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时间，对于一个成年人不算长，然而对于一个正处于人生关键期的青少年来说，命运就可能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田飞鸿就经历了这样的逆转。5年前，他还是一个从贵州大山深处进城打工的建筑小工，深味生活艰辛；而现在，他被誉为“重庆技能大师”，多次登顶市赛国赛美发冠军。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田飞鸿给出的关键词是：觉醒。
学生档案
田飞鸿：重庆五一技师学院美发与形象设计专业2018级学生，先后获得2021年重庆市巴蜀工匠杯乡村振兴技术技能大赛学生组冠军、2021年全国乡村振兴职业技能大赛冠军、2023年全国第二届职业技能大赛重庆赛区选拔赛冠军、2023年第三届全国美容美发行业大赛冠军等奖项。
01
父亲不同意
我当时就急哭了
来到重庆就读职校后，田飞鸿获得过很多奖项，每次与父亲分享这些喜悦时，他总会想起2018年那个盛夏，在贵州铜仁一家建筑工地上，自己给父亲拨打的那个电话。
“当时天气非常热，但我感觉自己手心发凉，心砰砰直跳，很怕，怕爸爸拒绝。”如今，田飞鸿说起5年前的那个电话，依然历历在目。因为回过头来看，那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关键时刻。
当时的田飞鸿才15岁，刚刚初中毕业。由于成绩不好，他没继续上高中，跟着表哥到建筑工地打工，然而一个多月下来，他完全受不了。“拉钢管、搭架子，每天就这么重复，太阳明晃晃地晒在背上，烤得生疼。”田飞鸿说，尽管自己出生于贵州农村，也算是吃过苦的娃，但到了建筑工地，他才真切体验到生活的不易。
“没有技术，就只能这样出卖苦力。”田飞鸿说，一个多月的打工经历，让他开始后悔以前虚度的校园时光。“那时父母在外打工，我跟着外婆住，外婆越是念叨我学习，我就越反感。每天就是玩、瞎混，啥都没学到。”回顾初中时的叛逆，田飞鸿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自己还小，还有机会，应该到职校学一门实用技术。这是田飞鸿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觉醒就这么发生！然而他却不敢轻易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因为家人对他已经不抱希望，只希望他别惹事，在外安心打工就行。果然，当田飞鸿鼓起勇气拨通电话，“想重新读书”的话刚一出口，就被父亲打断了，父亲认为他只是为了逃避干活。
“我心态一下子就崩了，在电话里哭。”田飞鸿说，当时他毕竟还是15岁的孩子，哭是本能反应，“后来爸爸感觉到我是认真的，才愿意继续听我说。”
父亲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毕竟读书学技术是正事，听完儿子的解释，很快就同意了。但是，接下来还有一个分歧横亘在父子面前——选什么专业？父亲希望他还是学与建筑有关的技能，因为亲戚朋友几乎都干这行，有些还挣了不少钱。
然而，田飞鸿却不同意父亲的计划。在拨通电话前，他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学美发专业。
02
两眼一抹黑
不会打出租车
“我想学理发，因为自己是一个爱‘混’的人，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孩子。”用“混”这个词，田飞鸿有点犹豫，可能是没找到更精准的词来表达。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不想像父辈一样，工作选择只有工地或流水线工厂，他想掌握更有创造性、更个性化的技能，比如理发。
在抖音上田飞鸿曾看到很多美发博主，剪一次头发几百元，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在他贵州老家，每次理发通常就是5元，最贵不过10元。这种反差感极大地调动了田飞鸿的好奇心：这样的手艺，又棒又酷！
最终田飞鸿说服了父亲。此时是2018年8月份，他通过网络报名重庆五一技校的美发与形象设计专业。9月份开学后，就一个人提着行李赶往重庆。
这是田飞鸿第一次离开贵州。他的家在贵州铜仁农村，之前做建筑小工，也仅仅是到铜仁市区，还有表哥带着，现在却是一个人赶往陌生的大城市。
初到重庆那天的经历，让田飞鸿刻骨铭心。“中午1点多在重庆北站下车，然后坐公交车往学校赶。重庆的路太复杂了，我在江边的一个桥下，硬是转了五六个小时也找不到学校。”田飞鸿说，当时眼看天要黑下来，手机电量耗尽，他急得几乎要哭了，好在身上还揣有500元钱，就走进一家小卖部买充电宝。老板娘很善良，问明情况后，赶忙出钱帮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五六分钟后，田飞鸿赶到了位于大坪的学校。
“现在想来，我转来转去走不出的地方，应该是牛角沱，离大坪其实很近。”如今说起当时那一幕，田飞鸿觉得简直像讲段子，“太笨了，两眼一抹黑，连出租车也不会打，不会用导航，也不敢问路人，就那么傻乎乎转来转去。”田飞鸿说，如果不是之前暑假去铜仁打工一个多月，他甚至还不会坐公交车。
就这样，这个来自贵州农村的山里娃，在经历了最初的“两眼一抹黑”之后，来到重庆五一技校，开启了一段崭新的求学历程。
03
死磕细节
百遍千遍练习
因为有了暑假一个多月建筑工地的历练，入校后，田飞鸿心态明显不同。开学不久后的一次讲座，更让他热血沸腾，“聂凤老师给我们新生作报告，讲了自己学习美发的经历，很励志。”田飞鸿所说的聂凤老师，是第43届世界技能大赛美发项目冠军，此时正在五一技校任教，她刚从澳大利亚进修回来。
美发也能获得世界冠军，太不可思议了！田飞鸿说，当时他脑子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一定要抓住机会，得到聂凤老师的亲自指点！
于是，当听到学校竞赛队选拔新生时，田飞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他想在校队接受大师的亲自指点。经过严格的淘汰，校队队员从最初的60人到30人，再到最后的10人，田飞鸿凭借自己的认真和坚持，一路冲关，留了下来。
接下来，他更是一路高歌猛进：2019年，在巴渝工匠杯技能大赛获得优胜奖；2020年，在全国美容美发行业技能大赛获银奖；2021年，先后获得重庆市巴蜀工匠杯乡村振兴技术技能大赛学生组冠军、全国乡村振兴职业技能大赛冠军。就在刚刚过去的今年3月份，他又连续获得市级和国家级两项冠军……
如今的田飞鸿，正在为9月中旬举行的第二届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技能大赛紧张集训，这也是国内职业院校中级别最高的大赛。在前不久的预选赛中，他获得了重庆赛区的冠军，成功进入重庆集训队，参赛项目有盘发、造型、烫发、接发等多个模块。
“训练越来越严格，每一个细节都要死磕，百遍千遍地练。”田飞鸿说，任何高水平的对决，对精细度的追求都堪称“虐”。比如在盘发中，一个很小的发片，就是俗称的一缕头发，要把角度、弧度、稳定度等做到完美，就需要练好多天。每次大赛前，他都不知道熬多少个通宵，喝多少罐红牛。
“累，但是很有成就感，因为喜欢；看到我今天的成绩，我爸爸也说，就像做梦一样，他很高兴。”田飞鸿说，如今在老家贵州那边，他成为乡亲们口中的励志榜样。“一个孩子觉醒后，爆发出的力量真是超乎想象。”作为田飞鸿的指导老师，聂凤说，自己是看着小田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很是欣慰。在现代职业教育的赋能下，几年来他不光技能提升，性格也发生了可喜的变化，“情商高，愿意主动与人交流。”
的确，五年时间，田飞鸿从一个靠出卖苦力的建筑小工，到现在一技傍身、大奖加持的新时代技能人才；从初进大城市“两眼一抹黑”、拘谨惶恐的山里娃，到如今眼界认知大大拓宽、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的阳光大男孩……如此成长蜕变，是田飞鸿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20岁，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他在用技艺让别人变美的同时，自己也将拥有美好丰盛的人生。
对话·田飞鸿
Q：从报名校队开始，一路走到现在，你认为自己哪些方面做得比别人好？
A：首先是热爱，但更重要的还是努力，不仅仅是对技能细节上的各种“虐”，还有毅力和坚持。举个例子，美发不光是技术活，还要拼体能，因为操作时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所以从报名校队开始，就要求每天早晨六点多起床跑步，光这一项，有些同学就不能坚持，逐渐退出了。上小学时，我每天去学校都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这些锻炼都不算什么。
Q：对于技能学习，你有什么经验与学弟学妹们分享？
A：要想提高技能，参赛是最好的方式，以赛促学。首先要主动报名进校队，不管能不能留下来都要试一下，因为在这里有着最好的师资资源，跟着最棒的老师学习，也有优秀师兄师姐的引领带动。环境很重要，要让自己的身边充满积极的正能量。
连线指导老师·聂凤
聂凤：第43届世界技能大赛美发项目冠军，重庆五一技师学院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Q：当整个社会都在讨论“学业内卷”“阶层固化”之类的话题时，小田的经历能给我们哪些启发？
A：首先，老师和家长要相信每个孩子，给他们成长时间。小田提到，初中时他还处于没“长醒”的状态，或者对学习不适应，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当他一旦长醒，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爆发出洪荒之力。所以，要有耐心，要相信每个孩子身上都有闪光点。
其次，让孩子多体验生活，用体验唤醒孩子。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或体验，胜过无数次说教。小田提到，其实在他小时候，外婆也经常唠叨要他好好学习，他都没听进去，但暑假一个多月的打工经历，就让他幡然醒悟。所以家长可趁假期带孩子进行一些职业体验，孩子可从中或者感受到劳动的艰辛，或者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方向，从而找到梦想和目标。
对于孩子来说，不怕起点低，就怕不努力。小田的起点之低，大家都看得到，能有今天，关键是他自己的主动和努力。现代职业教育给了每个孩子机会，让他们能学到一技之长、安身立命。起点仅仅代表过去，未来在掌握在自己手中。
文：张晓宇 新媒体编辑：高原 本文选自《新家长报》1216~1217期《理发能手田飞鸿：觉醒的力量 从建筑小工到国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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