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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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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玉奇老师为《博山方言》题写的书名

浅谈博山方言的特点

徐传国

博山方言，以其独有的地域特点，曾引起诸多专家学者的关注，比较完整的研究专著是钱曾怡先生1993年编写的《博山方言研究》，此后的《博山县志》、《颜山广记》等对此内容多有转载。前几年，随着娱乐节目的升温，博山方言引起了电视、网络等媒体的关注，出现了博山方言电影片段配音、网上博山方言考级试题、博山方言视频等。博山方言以其独特的风格引起关注当是好事，但是，在“为娱乐而娱乐”的过程中，人们缺失了对它的历史渊源和文化积淀的认知，使其仅仅成了一种娱乐的工具，甚至笑料，令人十分担心。

笔者用了十年多的时间，搜集了大量资料，走访了诸多村落的老人，以词典的形式，按照词汇、注音、释义、例句，重新整理了博山方言，达40多万字。在整理的过程中，逐渐对博山方言有了深入的了解和认识，在《博山方言》一书出版之前，笔者就博山方言的特点整理成文，和大家分享。

特点之一：看似简单的“省略”和无意的“拉长”，实则复杂的“变音”

我们都知道博山话里好多名词不带“子”字。比如，桌子、椅子、凳子，博山话只说桌、椅、凳。因为不带“子”，博山人和外地人说话出过不少笑话，好多外地人都笑话博山人说话不带“子”。其实，仔细读来，博山人说带“子”的名词时，把前一个字的韵母自然地轻轻拉长一遍，即刻代替了“子”字，并非把“子”简单地省略了。比如，“桌子”读[zhuō’uo]，“椅子”读[yǐ’i]，“凳子”读[dèng’eng]；另外，博山人在说“这样”、“那样”时，往往省略前一个字的韵母和后一个字的声母，合并成一个音，于是，“这样”读[zhǎng]，“那样”读[nǎng]。省略声母的变音，并非拉长同一个韵母来完成后面的发音，这就需要纯熟的技巧，不经过长期的语言熏陶是难以掌握的，以此，可以看出博山话省略是一种复杂的发音。

博山人在用到一些名词、代词、动词、形容词、副词时，将最后一个词的韵母轻轻拉长一遍，就表达了一定的含义。比如，“家”读[jiā’a]、“心”读[xīn’in](表示“里面”)；“这”读[zhè’e]，“那”读[nà’a]（表示“里”）；“吃饭”读[chī’ifàn]、“去一回”读[qù’uyīhuí]（表示加重口气或者省略了“了”）；“穿”读[chuān’an]、“用”读[yòng’ong]、“黄”读[huáng’ang]、“大”读[dà’a](表示省略了“的”)；“关笼”读[guān’anlóng’ong])、“跑那”读[pǎo’aonà’a] (前省略“到”，后省略“里”)；“慢慢”读[mànmàn’an]、“陆续”读[lùxù’u](表示省略了“地”)。这种读音的拉长，并非简单的附加一个相同的音，而是根据前一个字的发音拉长了不同的韵母，这就是博山话独特之所在。

特点之二：“了”和“嗹”使博山话有了独特味道

“了”读[liáo]、嗹”读[lián]，表示事情已经完成，或者事态将要出现。这两个字在博山话里出现得较多，当你听到某人的话里有明显的“了”和“嗹”时，八九不离十，他一定是博山人，或者说的是博山话。比如，①她看了他一眼，就喜欢上嗹。②俺教了三十多年书嗹。③我在他家吃了饭嗹。④你先走嗹？“了”和“嗹”意思接近，只是用的位置有区别，“了”不在句末，而“嗹”在句末或者句子停顿的地方。比如，“吃了饭”可以说成“吃饭嗹”不说“吃饭了”，“吃饭嗹”可以说成“吃了饭”，不说“吃嗹饭”。在博山不同的乡镇对“了”的读音也不一样，有的读“lāo”，“俺吃了”就成了[ánchīlāo]。

特点之三：没有卷舌音，是博山话发音硬的原因所在

博山话里没有卷舌音，遇到[r]就全部用[l] 代替，[l]和 [r]相比舌的位置既高又靠前，说话中[l]音的出现频率大了，自然听起来就生硬。比如，“然”读[lán]，“嚷”读[lāng]，“饶”读[láo]，“惹”读[lě]，“人”读[lēn]，“仍”读[léng]，“日”[l]，“荣”读[lóng]，“肉”读[lòu]，“如”[lú]，“软”读[luǎn]，“锐”读[luì]，“润”读[lùn]，“弱”读[luò]，等等。把[r] 读成[l]，本身就加重了音。外地人听着本该是[r]的音而成了[l]音，感觉博山人说话舌头格外硬就不足为奇了。因为[r] 读成[l]，也让不少博山人在外地人面前说话时闹出了不少笑话。

特点之四：z、c、s、zh、ch、sh的混音带来了变音

与普通话相比，北方话大多对z、c、s、zh、ch、sh的发音都有变化，东北话最为典型，z、c、s和zh、ch、sh不分。博山话也不例外，z、c、s、zh、ch、sh的发言带了的大变音。

比如，“淄”读[zhī]，“泽”读[zhéi]；“策”读[chēi]，“册”读[chēi]；“森”读[shèn]，“色”读[shēi]，等等。博山话里的z、c、s和zh、ch、sh倒不是全部分不开，也给读音带了足够的特点，比如，博山城西边的“昃家庄”，人们习惯把“昃”读成了[zhēi]，又因为博山话里的“翟”读[zhēi]不读[zhái]，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昃家庄”说的是“翟家庄”呢。也因为[z][zh]的变音，你要在博山买“轴承”必须说[zhúchéng]，卖轴承的人才能听得懂。博山人说的[sòngzhūmēi]，其实是“送粥米”，是娘家给刚生了孩子的女儿送米面鸡蛋的一种风俗。

特点之五：韵母的变音，让听者找不着北了

还有好多字，在特殊的词汇里面，它们的韵母就会发生变音，往往这样的变音搀杂在博山话里，让外地听者猜不出说者的用意了。比如，把街[jiē]读成了[jīn]，界[jiè]读成[jìn]，阶[jié]读成[jín]，鞋[xié]读成[xín]，挨[ái]读成[yín]，伯[bō]读成[bēi]，麦[mài]读成[mèi]，德[dē]读成[dēi]，眼[yān]读成[yǐn]，没[méi]读成[mú]，可[kě]读成[kuó]，做[zuò]读成[zù]，点[diǎn]读成[dín]，个[gè]读成[guò]，歌[gē]读成[guō]，事[shì]读成[shèi]，弄[nòng]读成[něng]，别[bié]读成[bái]，喝[hē]读成[hà]，给[gěi]读成[jí]，在[zài]读成[lái]，客[kè]读成[kēi]，百[bāi]读成[bēi]，边[biān]读成[bìn]，踩[cǎi]读成[chái]，闺[guī]读成[gùn]，磕[kē]读成[kā]，伴[bàn]读成[bài]，等等。这些词所构成的词汇恰恰是一些常用的词汇，加之这些变化了韵母与原本普通话相比发音都较重，这就让博山话更增添了特色。

特点之六：听似是博山方言，其实不是博山话

因为博山方言的特点明显，好多人把只要稍微古老的话都归为博山话，其实，博山由于地理位置相对闭塞，也因为其文化底蕴的深厚，时至今日还保留着现在好多地方已经很少说的，而词典上依然在普通话范围的词汇。比如，比画、闭气、茶汤、成天、出挑、出数、嘟噜、耳性、豆豉、锢露、锅伙、河沿、拘牵、锯末、哭天抹泪、捞着，等等。反而，我们认为的普通话的，还真正是地道的博山话，比如，冰糕、不赖、出溜、窗棂、瓷实、刺头、地瓜、顶岗、肚皮、风光、急眼、尖溜溜、较真、早已、真个，等等。

另外，博山话里还含有很多普通话之外的方言，这些方言不仅仅只有博山人说，别的一些地方现在也在使用。这部分方言，可以算作博山方言，但不属于博山独有。

特点之七：博山话受北京话影响很大

因为博山盛产陶瓷琉璃的缘故，早前与以北京为主的外地交流比较多，贸易的交流离不开语言的交流，加之孙廷铨、赵执信等人从京城的回归，也带来了语言的渗透。现在北京人已经不说的许多老北京话，博山人依然在说着。比如，点卯、半里不落、拿大顶、看走眼、末末了、白案、狗食、老赶、饽饽、二尾、打杂、刺头、愣头青、下三烂、人来疯、糊弄局、夹尾巴狗、抓瞎、拿捏、抖搂、二乎、腻外、掖古、走水、抬杠、牢靠、手头紧、嘴硬、不着调、贼鬼流滑、打退堂鼓、不看头势、傻儿瓜疾、一亩三分地、当面锣对面鼓、骑脖上拉屎、赚便宜卖乖、吃不了兜着走，等等。另外，有些来自北京的博山话，或许是因为当时流传有误，出现了一些词语上的变化。比如，没皮没脸=没脸没皮（北京=博山，下同），涎皮赖脸=死皮赖脸，笨嘴笨腮=笨嘴笨舌。死求白赖=死气白赖，马仰人翻=人仰马翻，贼骨流滑=贼鬼流滑，死榆木头=榆木疙瘩，二不流=中不流，睡在鼓里=蒙在鼓里，懈儿光哜=唏流光哜，囫囵半片= 半片囫囵，一屁股债=一腚饥荒，人生面不熟=人生地不熟，着三不着两=倒三不着两，狗赶着是=屎鼓那腚门上，扯老婆舌头=插老婆舌头，等不到天亮=等不到天明，锯倒树得老鸦= 锛倒树摸老鸹，一个锅里搅马勺=一个锅里摸勺，等等。

一种方言，之所以有别于其它地域的语言，一定有它独特的地方。博山方言除了以上的特点之外，最主要的是它自身的不同于其他方言的词汇、语音和语调。另外，在其地域内，因为庄与庄、村与村之间的不同，一种方言本身也就有了诸多区别。以上所总结的博山话的特点，也只是其中的一点，仅供参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