,厨房醋没了,你去买一瓶呗。”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周时的发小程右。

2、

程右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在好几次聚会上对我明里暗里地嘲讽。

众人把目光投向我,怜悯和嫌弃都有。

我看向周时,他淡淡地看着我:“去吧。”

我挤出一抹微笑。

“好。”

出了门,我找了个咖啡店里坐着发呆。

程右当然不是想让我去买醋,只是单纯地想赶我走,免得让他们一群人不自在。

我自然是识趣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周时身边呆这么久。

正当我出神地看着玻璃窗外的江面时,不远处的一桌客人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们似乎起争执了。

女人神情愤慨,突然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往对面泼去。

“霍珉,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女人扬长而去。

“霍珉。”这个名字却在我脑海炸开。

我曾经无数次在赵婷婷嘴里听到过他的名字。

在高中一次同学聚会上,赵婷婷为难我,要我脱下外套跳钢管舞,是他为我解了围。

我走神盯着他。

他似乎是发现了,疑惑地偏过头来。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我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男人灰黑色的衬衣上因为咖啡留下的污渍深了一块,他长相偏硬朗,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眉眼冷峻,我看见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眼睛里带上了点探究的意味。

他应该忘了我是谁。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擦擦吧。”

他伸手接了过去,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姜念,好久不见。”

原来他记得我。

“好久不见,霍珉。”

“听说你和周时在一起了,恭喜啊。”

我喜欢周时,圈子里人尽皆知,那时候他们都说我痴心妄想,但我仅仅只是用了三个月就把周时拿下了。

我在毕业聚会上,勾引周时和我上了床。

对,没错,就是这么拙劣又下贱的手段,

所以周时不喜欢我,让我当他女朋友,也只是利用我挡掉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但那又怎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在他身边一呆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我可做了太多努力。

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过去,我注视着霍珉的眼睛,笑了笑。

“炮友而已。”

霍珉神色微微一变。

我没再搭理他,走出咖啡厅。

夜深之后,周时来找我,我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他一身的酒气。

我早就习惯了,把他带进屋里,让他躺在沙发上,把他当祖宗一样照顾。

周时半醉半醒,嘴里喊着“杳杳”,紧接着我就被一股力量往下拉。

一番翻云覆雨,周时清醒了不少,又恢复了以往淡漠的样子。

“黎杳明天要拍摄宣传片,人手不够,你去帮帮她。”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3、

我看着他一愣,瞳孔微颤,然后挤出一抹微笑:“好。”

细致如周时,他自然能看出我的“难受”。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腰身一块青紫的淤青暴露在周时面前。

他眉间一敛。

“你这淤青怎么回事?”

“哦。”

我不在乎地应了一句:“扛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那当然不是不小心的。

等我洗好澡出来,周时还坐在沙发上,桌子上多了一个药箱。

我走过去,受宠若惊却又收敛地很好,既不夸张又能让周时看出来。

“你还没走啊?”

“衣服撩起来。”他的声音比平常温柔了几分。

周时要给我上药,我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动作一顿。

周时第一次给我上药的时候,故意在我伤口上用力按,看着我疼出眼泪,然后冷声提醒我:“不要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我跟在周时的第一年。

周时这个人,冷心冷情,除了工作和黎杳,对其他事情都漫不经心。

但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对十年如一日舔他的女人不做动容。

跟在周时身边久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变化。

就比如现在,他难得温柔给我上了药。

“明天帮忙的时候小心点。”他叮嘱了我一句。

我一脸惊喜,像得到糖的小孩,高兴地点点头。

周时眉眼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手上动作更轻柔了几分:“傻。”

翌日,空气闷热。

拍摄设备很重,工作繁杂,我和几个工作人员忙前忙后。

而黎杳站在一旁,微皱着眉指挥着,她身旁的助理为她扇着风,偶尔给她递递水。

黎杳给我安排的很多任务都是没必要的,我知道,却没拒绝,对她任劳任怨。

拍摄工作结束的时候,周时来接她。

黎杳一身白色职业装利落清爽,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在燥热的夏日好似清透的风,而我满身汗水,发丝黏腻地贴着脸颊,后背的衣服也湿了。

周时短暂看了我一眼。

“姜念,我包忘拿了,在工作室里,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黎杳温柔地对我说,我自然是对她有求必应,转身往工作室走去,一个拿着摄像头的小哥却突然冲过来,他没刹住脚,猛地撞上了我。

摄像机狠狠砸在我身上,旧伤又添新伤,很疼。

周时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工作人员都是黎杳的人,他总要顾着黎杳的面子。

黎杳走上前来关心地询问我,我没吭声,表现地像没事人一样,缓慢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地说没事。

“没事就好。”

黎杳笑了笑,转头对着身后的男人道:“周时,你送姜念回去吧。”

她大度地把周时让给我,眼底却黯淡了几分。

周时顿了几秒,对我说:“你打车去附近的医院看看。”

看着他和黎杳走了,我站在原地缓了一会,紧接着就收到一条短信:“他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4、

黎杳知道昨天周时去我那过夜了。

我嗤笑了声,将她拉黑了。

这种拙劣的报复手段,只有周时这种被白月光滤镜蒙蔽双眼的人才看不出来。

疼痛缓解了不少,我正打算到大街上打车,一辆银白色的迈巴赫开到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霍珉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他明显是旁观了这一场好戏。

我没有矫情坐上车,“送我回家就好,谢谢。”

“为什么不去医院?”霍珉问我。

“没钱。”

他很诧异:“周时没给你钱 ?”

“都说了,我们只是炮友关系。”

我工作挣的那点钱,仅仅只能够维持现在的生活。

姜家在我回来的第一年,就已经趋于破产,父母在第二年便双双过世,从此我便真的孑然一身。

霍珉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替我交了医药费,他沉沉望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清的东西。

“姜念,其实在你被拐卖之前,我们见过。”

我是在五岁那年被绑匪绑架的,因为姜父姜母没能及时用钱把我赎回去,我便被交到了人贩子手上,辗转各地,被一对夫妻买了。

“是吗?”

我假装惊讶,实际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当时还很小,我第一次去姜家,你还口齿不清地喊我哥哥。”

“哥哥...”我默念着这个词,突然抬起头,莞尔一笑。

在梧桐镇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哥哥,他会带我爬香樟树,和我一起坐在粗枝上看树叶间洒下的细碎阳光。

会带我喂胡同里的流浪猫,一起给它们搭小窝。会在隆冬的夜里,给我搓手哈气,让我靠着他的肩膀。

厚重地回忆裹挟住了我,我走神地看着霍珉,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姜念。”

我回过头,周时正冷冰冰看着我,他走了过来,气氛瞬间冷凝住了。

“霍警官难得有空,不去管管你那些前女友,倒是有闲情逸致在医院陪其他女人。”

周时嘲讽道,手还死死捏着我的手腕。

周霍两家同为百年豪门世家,底蕴深厚,向来不对盘,利益上有争端,周时和霍珉的关系更是水深火热。

只是我没想到,霍珉竟然会做警察,他离开临城后,我就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霍珉见状眉梢一挑双手插兜,悠悠开口道:“周时,你这么紧张干嘛?”

气氛剑拔弩张,还是霍珉先笑开,他看着我:“姜念,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警察为民服务,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比如被人胁迫,来派出所找我。”

周时咬牙切齿:“霍珉,你什么意思!”

霍珉并不理会他,走了。

“我胁迫你了?”直到上了车,周时才冷声问我。

我忙摇头:“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

周时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黎杳呢?”我问。

“回家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把她送回家,就过去医院找你了。”

我心不在焉“哦”了句,周时黑眸阴沉了几分。

“你怎么会和霍珉在一起?”

“他突然出现,提出要送我去医院。”

周时皱起眉头:“以后少和他接触。”

“不行。”

我摇摇头:“我还得还他钱。”

周时眉头皱得更深。

把我送到家,他往我身上扔了一张银行卡:“没有密码。”

我拒绝了:“我不要你的钱。”

他上一次给我,我也是这么拒绝的。

“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他说完,随手把卡塞进我包里。

傻吗?我笑笑不说话。

5、

程右在这周五举办了一个游轮聚会。

按理说我并不在名单上,但却意外的收到了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