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培严:“临帖展”评审之我见
临帖是学习书法的唯一途径,是植根传统、守正出新的必由之路。此次“临帖展”不接受个人投稿,由省各书协推荐报送至中国书协。这一创新的征稿方式就其结果而言无疑是积极而合乎当下书法事业发展实际的。来稿作品对传统的深入程度、形式、艺术与视觉效果等均明显优于往届,符合当今时代发展趋势与潮流。本人有幸参与此次复、终评,目之所遇、心之所想,仅录几许如下。
一、领导重视、组织严密
由于本届展览为中国书协2022年的“收官之战”,亦是疫情之后恢复正常秩序的开端,中国书协两任分党组书记陈洪武、李昕同时参与评审前的动员会议,对此次展览的评审标准、导向及评审立场、规则等作出重要指示并提出殷切希望,为评审的顺利进行统一思想、明确方向。
中国书协组织工作与评审工作实行两权分离,严格按照《评审办法》和《评审流程》的规定处理与评审相关的事宜,纪律严明、责任担当,不得介入和干预正常评审工作,对评审数据的真实性负责。
展览承办方为中国书法出版传媒集团,秉持高度的责任心,协助中国书协机关领导和同志一起,针对“临帖展”的特征,打乱来稿编号, 将临习相同法帖或类似风格的作品挂在一起,一轮评审后又重新悬挂,方便了评审,也减少许多“运气”成分。
二、评审过程
复评、终评从1060人(每人两件作品)选出680人,再 选出321人进入审读(这一环节就进行了两轮投票,直到次日凌晨),次日上午经过审读及 最后选出276人入展,评审结果经相关委员会全体参评成员签字后生效。
三、评审心态
由于整个评审过程时间较短,无论是谁,在 第一轮面对两千多件作品时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于是具有较强艺术效果和视觉观感、 注重笔墨技巧的作品即会成为首选。 第二轮由于数量减少、质量较高,选择便倾向于气息、格调和 能够耐人寻味的作品。头一轮需要胆大心细,第二轮则要格外谨慎。15位评委中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最好的不会下,最差的也上不去,个性较强、路子较偏的就得看运气成分。有漏网之鱼、遗珠之憾实属正常!毕竟见仁见智、感受不一,况且也受“临帖展”的性质所囿。
四、来稿存在问题
临帖不外乎实临与意临,形似或神似,较优者形神兼备,“临帖展”又兼具临创两种解读,全赖学习者对于传统的认识深度、广度与积累状态。由于近年来对“雅正”风尚的理解不一,来稿中多有重文轻质的倾向,对于经典的精神实质如秦汉质朴、晋人风韵等缺乏更加深入的理解与阐释,所选范本多为耳熟能详的魏晋以后的文人传世经典,缺乏扎实的篆隶线质作为基本功的支持。或在急功近利、追求时风的影响下,这种“苦”功可以俭省,历届篆书的投稿量均是最少即成为一种正常现象。同样受草法所囿,这一届的隶书来稿超过了草书,可见字法的难度已成为时人习书的障碍。
另外已是中国书协会员的书友的精进状态也不容乐观,本届 来稿初审3366人 中有423名会员,复评、终评后276人中 仅剩63人,也许不能用一次展览而定,但从现实角度讲确是一个侧面反映。
本届进入复评、终评的隶书作品中, 清人与时人隶书减少是一大利好,植根传统、回归秦汉本源会成为一种主要的发展趋势。但仍然存在标准多通俗少,庙堂多简帛少的现象。《好大王碑》以其用笔苍劲、结体宏阔、字势寓巧于拙而备受习书者青睐,数量于其它碑帖,但对于取法多元、优中选优的评审来说就会所剩无几。实际上丰富灿烂的简帛书法就其技巧而论,远不及庙堂碑刻,但从观感而论却能别出新意。深究其因则仍然是出在篆书功底上。艺术元素最多、原创性最丰富的就如“隶变”时期,和魏、晋、唐时期一样,可资熔铸个性、不为陈法所囿、开创百花齐放的时代风貌以及创造性转化、创新型发展才能成为现实。
范明旭(江苏)临米芾《方圆庵记》
范明旭(江苏)《西阁草堂学书刻印随笔》
胡崇炜:“临帖展”的导向意义
此次展览的评审工作从始至终都贯穿着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严格遵循中国书协“植根传统、鼓励创新、艺文兼备、多样包容”的十六字方针。评审工作中感受颇多,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改革探索意识强
首先 从征稿方式上先由各省推选,作品拍成照片参加数字化初评,初评入选后再进行线下复、终评。这个环节从根本上考核了作者的综合实力。同时这种做法也充分调动了各省级团体会员的积极性。通过省级书协的推荐和初评,进入复评和终评的作品质量相对比较高。复评之前全体评委对全部作品进行审阅,然后又开会把作品分布情况及特点进行一一介绍,再由主任、副主任汇总并提出评审方略。
二、导向作用突出
希望通过此次“临帖展”及评审引导临帖与创作的正确方法。一种是实临,另一种是意临,实临中强调形神兼备,无论是临帖与创作都强调整体气息的把握。意临作品不仅强调神似,也要在形质上有所把握。既要有个性的彰显也要有古法的遵循。同时还要关照多样性,取法多元,避免千人一面,从根本上体现中国书法的博大精深。
三、仔细认真的精神
复评、终评始终贯穿一个“细”字,评审上要求一丝不苟,要优中选优,对每一件作品都要认真比对,在这样的精神贯穿下,每个评委在投票时对每个人的两件作品进行认真比对,对相同书体相同风格进行认真比对,第一轮投票时间达6小时。在审读环节更是精益求精,对可上可下的作品反复推敲尽一切可能避免遗珠之憾。 中国书协展览处和中国书法出版传媒组成的工作团队以严谨、规范、科学的工作程序保证评审工作的精细化水平,每位作者一临一创作品的悬挂,入选和落选的分捡等,如书体的分类,工作人员通宵达旦保证工作科学精准,受到了全体评委的一致称赞。
展览是书法发展的重要手段,中国书协八届主席团对“临帖展”十分重视并做了许多改进,临帖既是书法学习中最基本的方法,也是最重要方法,“临帖展”的成功举办对书坛有着重要且积极的意义。
赵明(浙江)临倪元璐《题冯祯卿画石为磊斋都谏》
赵明(浙江)李白《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刘灿铭:如何守正出新
在中国书协“全国一盘棋”的工作理念下,“全国第三届书法临帖作品展览”作品来源比较特别,有别于其他全国性展览的投稿形式,作品来源于全国各团体会员的选拔推荐,经过了初评、复评和终评后,评选出了270余件入展作品。我非常荣幸参与了其中的复评与终评工作。现就评审谈一些感想。
本次展览作品的关键词在“守正”。
从取法上其“正”有二:一是临写对象来自传统经典,书法经典占据主流。鉴于此次参评的作品是已经过各省选拔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出,全国范围内,不分地域,对于书法创作取法传统经典的认识是统一且坚定的,这为我们通过展览平台引导创作、提高审美和引领经典风尚起到了积极正向的作用。二是临写对象多样,百花齐放。新出土书法文献资源中,符合传统经典审美的书法精品被选出进行临摹与创作。这说明广大的书法创作者不仅关注到了传统经典,对于甲骨、简牍帛书、敦煌遗书等新出土的书法文献资源也有了更深的学习与认识,面对浩如烟海的学习对象,开始通过与传统经典对比,选择其中的精品进行学习。这种学习有的偏向于学术研究,有的则是对传统经典的完善与补充。无论是哪一种形式,都展现出创作者们对时代气息的把握与追求。
从作品总体上看,其特点为功力与情趣相结合,呈现了正大气象。从篆、隶、楷这些正体出发,临写作品不但体现了作者们的功力,也充满情感,不呆板;从行书、草书(大草)这样对于情感表达较为显著的书体来看,也都展现出扎实的基本功。这对于“临帖展”来说,无疑是非常突出且重要的一点。
在临写中,不同的字体,在“像”与“创”之间需要微妙的把控能力。过于“照本宣科”则有失自然;肆意发挥创造则失去临写的意义。入展作品对“度”的把握大多不错,或者说虽然有自己的思考,但欠成熟。
从技术上而言,入展作品笔法上尽力追摹范本原迹,墨法上则根据创作需要有适度调整。特别要强调的是:对于碑版等非墨迹范本的临写,在笔法和墨法上对书写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文人化”和“墨迹化”。也是对范本及同时代墨迹学习研究结果在技法中的展现。从字法上来看,作者们都尊重“临摹”的核心要素“像”。这种像不仅体现在结构中,更体现在对其书写规律和气息的还原中。技法是书法的难点,也是判定作品是否专业的重要指标。“临帖展”作品大多技法娴熟,气息纯正。
当然也存在一些遗憾,我归纳为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经典法帖的入展率不高。尽管传统经典是作者们取法的主要对象,但是对于《兰亭序》、唐楷等传统法帖的临写把握还有待加强。此类法帖难度较高,在临写中对书家能力的要求很高,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在学习中,这些法帖恰恰是我们的“必修课”,入展率不高的现象也折射出当前我们对这些“必修课”的缺席和无奈。
二是同质化现象依然存在。这是在“国展”中被多次提及的现象,在“临帖展”中也有反映。
三是临与创的作品区别不大,这是“临帖展”特有的问题。 当临写作品和创作作品同时进行比较,如果看起来基本一致,甚至面貌上分不出哪个是临摹、哪个是创作,那么创作便缺乏升华与个性语言。这不利于个人风格语言的形成,也是在临写中没有进一步思考的体现。
四是缺少个性化临写。董其昌曾言:“盖书家妙在能合,神在能离。所欲离者,非欧、虞、褚、薛诸名家伎俩,直欲脱去右军老子习气,所以难耳。那咤拆骨还父,拆肉还母,若别无骨肉,说甚虚空粉碎始露全身。晋唐以后,惟杨凝式解此窍耳,赵吴兴未梦见在。”我们的作者在“合”的方面下了一番功夫,但“离”的能力仍然缺少,或者说在展览机制下不敢越雷池一步。
李娴(江苏)临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
李娴(江苏)《木兰辞》
来源:本文原刊于《中国书法报》,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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