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是深圳这座城市发展的底气。受访单位供图

王烽

吴惟粤

吴希福

臧敦建

深圳市龙岗区华中师范大学附属龙园学校“科技嘉年华”游园会现场，学生与机器人互动。

南方日报记者朱洪波摄

短短40多年，深圳教育完成了从农村教育到城市教育，再到现代化大都市教育的跨越，也走出了一条超大规模移民城市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深圳路径。

“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底气。”广东省教育系统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广东省教育厅原教研室主任吴惟粤说。

在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中，深圳如何实现基础教育更高质量发展？如何让“幼有善育、学有优教”的梦想更快、更好地在深圳落地？如何在基础教育领域先行示范，为深圳打造民生幸福标杆以及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澎湃动力……对此，南方日报特别邀请多位知名教育专家进行分享与建言。

采写：李才瑛蔡敏玲徐峰孙颖

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底气

专家们一致认为，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对于深圳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教育是最大的民生，基础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不仅能增加深圳的竞争力、吸引力，提升人口综合素质等，更重要的是跟城市的地位相匹配。”臧敦建认为，深圳作为“超一线”城市，在国内国际都极具影响力，在基础教育上也应该实现高质量发展，拥有高水平的教育质量以及教育资源、设施等。

吴希福表示，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深圳在基础教育方面提出“幼有善育，学有优教”的高质量发展目标，这是区域发展的需要，也是时代赋予深圳的责任和使命。

在他看来，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对深圳来说，意味着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的实现，意味着从根本上解决了深圳发展的基础性问题、战略性问题、全局性问题和关键性问题，进而能推动整个城市实现高质量发展和可持续发展。

“深圳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理应自觉担起‘试点、试验、示范’责任，为全国教育高质量发展起到突破和引领作用。”王烽说。他认为深圳也有能力承担上述使命。

在吴惟粤看来，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底气，因为高素质市民社会的形成，包括人才引进与培养、产业改造与升级、科技研发与创新等等，都有赖于高质量的基础教育。他认为，人才和科技创新是深圳的优势。在新发展中，深圳应深度思考如何“内生”更多人才，“将基础教育办好，才能扎下厚实基础，培养更多创新型人才，这对城市未来发展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吴惟粤说。

反对无效“内卷”，营造积极健康的教育生态

高质量的基础教育应该是何种模样？

吴惟粤指出，对于教育高质量发展，目前还没有质量定义，也没有发展标准。在他看来，“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就是政府要有高投入且高质量配置，学校的人才培养要有高质量产出。简言之，就是高投入、高产出。”

臧敦建认为，高质量的基础教育应该“公平而有质量”，公平是指不分年龄、居住地、户籍，让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教育机会，先解决“有学上”的问题，再解决“上好学”的问题。在他看来，理想的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模式应该是公办教育学位占主体且优质均衡，少量的民办教育学位为学生提供多样性的选择。同时，应该反对无效“内卷”，营造积极健康的教育生态。

在吴希福的眼中，理想的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模式是：受教育者的学生从“有学上”走向“上好学”，育人场所的学校从数量走向质量，育人目标的确定从单一走向整体，学校管理的策略从粗犷走向精致，学校之间的发展从不均衡走向均衡，教育的意义与价值从外延走向内涵，教育的发展与深化从现象走向本质。

“从育人层面，基础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最终还是落实在培养人上。全国教育大会对培养什么样的人的问题作出了回答，即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王烽认为，能否为每个人提供适合的、高质量的教育，并促进教育公平，是新时代基础教育是否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标志。

深圳基础教育已走在高质量发展路上

在专家们的眼中，深圳在基础教育方面做得如何？

王烽指出，深圳基础教育质量在国内名列前茅，在教育模式、管理体制上也有很多创新，“深圳一直走在建设教育强市的进程中，也在坚定不移地推动教育优先、率先、领先发展。”

吴希福表示，近年来，深圳加大政策支持和经费投入，并通过教育部信息化“双区”（即2020年入选教育部“基于教学改革、融合信息技术的新型教与学模式”实验区；2021年入选教育部“智慧教育示范区”创建项目名单）创建、集团化办学体制改革等一系列教育或学校综合配套改革，形成了教育发展的良好生态，为深圳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都产生了重要影响，“深圳基础教育已经走在高质量发展的路上，未来更加可期。”吴希福说。

“深圳基础教育发展的总体成绩很突出，教育改革创新在全市中小学已经得到普遍重视，教育改革创新发展已成为深圳教育工作者的自觉行动，改革创新百花齐放，各具特色，成绩显著。”吴惟粤说。他同时指出，深圳是我国“基础教育综合改革实验区”，“这就相当于‘教育特区’，深圳当不负‘探索路径、积累经验、发挥示范引领作用’的重托，向国家和人民交出如何办好中国特色现代化教育的优秀答卷。”

激发创新活力，实现教育更高质量发展

深圳要想实现基础教育更高质量发展，突破口或者抓手是什么？

吴希福认为，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发源地，改革、开放、创新，是深圳的根和魂，深圳的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也应走改革、开放和创新之路，“深圳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突破口在‘激发创新活力’。”

他表示，教育是科学、是艺术、更是塑造。科学的大道不平坦，需要敢讲真话、敢于挑战、敢于探索、敢于承担风险的教育人，以勇气、智慧、担当和创造精神，直面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过程中的各种“真”问题，要做到这些，需要放权、赋能、容错和激励；艺术体现出来的是情趣、是美好、是想象、是变化，深圳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需要有艺术家的想象，敢于不拘一格，敢于打破常规，敢于技术赋能，敢于推陈出新，做到这些，需要有时间、空间、资源和人才。

他指出，基础教育所承担的最关键任务，就是塑造学生的健全人格，“健全的人格包括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包括强健的体魄、阳光的心态、坚毅的品质、合作的精神和感恩的情怀，做到这些，需要发挥每一个人的潜能，激发每一个人的热情，成就最好的不一样的自己。”吴希福说。

在臧敦建看来，深圳要想实现基础教育更高质量发展，首先要破除体制机制的障碍，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激发学校办学活力。他介绍，推进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也是《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的十大战略任务之一。

“其次是扩大优质资源的供给。”臧敦建指出，目前深圳“大班大校”现象依然存在，这也成为制约深圳教育均衡发展的因素。再者就是从招考制度改革进行突破，“考试招生制度是基础教育改革的‘指挥棒’。让学生全面而有个性地发展，是新时代对教育的呼唤。”

王烽认为，在体制机制上如何更好地激发学校以及老师的改革创新活力和创造力，是深圳需要探索解决的问题，“其实不仅是深圳，这也是全国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中面临的问题。”

吴惟粤则指出，深圳在办学模式、课程设计、课堂教学、学业评价、质量评估、学校督导、升学招生等方面，都可以大有作为，“至少应该领先全国10—20年，而不是将自己与其他城市等量齐观。”

他认为，各级教育机构和学校都应各尽其责、各施所能积极探索，在区域协同办学、中高职融通、高中教育多样化、义务教育九年课程贯通、学生学业评价和考改革、“双减”、学前教育普惠发展、特殊学生融合教育等热点或难点方面进行探索，进而示范、引领。他建议深圳加强综合改革的整体规划和指导，有力促进和引导教育改革创新发展，积累一批教育重点难点改革案例成果，不辱先行示范和高质量发展使命。

深圳应用好特区立法权为教育改革赋能

对于深圳如何实现基础教育更高质量发展，专家们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臧敦建建议深圳用好特区立法权，在教育体制机制上进行改革突破，“比如‘明德模式’以及近年大力发展‘以事定费’公办幼儿园，是深圳教育为进一步深化深圳教育综合改革、加快推进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升公办中小学教育服务水平制定的有效办法。”

臧敦建还指出，深圳的基础教育规模巨大，需要很多支撑条件。他建议深圳响应国家号召，在综合性大学建设5—6所教育学院，为深圳的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有效支撑。

“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教育政策和相关制度法规是前提保证，这一科学体系建立起来，就可以更好明确教育人的地位，尊重教育人的劳动，激发教育人的热情，开发教育人的潜能，成就教育人的梦想。”吴希福建议深圳首先要完善深圳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配套政策。

其次，继续加大学校干部队伍建设。吴希福指出，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需要有高质量的管理团队，特别是校长队伍建设。他认为，深圳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过程中，需要有教育家型的校长来引领，教育家型校长应具有教育信仰、教育思想、教育情怀、教学专业水平、教育号召力和独特的人格魅力。

“深圳教育需要发现、培养、提炼这样的校长。”吴希福表示，人类历史上，在教育中取得成就的教育人，都是有自己的思想体系、理论体系、实践经验、教育哲学、重大贡献和极强社会影响力的人，“深圳在这方面需要深入思考，果断作为，独树一帜。”

吴希福认为，深圳教育要更高质量发展，还需要继续完善教师成长的培养体系。在他看来，教师是学校的核心竞争力，也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他建议学校内部要激发老年教师的教育活力，发挥中年教师的中坚力量，夯实青年教师的培养计划，确保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可持续性。同时，也要完善学校—家庭—社会合作育人体系，特别在当前的新课改、新课程、新中考、新高考、新的人才目标大背景下，加强三者的深度结合尤为重要。

此外，吴希福表示，课程是为实现教育目标而选择的教育内容及其进程的总和，课程决定学生未来发展走向，因此，深圳要实现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需要在课程建设方面继续下大力气。除高质量完成国家规定的课程外，还需要根据区域、学校和学生实际开设丰富多彩校本课程，课程的选择可以广泛征求老师、学生和家长，包括社区的建议。

应创造条件让每一个学生都得到充分发展

“深圳基础教育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就必须做到‘高投入、高产出’。”吴惟粤解释称，在政府层面，经费投入必须解决好“投入多少、投入到哪里、以什么方式投入”的问题，高效配置教育投入，“深圳近年的教育经费支出都占财政支出的1/5以上，为教育事业发展提供了有力保障。但经费投入到教育的哪些板块、哪些方面还需要仔细研判，以有效促进教育优质均衡发展。”

吴惟粤说，在学校层面，要做到全面贯彻教育方针，落实“双减”政策，就必须深度改革课堂教学，课程与教学要更加贴近现实生活，更加适合学生需要，更加符合教育规律，要千方百计创造条件，让每一个学生都得到充分发展。

在吴惟粤看来，学校的高质量产出，最终要用两个指标来衡量，一是快速协调发展，二是优质公平发展。

快速协调发展，就是要做到义务教育、高中教育、学前教育均衡发展，学区、学校均衡发展，特殊教育以及相关的融合教育、全纳教育、终身教育全面普及，并能够与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社区教育等实现协调发展。

优质公平发展，则是指做到无差别的普及教育，义务教育阶段学校高水平均衡发展，消除薄弱学校，孩子上学不再择区择校；高中阶段实现多样化办学，满足学生发展需求；民办教育健康适度发展，满足社会经济生活需要；创新国际化办学模式，满足特区建设者、包括港澳台、国际人员子女就学需求。

吴惟粤表示，在理清何为“高质量发展”内涵之后，政府就应据此制订发展与改革的近期、中期、乃至远期发展目标，做好顶层设计。学校根据发展目标制订学校课程发展规划及其配套措施，统整各科课程，聚焦课堂教学，改进评价手段，探索实现高质量发展路径。

此外，吴惟粤建议，鉴于目前深圳中职毕业即就业的学生已不多，职业教育就应以发展高职为主，高中教育应减少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以综合高中为主。实行高中“二一分段，高三分流”，将目前的初中后分流推迟到高二后或高中后分流。他认为深圳有必要也有条件推进高中办学模式改革，以符合特区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需要，满足人民群众愿望，也为我国高中多样化办学蹚出一条未来教育之路。

访谈嘉宾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研究所所长王烽

◎广东省教育系统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广东省教育厅原教研室主任吴惟粤

◎广东省人民政府督学、深圳市教育局直属学校责任督学吴希福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南方中心主任臧敦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