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早上五点半，顾萍睡得正香，婆婆就在敲她的房门。

今天是宝儿的周岁生日，作为外婆，她一定要闪亮登场。

顾萍心里酸溜溜的，女儿过周岁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积极，仅仅封了一个200块的红包。

婆婆说东西都买回来，放在储藏室，顾萍帮忙送一下就行。

顾萍不知道婆婆花多少钱，等见到的时候，还是吓一跳。

儿童电动车，自行车，遥控飞机，遥控车，各种各样的积木玩具，看上去价值不菲包装精美的文房四宝。

这一大堆礼物，没有一两万拿不下来。

婆婆很有成就感，一脸骄傲，催着赶紧把东西放在车上，不要耽误外孙子的抓周仪式。

顾萍眼红归眼红，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婆婆自己的钱。

爱买什么，是她的自由。

婆媳俩收拾妥当，二十分钟的车程抵达。

为了方便卸货，车一直开到小姑子刘娟住的楼底下。婆婆负责看东西，顾萍一件一件往外拿。

努力抱着三个大盒子，看不清路，差点摔一跤。

婆婆立刻尖叫起来，跑过来左看右看，怕有损坏，让她先带两件上去，多跑几趟就行。

顾萍的电话响起来，腾不出手来接，干脆把东西放下，走到一旁接电话。

婆婆觉得这是消极怠工，不满地发着牢骚，提着几个小件往前走。

顾萍说着话，无意间抬头，高空中有一个东西直直落下来，她急忙扑过去，像拎小鸡仔一样，抓住婆婆，快速闪到一边。

那个物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只是一个烂苹果，两人却惊出一身冷汗。

幸亏躲开了，要不然就惨了。

02

婆婆捂着心口，稳了稳心神，冲楼上破口大骂。

语言粗俗，让顾萍目瞪口呆。

领教到婆婆的火力全开。平时怼她那些话，全是小儿科。

小区里晨跑的人围过来，问清楚事情真相，大家一起发泄不满。

这栋楼有一户人家总是乱扔东西，有几次差点砸到人。

但大家都怕麻烦，没有上去找是哪一家。

听他们这么说，婆婆很不高兴，她闺女和外孙就在这里住，万一被砸到怎么办？

说着话，就要去找物业，查看监控，物业不管就报jing。

顾萍看看时间，已经快8点，提醒婆婆要不今天就算了，如果去晚，刘娟又要抱怨。

婆婆大手一挥，义愤填膺：“这种没有公德心的人，就是要曝光他，我这也是扫除安全隐患，你别说话，一边待着去。”

顾萍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说可能晚到一会儿。

接电话的是妹夫，听了原因也说要找那个人算账。但现在他们一大家子都到齐，不要为了这点事儿，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顾萍如实地向婆婆传达，婆婆正骂得起劲儿，听女婿这么说，带着礼物赶紧上楼。

03

屋子里，刘娟的公婆扶襟正坐，不愧是单位里做领导的人。

他们家的亲戚朋友，笑眯眯地看着今天的主角——宝儿。

顾萍跑了好几趟才搬完，看婆婆把礼物拆开，摆满了客厅。

宝儿被妈妈抱着，见到很多好玩的，眼睛都不够看。

婆婆赶紧把文房四宝，放在孩子容易碰到的地方。

宝儿也没有辜负她的行为，小手抱住一本书。

屋里的所有大人满意地笑起来，纷纷恭维，这孩子长大，肯定能上北大清华。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刘娟满意地看着礼物，眼尖的她，还是看到自行车的后视镜破了几块。

脸色一沉，瞪着眼睛问顾萍怎么回事儿，今天宝儿过周岁生日，不能出现任何不好的兆头。

婆婆赶紧解释一番，刚才要不是顾萍拉她，这会儿应该在医院，还越说越起劲儿，开始诅咒高空抛物者的父母和孩子。

顾萍赶紧打岔，毕竟在一个周岁孩子生日宴上，说这些犯忌讳。

婆婆这才住嘴，抱着外孙猛亲，场面很温馨。

吃过午饭，顾萍要上班，和老公刘涛直接回家，婆婆还在嚷嚷，要去物业查看监控。

晚上七点钟，人才回来，哭得眼睛红肿。

04

难得婆婆吃瘪，顾萍虽好奇，但多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假装没看见，催女儿洗漱赶紧睡觉。

半夜一点多，婆婆跟发疯似的捶打着他们的房门，让儿子赶快去医院看看，宝儿半夜发高烧。

顾萍披着衣服先出来，婆婆一把抓住她，神情恍惚：“你说，我今天骂的那些话，会不会成真？”

她脸色惨白，说话都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往下扔东西的是小娟，又没有砸到我，我干吗咒人！”

没有白天骂人的气势，懊悔地捶打着脑袋。

刘涛穿好衣服，跟顾萍交代几句，就匆匆下楼。

顾萍回房间，接着睡觉，亲孙女半夜发烧，也没见婆婆担心。

刚睡一会儿，刘涛的电话打过来，让赶紧过来，他妈妈在医院昏倒了。

没办法，顾萍安顿好女儿，打车去医院。

医院走廊里，刘涛正在数落妹妹：“你高空扔东西，被骂是活该，宝儿生病是没有照顾好，还埋怨咱妈咒你们全家，大学白上了吗？”

刘娟还嘴犟：“宝儿白天好好的，晚上突然发高烧，妈又昏过去，这不就是诅咒。”

刘涛淬她一脸：“就知道担心你们家宝儿，不知道咱妈血压高，你还气她！”

顾萍总算听明白，白天的烂苹果是小姑子扔的，婆婆没有一句骂的是外人，全落到自己和宝儿身上。

好在宝儿吃了药，烧退了些，婆婆没有大碍，等天明做个常规检查就可以离开。

好好的一个生日，闹得两个家庭都不安生。

05

最辛苦的还是顾萍，先送女儿去学校，然后到医院接替丈夫，还得给主管打电话请半天假。

婆婆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外孙，急着下床去看宝儿。

而刘娟只顾她的宝贝儿子，压根就没过来看亲妈一眼。

没等检查结果出来，婆婆就吵着办出院，说住医院晦气，她身体没毛病。

顾萍拗不过，打电话问了老公的意思，接人回家。

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刘娟家小区物业打来电话，让他们过来，跟别的受害者一起去讨说法。

婆婆连忙摇头，说自己身体不好，不想再追究。

电话那边是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好不容易物业管一回，这家人高空抛物不是一两天，我们一定会提出赔偿，老姐姐你确定不去？”

婆婆气得浑身哆嗦，闺女再不好，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被人堵上门，那家里还不得闹翻天。

顾萍看婆婆的表情，就知道下午也别想上班。

这娘儿俩都是能闹的主，嫁过来五六年早就领教，要不是老公对她不错，早就不伺候。

等婆媳俩赶到，一大堆人围在小姑子家门口，带头的就是那个大嗓门，物业经理蜷缩一边，拿着本本记录，就是不说话。

刘娟夫妻俩都在医院，她婆婆打开门，见这么多人来兴师问罪，脸如锅底黑。对亲家甩脸子，问是怎么教育女儿。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从婆婆前后不一的反应，猜个八九不离十，把怒火都撒在她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看来是平时作孽做多了，砸人也能砸到亲妈。”

婆婆最听不得这个，叉着腰跟那个人开始对骂。

场面乱作一团，各种粗话狠话，一句比一句劲爆，直到有人打电话报jing。

06

刘娟当天晚上，哭哭哭啼啼回的娘家。

公婆都是单位里有头有脸的人，没受过这种屈辱，见人回来，就指责几句。

刘娟随亲妈，说几句跟公婆吵起来，被老公打了一巴掌，哭着跑回家。

婆婆又生气又心疼。没等电话打过去，亲家的电话先打过来。

顾萍在一旁听得真真的，那语气就跟训孙子一样，把指责儿媳没素质的同时，也把亲家捎带上。

他们家儿媳为什么不好，全是娘家妈教育无法。

这话婆婆当年也说过顾萍，现在被还回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可为了女儿，她还得忍着。

刘娟倒好，不敢怼公婆，埋怨亲妈嘴下无情。都是她没事找事，现在全小区都知道她没有公德心，以后怎么见人。

这种把错全推给别人的做法，顾萍挺佩服。

甩锅甩得漂亮，她要不高空抛物，就没有这些破事。

说到激动处，顾萍没有幸免，为什么当时不拦着，看现在闹得多难看。

说话的口气如无赖撒泼，吃定自家人不会不管她。

婆婆捂着心口，嚎啕大哭，指着女儿囫囵话都说不出，憋屈得照自己的脸，扇了两个耳光。

小姑子只是稍微愣了一下，要她先别哭，去跟那帮人解释，不要告她，也别让她赔钱，她手里可没有钱。

婆婆立刻拉着闺女回卧室，母女二人嘀咕好一阵子。

顾萍无所谓一耸肩，在这家里，她就是一个外人。

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

07

不知道婆婆用了什么方法，事情竟然被摆平，没有人再找麻烦。

刘娟还因祸得福，从小区搬出来，不再跟公婆住一起。

唯一的遗憾是母女俩的关系，不如以前亲昵。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回娘家。

就这，婆婆依旧牵挂着她的乖外孙，对孙女比以前好一点，主动提出接送上学，让顾萍安心工作。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顾萍去银行，发现夫妻俩的共同账户上的钱少了，这可是给女儿存的教育基金。

在她以离婚为要挟的逼问下，老公讲了实话。

婆婆拿私房钱请那群人吃饭，还给人家送礼物，花了小一万才搞定。

小姑子出来租房，每个月房租由婆婆出，每个月的退休工资显然不够，只好让儿子往里贴钱。

顾萍肺都快气炸，这是要拖垮自己的小家庭。

早知道忍让会变成这样，那就不要忍了。小姑子的婚姻没问题，她的婚姻就得破裂。

夫妻俩开始冷战，婆婆感觉到家里的微妙气氛，她好几次想找顾萍解释，都被不冷不热地拒绝。

如果闺女好，那就不要指望儿媳妇。

顾萍心凉了，视她如空气。

08

婆婆送孙女上学后，回家途中晕倒，被路人送去医院。

检查出来，高血压引发脑出血。

刘娟哭得肝肠寸断，恶狠狠警告，如果妈妈有个三长两短，她让哥嫂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婆婆治疗效果不错，没有落下后遗症，住二十多天就出院。

老公去报销医疗费，顺带把婆婆的工资卡攥在手里。更是撺掇老妈，把给妹妹的那张银行卡挂失。

顾萍才知道，为了小姑子的幸福生活，婆婆倾其所有，不说嫁妆，这一次给的卡里有二十万，大半辈子的积蓄。

没有钱，小姑子来闹一次。最后放话说，如果不给卡，以后绝不回娘家。

刘涛才不管妹妹回不回来，医疗费都是他出，早想买一套离公司近的小房子，有这笔钱做首付，供房就变得简单。

顾萍不由感叹，兄妹之情抵不过利益，刘涛以前将就老妈，看上去傻乎乎的，现在逮到机会，把钱握在自己手里。

刘娟日子过得很不好，斗不过哥哥，把气撒在顾萍身上。跑到顾萍的公司散布谣言，说她贪财虐待婆婆。

别人斗法，自己遭殃，顾萍弄一份离婚协议给刘涛，带着女儿搬出去租房住。

09

刘涛找保姆照顾老妈的生活，自己死皮赖脸跟着老婆走，搬到顾萍租的房子里。

临走前告诉妈妈，如果牺牲他的利益，去接济妹妹，他就得失去老婆孩子。而刘娟那边，不改自身的臭毛病，早晚也得离婚。

已经没有钱傍身的婆婆，哭都没有人安慰。

刘涛到处看房子，买房子户主写顾萍。婚自然没有离，夫妻感情还进一步。

看到哥嫂买房子，刘娟眼红，回娘家闹腾一番，越骂越把哥嫂推得更远。

没有人补贴房租，她只能搬回小区，公婆嫌弃，老公厌恶，日子很难过。

她也在后悔，如果她那天，没有扔那个烂苹果，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