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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首个Hp家庭感染调查报告发表，丁松泽教授为您解读研究亮点和关键信息！

幽门螺杆菌（Hp）感染与消化道和多个消化道外疾病密切相关，其感染率高、致病力强，威胁着人们的身体健康。中国是Hp感染和胃癌的高流行地区之一。2021年的统计数据显示，我国Hp感染率为49.6%[1]，胃癌发病率为28.68/100000[2]。慢性Hp感染被认为是胃癌的主要原因。此前并未有在一般人群中进行大规模的基于家庭的Hp感染调查，而影响Hp传播和家庭内的易感因素也有待进一步探索。

近期，一项覆盖中国大陆29个省份一般人群中以家庭为基础的Hp感染的相关流行病学研究发布在《Gut》（影响因子：31.793）杂志上[2]，引起学界的广泛关注和讨论。我们有幸邀请到郑州大学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丁松泽教授，作为该项研究的通讯作者之一，就Hp感染家庭防控和管理的相关问题进行分享。

Q1：请您介绍下开展这项研究的背景以及有哪些研究成果？

丁松泽教授

今年初，国际消化界顶级期刊《Gut》杂志发表了我国家庭Hp感染的全国流行病学调查报告（图1）[2]。这项研究由于调查规模大、设计周密严谨、数据翔实、内容新颖、结论可靠、在国内外均无类似的报道，引起了国内外消化（Hp）学界的广泛关注。

它其实是我国2021年的“中国居民家庭幽门螺杆菌感染的防控和管理专家共识（2021年）”（下称《共识》）在《Gut》杂志发表的姊妹篇（图1） [3]。2021年，在该《共识》制订的同时，也确定了在我国31个省市的1万个家庭（约3-4万人）进行基于家庭Hp感染的大规模流行病学调查，以明确我国的家庭Hp感染现状、易感因素和传播模式。为在全国范围内根除Hp感染、预防胃癌和减少相关疾病的医疗卫生负担提供数据和依据。

在国家“健康中国”和“全民健康”的战略指导下，这也是我国消化（Hp）学界有关Hp家庭感染的又一项重要研究报告。结果为Hp的家庭防控理念提供了重要依据和支撑，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指引、也将为全球其他Hp高发地区的防控提供参考和借鉴。

图1 幽门螺杆菌感染家庭防控在《Gut》杂志的姊妹篇报告[2,3]

这项耗时2年，由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近40位专家参与的调查报告显示[2]：我国普通人群的Hp平均个体感染率为40.66%，其中成人感染率为43.45%，儿童和青少年为20.55%。 在获得数据的29个省份中，Hp家庭感染率为50.27~85.06%不等，平均为71.21%。即在71.13%（7,636/10,735）的中国家庭中，至少有一人感染Hp，家庭感染成员为1-7人不等，在19.70%（1,504/7,636）的这些被感染家庭中，全家人均被感染； 仅28.87%（3099/10735）的家庭无人感染。 在纳入的7961对夫妇中，22.99%的夫妻双方都感染； 而在33.21%的夫妻，双方均无感染，其余43.8%的夫妻为单方感染。

家庭中的儿童和青少年Hp感染率也在不同省份有所不同，范围为6.35-54.84%不等，但与父母感染情况显著相关。当父母无感染时，儿童的感染率为14%，但当父母双方均感染时，感染率为34%（图2，G-I）（P<0.01）。

图2 Hp在家庭中的感染、易感因素和传播途径的分层分析[2]

家庭Hp感染的独立危险因素是被感染的家庭成员、生活在高感染地区、既往检测呈阳性和生活在一个成员较多的大家庭中。但受教育程度和收入水平较高、使用公用餐具、年龄较小的家庭成员感染率较低。相对危险因素包括经常外出就餐、收入较低、饮用不安全的水、家庭成员共用盘子、杯子或牙具等。喂食孩子之前咀嚼食物对感染比较重要，但现在这一做法已经不常见。

研究显示我国普通家庭的Hp感染率较高；同被感染家庭成员的密切接触被认为是其传播的主要来源；这些结果为目前“以感染患者个人”为对象的诊治向“以感染者家庭”为单位的防治策略的转变提供了有力的佐证，对感染的防控和相关疾病的预防具有重要的临床和公共卫生意义。

以上最新结果表明，我国的家庭Hp感染率远高于个人感染率，且相当大一部分家庭被感染，在20个省份，家庭感染率超过了70%，在其中5个省份超过了80%。此外，感染集中在某些家庭群体中，而不是在所有家庭中均匀分布，提示了Hp的居家传播特点和临床防控的关键靶点。这是既往在Hp防控的临床实践中未能被关注到的新情况，也为Hp的“全家庭成员的感染防控与管理”这一新理念提供了证据。

因为家庭防控是一种更有效和方便的方法，可以更好地促进家庭成员的参与、且具有更高的根除率、更低的再感染率和卫生经济成本效益[4,5]。因此，该策略对我国Hp感染的防控具有较高的临床和公共卫生价值。近期，诺贝尔奖获得者马歇尔教授也对此做出评论[6]，认为中国是胃癌和Hp负担较重的国家，根除Hp预防胃癌的作用已经被多个研究证实，在家庭中筛查和根除Hp是一个有效策略。其结论原话引用为“The task of finding and eradicating H. pylori, within families, should not be delayed.”。

Q2：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策略提出的背景？以及其与既往“检测和治疗”及“筛查和治疗”策略的区别？

丁松泽教授

长期以来，我国的Hp根除策略参考了国际上的“Hp防控的马斯特里赫特/佛罗伦萨国际共识”，采用传统的“检测和治疗”和“筛查和治疗”策略，在Hp防控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在临床实践中也发现某些需要完善和改进之处[3]。

“检测和治疗”：由于整体Hp的感染率和发病率低，西方国家一般采用此策略。即“不主动检测，但查到了就治疗”。用于未经调查、有消化不良症状的年轻患者，但不适用于具有报警症状和年龄较大的患者，也不适合Hp感染和胃癌高发地区；

“筛查和治疗”：即“让所有人都去做检查，查到了再治疗”的策略。适用于Hp感染和胃癌高发地区，如我国和亚洲、中东、拉美等部分国家和地区。虽然理论上可以对全民进行检测，但由于组织实施、病人依从性、费用等因素，除研究调查外，该策略基本上从未被大规模的实施过。

新的“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感染”的策略，由我国学者提出。即对感染者的家庭成员进行筛查、治疗和随访，让家庭成员积极参与，是可操作性强，较为可行的Hp感染防控策略。它以家庭中Hp感染的个体为目标，筛查、治疗和随访家庭中Hp感染的个体，适用地区不受Hp感染和胃癌发生率的影响。

由于我国的Hp感染率普遍较高，且Hp感染具有家庭聚集性，因此，“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感染”的策略是一种比较实用、可操作性强、并符合我国国情的Hp防控的重要策略。另外，由于家庭成员的相互督促、提醒可以促进就医的依从性及配合检测，还能在政府投入不增加的情况下，发挥家庭成员相互关爱的主观能动性，产生类似于全民根除的效果。另外，家庭生活和卫生习惯也会同时得到改善，因此，受到了广大医务人员和病人及家属的认可。

不同于一般专业共识只在学术圈内引发关注，此《共识》因在国内外首次提出“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引发了全网的广泛关注和讨论，并以符合我国国情，实用的Hp防治策略促进其在临床的应用[3]。《共识》推出后的2年来。多个关于家庭防控幽门螺杆菌的话题引发热议、并被多家媒体报道、登上热搜。各级医务人员在临床工作中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病人主动就医和检查治疗的需求较前几年明显增加，达到了其指导和服务于临床工作的目的。

Q3：Hp感染是胃癌的独立危险因素。本研究也指出“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感染对胃癌负担高的社区具有价值”[2]。该策略对于胃癌的防控效果如何？有哪些优势和不足？

丁松泽教授

根据卫生经济统计模型分析结果，“筛查和治疗”策略在预防胃癌方面对于东亚人群、无症状中国人群均具有成本-效果比优势。同时该策略不仅可以降低胃癌发生风险，还可以预防Hp相关消化溃疡和消化不良，一举多得。因此在《第六次全国幽门螺杆菌感染处理共识报告（非根除治疗部分）》（以下简称《国六共识》）中仍旧推荐“筛查和治疗”作为胃癌高发区人群中的防控策略[7]。

2022年新近的研究结果显示[4]：“全家庭Hp筛查和治疗策略”和“筛查和治疗”策略在预防胃癌方面均具有卫生经济的成本效果。同不筛查策略相比，“全家庭筛查和治疗”和“筛查和治疗”策略均可以减少胃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具有良好的卫生经济学价值，能够为Hp和胃癌高发地区节省公共卫生资源。另外，新的研究还提示[8]：在相同的检测条件下，“全家庭筛查和治疗”可以比“检测和治疗”策略多检测出约4%的Hp感染者，是一种更加有效的管理策略。

如下图3采用马尔科夫模型所示[4]，“全家庭筛查和治疗”和“筛查和治疗”策略均可以减少胃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但二者相比效果相似。且由于“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感染”比较实用和方便，因此，未来会在Hp的防控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们团队目前正在对全中国的Hp感染家庭应用马尔科夫模型测算预防Hp相关消化不良、消化性溃疡和胃癌等的综合卫生经济效益。初步测算结果显示其具有较高的综合卫生经济效益，可较大幅度的节省公共卫生资源，预期结果可在近期完成后发表。

图3 “全家庭Hp筛查和治疗”和“筛查和治疗”策略在预防胃癌方面均具有卫生经济效益[4]

Q4：结合去年我国发布的指南共识，您认为在临床中应如何选择治疗方案才能为家庭Hp根除带来更多的获益？

丁松泽教授

我国《2022中国幽门螺杆菌感染治疗指南》[9]推荐了含铋剂的四联方案[质子泵抑制剂（PPI）+铋剂+2种抗生素]作为主要的经验性治疗根除Hp方案（推荐5种抗生素组合方案），疗程14天。这些方案目前在临床上广泛使用，个体治疗和全家庭治疗方案相同。

国内研究显示药敏试验指导的个体化治疗和经验性治疗疗效并无明显差异，但对反复治疗失败的患者，药敏试验指导的个体化治疗更为必要。阿莫西林、呋喃唑酮和四环素的耐药率相对较低，而甲硝唑、克拉霉素、左氧氟沙星的耐药率较高，家庭成员可选用疗效高、药物不良反应率低的四联方案。另外，对于儿童、青少年和老年人的感染，应根据个人感染和抗生素使用情况认真考虑根除的安全性和获益，积极根除。

近来PPI+阿莫西林二联疗法也有不少初步报道，该方法简便易行、患者依从性好，根除率同四联疗法相似，但该方案不适合阿莫西林过敏患者，其在大规模人群中应用的疗效尚有待进一步验证。 因此，应尽可能在首次治疗时即成功根除Hp[7]。

需要看到，随着治疗人数的增多，抗生素的耐药情况可能增加，难治性病例增多，值得关注和防范。另外，加强宣教、提高防范意识、预防家庭中新发生的Hp感染和根除家庭成员已经存在感染同等重要，二者均是较为有效的Hp感染防控措施。

Q5：该项研究对于未来我国Hp防治工作的进行有怎样的意义？

丁松泽教授

“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感染”理念的推出和《共识》的出台 [3] ，完善了我国Hp感染的防控框架、填补了Hp国际共识领域的空白、改变了Hp相关疾病的诊治理念。 从既往只关注单个病人，到对整个感染家庭防控和治疗，这不仅对预防 Hp在中国家庭内的传播，减轻多种Hp相关疾病（包括胃癌）的负担起到重要作用，还将为世界上其他Hp高感染率地区提供参考。因此，该策略的提出，对于推动我国Hp感染防控工作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最终 Hp应当会像乙肝、结核病等一样受到广泛的重视，感染逐步减少达到根除。

本项研究和《共识》，及随后的拓展结果[4-6,8]完善和丰富了Hp感染的家庭防控理念，且极大促进了后者在临床的应用。除学术论文外，相关内容也为国内多家媒体报道，如医学界消化肝病频道、消化界、健康报、腾讯新闻、搜狐新闻、网易新闻等；知晓和获益家庭/公众达数亿。这些观点和意见将促进居民家庭Hp感染的防控（图4），并对该方向的工作提供引领和指导，为我国卫生健康管理部门制定Hp的综合防控措施提供重要依据。期望它在未来的临床防控工作中，为我国Hp感染的根除和相关疾病的预防，继续发挥积极而重要的作用。

图4 家庭Hp感染的保护和危险因素

小结

多年来Hp根除的临床实践习惯于对感染者个体进行诊治，但以家庭为基础的Hp感染防控是一种更好的管理策略。从我国Hp感染的家庭防控共识推出两年来的实践看来，这一理念正在逐步深入到各级医院医务工作者的临床工作中，也逐步为广大民众所接受，并促进了Hp感染防控的实施。有望在未来10-20年内逐步减少相关疾病的发生，降低国家和民众的卫生保健负担。

我国学者在《Gut》杂志姊妹篇的报告为Hp感染从“对感染者个体治疗”到“以家庭为单位防控Hp感染”的战略转变提供了重要依据，可以被认为是推动国内外Hp感染防控工作的标志性事件。 这一理念的转变可促进医务人员和公众对 Hp感染的了解和相关疾病的预防，因而具有重要的临床和公共卫生价值，亟待进一步推广和实施。

专家简介

丁松泽 教授

郑州大学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

留美归国学者，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

学术研究方向为：

（1）幽门螺旋杆菌感染诱发胃癌的分子机制及防治

（2）消化道恶性肿瘤血清学标志物的筛选和临床应用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消化疾病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幽门螺杆菌信息中心网专家委员会成员

河南省医学会第七届消化病分会常委兼幽门螺杆菌和微生态学组副组长

河南省全民健康促进会消化疾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幽门螺杆菌感染诊治联盟副理事长

World J Gastroenterology编委

World J Gastrointestinal Endoscopy编委

Canadian J Infectious Diseases and Medical Microbiology编委

J Carcinogenesis Mutagenesis主编

参考文献：

[1]Li M, et al. Time trends and other sources of variation in Helicobacter pylori infec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Helicobacter. 2020;25(5):e12729. doi: 10.1111/hel.12729. Epub 2020 Jul 19. PMID: 32686261.

[2]Zhou XZ, et al. Large-scale, national, family-based epidemiological study on Helicobacter pyloriinfection in China: the time to change practice for related disease prevention. Gut. 2023 Jan 23:gutjnl-2022-328965.

[3]Ding SZ, et al. Chinese Consensus Report on Family-Based Helicobacter pylori Infection Control and Management (2021 Edition). Gut. 2022;71:238-253.doi: 10.1136/gutjnl-2021-325630. PMID: 34836916.

[4]Ma J, et al. Both family-based Helicobacter pylori infection control and management strategy and screen-and-treat strategy are cost-effective for gastric cancer prevention. Helicobacter. 2022;27(4):e12911. doi: 10.1111/hel.12911.

[5]Zhao JB, et al. Whole family-based Helicobacter pylori eradication is a superior strategy to single-infected patient treatment approach: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Helicobacter. 2021;26(3):e12793. doi: 10.1111/hel.12793.

[6]Marshall B. Epidemiology of Helicobacter in Chinese families: a foundation for cost-effective eradication strategies? Gut. 2023 Epub ahead of print: doi:10.1136/gutjnl-2023-329786.

[7]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幽门螺杆菌学组. 第六次全国幽门螺杆菌感染处理共识报告(非根除治疗部分) [J] . 中华消化杂志, 2022, 42(5) : 289-303.DOI:10.3760/cma.j.cn311367-20220206-00057.

[8]Zhang J, et al. 'Family-based' strategy for Helicobacter pylori infection screening: an efficient alternative to 'test and treat' strategy. Gut. 2023 Mar 7: gutjnl-2023-329696. doi: 10.1136/gutjnl-2023-329696. Online ahead of print.

[9]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幽门螺杆菌学组. 2022中国幽门螺杆菌感染治疗指南 [J]. 中华消化杂志, 2022, 42(11) : 745-756.DOI:10.3760/cma.j.cn311367-20220929-00479.

审批编号：VV-MEDMAT-85762

审批日期：2023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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